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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丁村于美舍河下游南岸肇基,因地处琼州府城丁位(西南方),暗合风水“主郡文明”之意得名。
最初有丁姓人家在此插桩围田、引河灌溉,潮涨潮落间搭起聚居村落;明末清初,丁氏外迁,冼、陈、钟、王等多姓氏相继迁入,村名却沿用至今,成为美舍河畔一道延续数百年的人文印记。
明清时期,丁村扼守府城通向南渡江口的驿道要冲,兼得河运之便,成为城南水陆商贸节点,村中先后建起文昌阁、万德庵、境主庙与约亭,形成儒释道三教交融的人文胜景,飞檐斗拱间香火绵延数百年。
村中南门外20米处,藏着一口刻有“龙源泉神”碑的古井,清光绪二十年立碑为记,井水曾是村民赖以生存的“龙脉之水”;而村北流传的“蟹眼井”传说,与《琼山县志》记载的1942年护种往事相映 —— 日军围岛搜粮时,村民将麻袋包裹的稻种沉于井底暗洞,保住来年春耕希望,这段往事在老人摇蒲扇的夏夜代代相传,成了村落精神的鲜活注脚。
村周曾有五米多高的茂密荆棘围成“护村墙”,与古石门互为屏障,遇有匪患便紧闭木门,让村落多次躲过劫难,如今古石门仍坚挺如初,见证着岁月流转。
岁月的浪潮,一步步将丁村挤压成海口城南的“城中村”。上世纪五十年代,城南第一条碎石公路从村南蜿蜒而过,汽车的鸣笛声第一次惊飞了巷口啄食的鸡群;九十年代起,城市扩张的步伐加快,美舍河畔的菜地、水田被高楼大厦次第取代,椰海大道与迎宾大道的“十”字交叉穿村而过,毗邻的海口高铁东站与汽车客运总站,让这里成了被钢筋森林与交通枢纽包裹的一方故土。
如今踏入村中,清代遗留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民国老宅的灰塑檐角依稀可见花鸟纹样,八十年代民居的马赛克外墙与近年新建的出租楼并肩而立,数百年树龄的古树枝桠遒劲地伸过六层楼顶,为幽深的巷道兜住一方澄澈天光。
清晨,卖腌粉的阿卿掀开铁皮锅盖,蒸腾的白雾漫过矮墙,先飘进隔壁清代宗祠的燕尾檐;傍晚,下班的打工者骑着电动车穿过民国砖石拱门,后座绑着的空调纸箱晃悠悠的,与门楣上的石刻纹路相映成趣,古今场景在此自然交融。
拆迁通知贴满巷口的那段日子,老人丁肇桃把泛黄的族谱小心翼翼塞进塑料袋,生怕推土机扬起的尘土污了先人的字迹。2024年7月,测量队的红漆终于喷在了他家老门牌“丁村五巷12号”的墙面上,他却悄悄卸下门楣上那块刻着“耕读传家”的石匾,仔仔细细擦拭干净 —— 他盼着将来,能把这块石匾嵌进回迁楼的电梯间,让祖辈崇学重教的训诫,跟着子孙一起“上楼”。
这份执念,恰如村中清咸丰年间始建的文昌阁,百余年来始终守护着村落文脉,从最初的私塾学堂到后来的丁村小学,崇学重教的传统从未中断。
在城市更新指挥部的沙盘上,这片横跨龙华区城西片区与府城片区的土地,未来将崛起一座“国际自贸商务中心”,项目北至凤翔西路、西至迎宾大道、东至城南路、南至美舍河南侧,总面积超2192亩。
村口的文昌阁、万德庵、境主庙与约亭,将作为核心历史遗存被妥善修缮,延续农历正月二十“闹军坡”、唱琼剧、祭神灵的民俗传统。
只是没人敢断言,那些从明清流淌至今的泉眼,在城市新貌的映衬下,还能否继续咕嘟咕嘟地,冒着带着故事的气泡。
丁村从来不是供人瞻仰的标本,它是一道被时间反复涂抹的土墙。明清的砖瓦嵌在墙基,民国的刻痕留在墙面,当代的涂鸦画在墙腰,一层覆着一层,谁也没法将历史完整剥离。
推土机迟早会轰隆进场,将残砖碎瓦碾成再生的建材,可只要还有人记得,古井里沉过救荒的谷种,文昌阁里传出过朗朗书声,荆棘墙与古石门守护过村落安宁,丁村就不会真正消失 —— 它会藏在城市的呼吸里,像美舍河的流水、古井的涌泉,悄悄涌,一直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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