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瑾萱推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时,心里还憋着一股气。
七天前,她就是在这里把离婚协议拍在丈夫李烨磊面前,像胜利者般宣布了她的自由。现在旅行结束,她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客厅里属于李烨磊的健身器材不见了,书架空了一半,空气中有种久未住人的清冷。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茶几。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银灰色的平板电脑。
许瑾萱的手开始发抖。她松开行李箱拉杆,箱体倒地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一步步走过去,像走向审判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离婚协议——李烨磊签好的那份。旁边是房产过户文件,还有银行账户分割证明。
所有该他签字的地方,都签了。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平板上。屏幕是黑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许瑾萱伸出手,指尖冰凉。她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
自动播放的视频里,首先出现的是她和彭英锐在异国街头的合照——两人靠得很近,彭英锐的手搭在她肩上。
接着画面切换。
彭英锐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正对着什么人说话。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李总放心,许瑾萱很好搞定……只要把她哄出国,我有的是办法套话……”
许瑾萱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
平板从手中滑落,视频还在播放。那些亲密瞬间,那些暧昧对话,那些她自以为是的“灵魂共鸣”——全部被剪辑在一起,配着彭英锐向某人汇报进度的录音。
最后一段录音是李烨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证据都齐了。可以收网了。”
许瑾萱呆呆地看着屏幕变黑,倒映出自己惨白的脸。
七天。
她以为是一场奔向自由的旅行。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请君入瓮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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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六早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许瑾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嘴角噙着笑。屏幕上是她和彭英锐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是一张冰岛极光的照片。
“英锐说下个月极光最美。”她头也不抬地说。
李烨磊在餐桌边看财经报纸,闻言抬了抬眼。咖啡杯在他手中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你又和他约旅行了?”
“什么叫‘又’啊?”许瑾萱翻身坐起来,长发散在肩头,“上次都是半年前了好不好。”
李烨磊折起报纸,动作很慢。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总让许瑾萱想起钢琴师的手——虽然他从不会弹琴。
“萱萱。”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谈什么?”许瑾萱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防备,“你要是想说英锐的事,那就免谈。”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完成工作的提示音。
李烨磊起身去倒咖啡,背对着她说:“他是你闺蜜,我尊重。但你们单独出去旅行,我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许瑾萱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我俩认识十年了,要有什么早有了。”
李烨磊把一杯拿铁推到她面前,奶泡拉花是颗心形——他每天早晨都会做这个。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我是说,婚姻里有界限。换位思考,如果我和女同事单独出国——”
“你又来了!”许瑾萱打断他,端起咖啡杯猛喝一口,烫得舌尖发麻,“李烨磊,你永远这么狭隘吗?男女之间就没有纯友谊?”
李烨磊沉默了。
他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还带着睡意的惺忪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三年里重复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以他的沉默告终。
许瑾萱把这理解为胜利。她捧着咖啡杯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手机。
“英锐说了,这次是庆祝他升职加薪,全程他请客。”她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就去七天,冰岛回来我给你带火山岩。”
李烨磊站在餐桌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个月五号。”许瑾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同意了?”
李烨磊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书房,在门口停住脚步:“下午真熙约你喝咖啡,别忘了。”
门轻轻关上。
许瑾萱盯着那扇深色的木门,忽然有些烦躁。她抓起抱枕扔在沙发上,抱枕弹起来,撞倒了茶几上的相框。
相框里是他们结婚那天的照片。
她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灿烂,李烨磊搂着她的腰,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笑容。
照片是彭英锐拍的。
当时彭英锐站在摄影师旁边,举着手机喊:“萱萱看这边!笑一个!”
李烨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淡了些许。
许瑾萱记得这个细节,但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那天阳光太好,晒得人眼花。
手机震动起来。
彭英锐发来新消息:“攻略做好了,发你邮箱。对了,记得带厚羽绒服,那边冷。”
接着是一张自拍照。彭英锐在办公室里,身后是城市天际线。他穿着浅灰色衬衫,笑容干净阳光。
许瑾萱回复:“收到!期待!”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看向书房紧闭的门。
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像是即将进行一场冒险。这种兴奋冲淡了对丈夫沉默的不安,甚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争取应有的自由。
婚姻不应该是牢笼。
她一直这么认为。
02
周二下午三点,“云朵”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傅真熙用小勺搅拌着杯子里的拉花,奶沫渐渐融进咖啡里。她看了眼对面神采飞扬的许瑾萱,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许瑾萱咬着吸管,“芒果冰沙不好喝?”
“好喝。”傅真熙放下勺子,“我只是在想,你真要跟彭英锐去冰岛?”
“连你也这么说?”许瑾萱皱起眉,“真熙,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
“正因为是闺蜜,我才得提醒你。”傅真熙压低声音,“萱萱,你已经结婚了。和男闺蜜单独出国旅行七天,这……”
“这很正常啊。”许瑾萱打断她,“英锐就像我哥哥一样。李烨磊不理解,你怎么也不理解?”
傅真熙叹了口气。
她看着许瑾萱年轻姣好的面容,想起大学时她们三个经常一起玩——她,萱萱,还有彭英锐。
那时候彭英锐就对萱萱特别好。
好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是萱萱一直说:“我们只是好朋友。”
后来萱萱遇见了李烨磊,恋爱,结婚,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彭英锐参加婚礼时喝得大醉,抱着傅真熙哭:“我陪了她七年,比不上人家七个月。”
这些话傅真熙从来没告诉过许瑾萱。
“萱萱。”傅真熙握住她的手,“你仔细想想,彭英锐对你真的只是朋友感情吗?”
许瑾萱抽回手,语气冷下来:“真熙,如果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觉得没必要再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烨磊让你来当说客的,对不对?”许瑾萱盯着她,“他给你打电话了?”
傅真熙愣了愣,摇摇头:“没有。李烨磊从来没找过我。”
这是实话。
李烨磊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结婚三年,他从未私下联系过妻子的闺蜜。即便在聚会上遇见,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寒暄。
许瑾萱似乎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她看向窗外,街道上车流如织。
“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她的声音轻下来,“李烨磊整天忙工作,回家就是看书看报表。我们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
“你可以和他沟通啊。”
“沟通?”许瑾萱苦笑,“我试过。我说我们去看电影吧,他说好,然后买票选的是纪录片。我说去旅行吧,他查了半个月攻略,最后选了商务考察顺带的城市观光。”
她转回头,眼睛里有种傅真熙从未见过的疲惫。
“真熙,我才二十八岁。我不想一辈子过着六十岁的生活。”
傅真熙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想起上周在商场遇见李烨磊。他一个人在男装区,手里拿着两件衬衫对比。傅真熙过去打招呼,他客气地点头。
“给萱萱买礼物吗?”傅真熙开玩笑问。
李烨磊顿了顿,说:“她上次说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我来看看。”
他记得萱萱随口提过的每一件事。
傅真熙知道,但她不能说。此刻说这些,只会让萱萱觉得她在帮李烨磊说话。
“那你注意安全。”傅真熙只能这么说,“每天给我发个定位。”
许瑾萱笑了:“这才像我闺蜜嘛!”
她们又聊了些别的,但气氛始终有些微妙。四点钟,许瑾萱接到彭英锐的电话,说旅行保险办好了。
她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傅真熙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有些阴。许瑾萱叫了网约车,上车前回头朝傅真熙挥手。
傅真熙站在原地,直到车汇入车流。
她拿出手机,找到李烨磊的微信——这还是三年前加的好友,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
有些事,外人插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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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七点,李烨磊难得准时下班回家。
他手里提着纸袋,里面是许瑾萱喜欢的甜品店新出的栗子蛋糕。推开门时,客厅里流淌着轻快的爵士乐。
许瑾萱在厨房煮意面,系着碎花围裙,哼着歌。
“回来啦?”她探出头,笑容灿烂,“今晚我下厨,庆祝一下。”
李烨磊把蛋糕放进冰箱:“庆祝什么?”
“庆祝我即将拥抱自由啊。”许瑾萱关小火,擦着手走出来,“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下个月五号飞雷克雅未克。”
李烨磊解领带的手顿了顿。
“萱萱,我们谈谈。”他把领带搭在沙发上,“认真的谈一次。”
许瑾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如果还是说英锐的事,那就——”
“听我说完。”李烨磊打断她,声音平静但有力。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示意许瑾萱也坐。这个动作让许瑾萱有些不自在——太正式了,像商务谈判。
“首先,我信任你。”李烨磊看着她,“结婚三年,我从未怀疑过你对婚姻的忠诚。”
许瑾萱的表情缓和下来。
“但是,”李烨磊继续说,“我不信任彭英锐。作为男人,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感情不单纯。”
“你又来了——”
“听我说完。”李烨磊抬手制止她,“其次,就算你们之间真的纯洁如雪,这种行为也不合适。婚姻是两个人的事,需要互相尊重对方的感受。”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如果我和女同事单独出国旅行七天,你会怎么想?”
“那不一样!”许瑾萱站起来,“英锐是我十年的朋友!”
“那个女同事也可能是我十年的合作伙伴。”李烨磊依然坐着,仰头看她,“萱萱,道理是一样的。”
许瑾萱在餐桌旁来回踱步。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不安。
“你就是想控制我。”她停下来,眼睛发红,“李烨磊,我嫁给你不是卖给你。我有交友自由,有旅行自由!”
“我没有限制你的自由。”李烨磊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你可以去冰岛,可以去看极光。但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单独去?你可以约真熙,可以约其他朋友,甚至可以报旅行团。”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或者我请假,我们一起去。就我们两个人。”
许瑾萱别开脸:“你那么忙,怎么可能请假。”
“我可以安排。”李烨磊说,“只要你愿意。”
厨房里传来水沸的声音,意面汤溢出来浇灭了炉火。滋滋的响声在突然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许瑾萱冲进厨房关火,手忙脚乱地收拾灶台。李烨磊跟进来,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我来吧。”
“不用!”许瑾萱推开他,声音带着哽咽,“你什么都自己做主,那我做什么?李烨磊,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没脑子的摆设?”
李烨磊愣住了。
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远不止一场旅行。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轻声说,“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婚姻。”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许瑾萱转过身,脸上挂着泪,“我需要的是尊重!是信任!是你把我当独立的人看!”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许瑾萱躲开了。
“冰岛我一定要去。”她擦掉眼泪,语气坚决,“和英锐一起。”
李烨磊的手僵在半空。
他缓缓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说完这个字,他转身走出厨房。许瑾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但骄傲让她开不了口。
她继续煮意面,机械地切番茄,打鸡蛋。二十分钟后,两盘意面端上桌。
李烨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坐在餐桌边,拿起叉子。
“味道不错。”他说。
许瑾萱嗯了一声,低头吃面。两人再没有交谈。
这顿晚饭吃得极其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玻璃上映出他们沉默的倒影。
吃完饭,李烨磊主动收拾洗碗。许瑾萱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上是冰岛的旅行攻略。
她看得专注,没注意到李烨磊洗好碗后,在厨房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微笑,眼神渐渐沉下去。
最后他走进书房,轻轻关上了门。
许瑾萱听到关门声,抬起头。书房门缝下透出灯光,她知道李烨磊又要工作到深夜。
她忽然有些烦躁,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彭英锐发来新消息:“睡了吗?刚看到极光预报,我们去的时段正好是高峰期!”
许瑾萱拿起手机,回复:“还没睡,太期待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
心里那点微弱的愧疚,很快被对旅行的期待淹没了。
04
接下来的两周,家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弦。
许瑾萱忙着准备行李,买冲锋衣、登山鞋、保暖内衣。快递盒子堆在玄关,李烨磊每天下班回家,都要侧身才能通过。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默默地把空盒子拆平,捆好,放在楼道垃圾桶旁。
周三晚上,许瑾萱试穿新买的羽绒服,在客厅镜子前转圈。
“好看吗?”她问。
李烨磊从报纸里抬起头,看了几秒:“颜色很衬你。”
“英锐说冰岛风大,这件防风级别最高。”许瑾萱拉上拉链,语气雀跃,“他还给我列了必带清单,足足三十多项呢。”
李烨磊放下报纸。
他站起来,走到许瑾萱面前。他的身影很高,挡住了部分光线。
“萱萱。”他的声音很轻,“你真的要去,是吗?”
许瑾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机票酒店都定了,后天就走。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李烨磊说,“只要你说不去,损失我来承担。所有费用,包括彭英锐的,我都赔给他。”
许瑾萱睁大眼睛:“李烨磊,你什么意思?用钱砸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烨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努力什么?努力证明你对我有控制权?”许瑾萱脱下羽绒服扔在沙发上,“我告诉你,没用的。我是个成年人,有权决定和谁去旅行。”
李烨磊睁开眼睛。他的眼神很深,像望不到底的潭水。
“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问,“考虑过作为你丈夫,我每天要面对什么吗?”
“你的感受?”许瑾萱冷笑,“你除了工作还有什么感受?李烨磊,我们结婚三年,你给过我什么浪漫?纪念日你加班,生日你送银行卡,情人节你连束花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已久的委屈喷涌而出。
“彭英锐至少记得我喜欢什么。他知道我爱吃哪家甜品,知道我喜欢的电影导演,知道我梦想去冰岛看极光!你呢?你只知道你的合同,你的报表!”
李烨磊的脸色渐渐发白。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泻下,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是在比较吗?拿他和比我?”
许瑾萱噎住了。
她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而且内心深处,她确实觉得彭英锐比李烨磊更懂她。
“随你怎么想。”她别过脸,“反正后天我要走了。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这趟旅行我去定了。”
李烨磊点了点头。
他走回沙发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许瑾萱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
李烨磊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许瑾萱面前。封面上的黑体字刺痛了她的眼睛:《离婚协议书》
“既然你觉得婚姻束缚了你,”李烨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你觉得彭英锐比我更懂你,既然你执意要用这种方式践踏我的底线——”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我成全你。”
许瑾萱呆呆地看着那份文件,大脑一片空白。她没想到李烨磊会来真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离婚。
气头上说过无数次,每次李烨磊都会沉默,然后第二天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次不一样。
他把协议拿出来了,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许瑾萱的声音在发抖。
李烨磊没有回答。他走到酒柜边,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我给你两个选择。”他背对着她说,“一,取消旅行,我们重新开始,我可以当这一切没发生过。”
许瑾萱的手紧紧攥住衣角。
“二,”李烨磊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你坚持要去,就在这份协议上签字。旅行回来,我们去办手续。”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敲在许瑾萱心上。
她看着茶几上的协议,又看看李烨磊冷漠的脸,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骄傲,愤怒,委屈,全部混在一起。
她冲过去,抓起那份协议,狠狠拍在茶几上!
“好啊!离就离!”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李烨磊,你以为我稀罕这段婚姻吗?我早就受够你了!”
玻璃茶几被拍得震颤,水杯里的水荡出涟漪。
李烨磊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的选择是?”他问。
许瑾萱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冰、岛。”
他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抽走那份协议。两人手指短暂接触,许瑾萱感觉到他指尖的冰凉。
“那就这样吧。”他说,“协议我签好了。旅行回来,你签个字就行。”
他拿着协议走向书房,在门口停下,但没有回头。
“许瑾萱,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书房门轻轻关上。
许瑾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赢了,但为什么心里空得厉害?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彭英锐。
她接起来,声音还有些颤:“喂?”
“萱萱,你声音怎么了?”彭英锐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没事。”许瑾萱深吸一口气,“就是……跟李烨磊吵了一架。”
“他又限制你了?”彭英锐的语气带着心疼,“别难过,等我们到了冰岛,你就自由了。那里有世界上最纯净的天空,能治愈一切。”
许瑾萱嗯了一声。
她看向书房,门缝下的灯光依然亮着。
“英锐,”她忽然问,“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对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彭英锐温柔的笑声:“当然。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这个回答让许瑾萱安心了些。
她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羽绒服还扔在那里,像一团红色的火焰。
她赢了。
她对自己说。
她挣脱了婚姻的枷锁,即将奔向自由。
可眼泪不知怎么,还是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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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许瑾萱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最后一次检查证件。护照,签证,机票确认单,一样不少。
李烨磊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盒。
“冰岛温差大,容易感冒。”他把药盒放进许瑾萱的背包侧袋,“里面有退烧药和肠胃药,应急用。”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像妻子只是出门上班。
许瑾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情绪。她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谢。”她生硬地说。
李烨磊点点头,退后一步,给她让出空间。这个动作让许瑾萱莫名刺痛——他连碰都不想碰她了。
手机响起,彭英锐到了楼下。
“我走了。”许瑾萱拉起行李箱。
“一路平安。”李烨磊说。
许瑾萱等待了几秒。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一句挽留,也许是一个拥抱。
但李烨磊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她转身拉开家门。行李箱轮子滚过门槛,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电梯下行时,许瑾萱盯着跳动的数字。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却有些茫然。
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
彭英锐站在大堂里,穿着浅灰色风衣,笑容阳光。看见她,他快步走过来。
“我来。”他自然地接过行李箱,“车在外面。”
许瑾萱跟着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
她家住十五楼,窗户很多。但她分辨不出哪扇窗后,李烨磊正在看着她。
也许他根本没看。
这个想法让许瑾萱心里发闷。
去机场的路上,彭英锐兴致勃勃地讲着行程安排:“第一天到雷克雅未克休整,第二天去黄金圈,第三天泡蓝湖温泉……”
许瑾萱听着,不时点头,但注意力总是不集中。
她想起早上出门前,李烨磊给她药盒时,手指无意中擦过她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
“萱萱?”彭英锐叫她,“你在听吗?”
“啊,在。”许瑾萱回过神,“你说到哪儿了?”
彭英锐笑了笑,眼神温柔:“你是不是没休息好?飞机上睡一觉吧。”
车窗外,城市向后退去。许瑾萱看着熟悉的街景渐渐消失,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她真的要去冰岛了。
和彭英锐一起。
而李烨磊……在家里等她签离婚协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真熙的消息:“到机场了吗?注意安全,每天报平安。”
许瑾萱回复:“到了。放心。”
她犹豫了一下,点开李烨磊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当时没回。
许瑾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算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回头。
机场航站楼很快出现在眼前。彭英锐停好车,绕过来帮她开车门。
“来,公主殿下。”他伸出手,半开玩笑地说。
许瑾萱被他逗笑了,搭着他的手下车。彭英锐的手很暖,和李烨磊的冰凉不同。
办理登机,托运,过安检。一切都很顺利。
坐在候机厅时,彭英锐去买咖啡。许瑾萱看着玻璃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忽然想起三年前和李烨磊去度蜜月。
也是这个机场。
李烨磊全程牵着她的手,怕她走丢。其实她方向感很好,但他就是不放心。
“你呀,”他当时说,“在我这里永远可以当个小孩。”
许瑾萱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头翻包,假装找东西。包里,那个小药盒静静地躺在侧袋。
她拿出来,打开。
里面整齐地分格装着各种常用药,每个格子都用标签纸写了用法用量。字迹工整,是李烨磊的字。
最下面还有一板晕机药,标签上写着:“起飞前一小时吃,如果忘了也没关系。”
他总是这样。
细致到让人窒息。
“想什么呢?”彭英锐端着两杯咖啡回来,“给你,拿铁,不加糖。”
许瑾萱接过咖啡,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登机广播响起。彭英锐拉起两人的行李箱,自然地揽过许瑾萱的肩膀。
“走吧,我们的冒险开始了。”
许瑾萱跟着他走向登机口。
在通过廊桥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
人来人往,没有熟悉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头,踏上了飞机。
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开始飘雨。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的瞬间,许瑾萱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北京。
再见了,李烨磊。
她以为自己奔向的是自由。
却不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06
冰岛的空气冷冽而纯净,带着海水的咸味和硫磺的气息。
许瑾萱裹紧羽绒服,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荒原。黑色的火山岩,绿色的苔藓,远处是覆盖着白雪的山峰。
像另一个星球。
“美吧?”彭英锐开着租来的吉普车,嘴角噙着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许瑾萱点点头,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确实美,美得震撼人心。
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依然没有填满。
第一天在雷克雅未克休整。彭英锐订的民宿很有设计感,落地窗外能看到彩色屋顶的小房子和远处的海。
“两间卧室。”彭英锐打开行李时特意强调,“你住主卧,我住次卧。”
这个细节让许瑾萱放松了些。
晚餐去了一家当地餐厅,吃了烤鳕鱼和羊肉汤。彭英锐点了瓶白葡萄酒,给许瑾萱倒了一杯。
“庆祝我们的旅行开始。”他举杯。
许瑾萱和他碰杯,酒液在杯中晃动。她喝了一口,味道清冽。
“其实,”彭英锐放下酒杯,看着她,“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勇气。”
“什么勇气?”
“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彭英锐的眼神很温柔,“很多人被困在婚姻里,麻木度日。但你不一样,你敢说不,敢反抗。”
许瑾萱垂下眼睛,切着盘子里的鱼。
“李烨磊他……其实对我挺好的。”
“好和合适是两回事。”彭英锐说,“他对你好,但不懂你。你要的是星辰大海,他给你的是柴米油盐。”
这话戳中了许瑾萱的心事。
她想起那些被工作填满的纪念日,想起永远实用的生日礼物,想起李烨磊理性到近乎冷漠的思维方式。
“也许吧。”她轻声说。
吃完饭,两人沿着海岸散步。天色暗得很晚,晚上十点依然有微光。海风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彭英锐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围巾,给许瑾萱围上。
“不用——”
“别感冒了。”彭英锐坚持,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你要是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许瑾萱的脸微微发烫。
围巾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水味。这香味她很熟悉,是彭英锐用了很多年的那款。
走回民宿时,天完全黑了。但北方的天空泛起淡淡的绿光。
“快看!”彭英锐指着天空。
极光出现了。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带,渐渐变得清晰,在夜空中舞动。绿色,紫色,像巨大的帷幕。
许瑾萱屏住呼吸。
这是她梦想多年的场景。她拿出手机拍照,但照片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彭英锐站在她身后,轻声说:“许瑾萱,你知道吗?能和你一起看极光,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许瑾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时代的某个夏夜。她和彭英锐躺在操场上看星星,他当时说:“以后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她以为那是玩笑话。
“英锐。”她转过身,想说什么。
但彭英锐抢先开口:“别说话,好好看。”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但最终只是拂去她肩头的雪花。
极光在天空中变幻形状。
许瑾萱看着那梦幻的光芒,忽然想起李烨磊。如果此刻他在身边,会说什么?
大概会科普极光的形成原理吧。
她苦笑。
第二天的行程是黄金圈。间歇泉,大裂谷,瀑布。彭英锐全程背着相机,给许瑾萱拍了很多照片。
“这张好看。”他把相机递过来,“你笑得很自然。”
许瑾萱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确实,笑容灿烂,眼睛里有光。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晚上泡蓝湖温泉。乳蓝色的湖水冒着热气,周围是黑色的火山岩。许瑾萱浸在温暖的水里,看着星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彭英锐游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饮料。
“尝尝,蓝湖特调。”
许瑾萱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点酒精。
“英锐。”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彭英锐愣了愣,然后笑了:“没遇到合适的。”
“什么样的才算合适?”
“像你这样的。”他说得很自然,眼睛看着她,“但世界上只有一个许瑾萱。”
许瑾萱的心跳又乱了。
她别开视线,看向远处的雪山。湖水太热,蒸得她脸颊发烫。
“李烨磊联系你了吗?”彭英锐换了个话题。
许瑾萱摇摇头。她出发后给李烨磊发过一条报平安的消息,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再无下文。
“他倒是干脆。”彭英锐哼了一声,“这样也好,省得拖泥带水。”
许瑾萱没接话。
她把整个人沉进水里,温热的湖水包裹着她。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水声和自己的心跳。
她应该感到自由。
应该感到快乐。
但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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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北京,晚上九点。
李烨磊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台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墙上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移动,指向九点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洪涛的消息:“资料整理好了,明天可以给你。”
李烨磊回复:“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里还残留着许瑾萱的气息——她喜欢的香薰蜡烛的味道。
睁开眼时,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黑色U盘。插入电脑,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录音文件。
文件名标注着日期,最早的是三年前。
李烨磊点开最近的一段录音,戴上耳机。
彭英锐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刻意的温柔:“萱萱,李烨磊那种男人根本不适合你……他只会把你关在笼子里……”
然后是许瑾萱的轻笑声:“你别这么说他。”
“我说的是实话。”彭英锐说,“你看他送你什么礼物?不是珠宝就是包,俗气。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李烨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拖动进度条,跳到另一段。这是上个月的录音,在许瑾萱常去的咖啡馆。
彭英锐在和人通话:“李总放心,计划很顺利……她已经完全信任我了……对,冰岛的行程都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抓紧时间,我们必须在月底前拿到那份技术参数。”
“明白。只要把她哄出国,我有的是办法套话。”
录音到这里结束。
李烨磊关掉文件,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照片,全是彭英锐和不同人的会面记录。
有些在餐厅,有些在酒店大堂,有些在停车场。
其中一张照片里,彭英锐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李烨磊认识——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副总裁,姓陈。
李烨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文件夹,拔出U盘,握在手里。金属外壳冰凉,硌着掌心。
书房的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来深秋的凉意。
李烨磊想起三年前,许瑾萱答应他求婚的那个晚上。她眼睛亮晶晶的,说:“李烨磊,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他说:“好。”
他确实努力了。
记得她所有喜好,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包容她的小脾气。但他忘了,许瑾萱要的不仅是这些。
她要激情,要浪漫,要时时刻刻被捧在手心。
而这些,他给不了。
或者说,他以为婚姻的本质是细水长流,而她想要的是惊涛骇浪。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傅真熙。
李烨磊接起来:“喂。”
“李烨磊,萱萱跟你联系了吗?”傅真熙的声音有些急,“她三天没给我发消息了。”
“没有。”李烨磊平静地说,“但她在朋友圈发了照片,应该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真的打算离婚?”傅真熙问。
李烨磊看着手里的U盘,缓缓说:“是她选的。”
“可是——”
“真熙。”李烨磊打断她,“有些事,你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
这话里有话,傅真熙听出来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谢谢。”
挂掉电话,李烨磊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海。他想起许瑾萱总说北京的灯光太冷,没有温度。
现在她去看极光了。
和那个处心积虑接近她的人一起。
李烨磊的手握成拳头,又慢慢松开。他走回书桌,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许瑾萱的名字还空着。
他的已经签好了,字迹工整,力道透纸。
他把协议放回抽屉,锁上。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始收拾书房。
属于许瑾萱的东西不多——几本她买来没看过的畅销书,一个她送的笔筒,几张她的照片。
李烨磊把照片取出来,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照片放进纸箱里,和其他东西一起。纸箱盖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像某种告别。
他继续收拾客厅,卧室,厨房。每拿走一件自己的东西,那个空间就空出一块。
这个过程很慢,很细致。
像是在把三年婚姻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凌晨两点,李烨磊坐在空了一半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拿出手机,翻到许瑾萱的号码。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要承担后果。
他关掉手机,起身走进卧室。床还是那么大,但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李烨磊躺下,闭上眼睛。
他知道,等许瑾萱回来,这个家将不复存在。
而他布了三年的局,也该收网了。
08
冰岛第七天,行程最后一日。
许瑾萱站在维克黑沙滩上,看着北大西洋的巨浪拍打海岸。黑色的沙,白色的浪,灰蓝色的天,构成一幅冷峻的画面。
彭英锐在她身后拍照。
这几天,他几乎寸步不离。相机里存了上千张许瑾萱的照片,每一张都精心构图。
“萱萱,回头!”他喊道。
许瑾萱转过身,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她下意识地笑了,彭英锐按下快门。
“完美。”他走过来,把相机给她看,“这张可以当屏保。”
照片上的她确实很美,背景是壮阔的海岸线,眼神里有种自由的光彩。
但许瑾萱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陌生。
这真的是她吗?这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女人?
“想什么呢?”彭英锐收起相机,“晚上想吃什么?最后一顿大餐了。”
“随便吧。”许瑾萱裹紧外套,“有点累了。”
这几天玩得很尽兴,但也很疲惫。白天奔波在各个景点,晚上有时还要应付彭英锐似有似无的暧昧。
她开始怀念家里那张舒服的大床。
怀念李烨磊煮的醒酒汤。
昨晚她梦到李烨磊了。梦里他在书房工作,她端了杯咖啡进去,他抬头对她笑,说:“回来了?”
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的冰岛天还没亮,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隔壁传来彭英锐平稳的呼吸声——两间卧室其实只隔一堵墙。
许瑾萱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现在站在黑沙滩上,那种不真实感更强烈了。这七天像一场梦,美好但虚幻。
“走吧。”彭英锐拉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开车来到一家悬崖边的餐厅。落地窗外是浩瀚的海洋,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
彭英锐点了香槟。
“庆祝旅行圆满结束。”他举杯,“也庆祝你即将开始新生活。”
许瑾萱和他碰杯,喝了一口。香槟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微甜,带点酸涩。
“英锐。”她放下酒杯,“回去之后,我可能要处理离婚的事。”
彭英锐的眼睛亮起来:“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许瑾萱摇头,“我自己可以。”
“别逞强。”彭英锐握住她的手,“萱萱,你知道我一直都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他的手很暖,但许瑾萱却觉得不舒服。
她抽回手,低头切牛排。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夕阳完全沉入海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最后一片漆黑。
服务生点亮蜡烛,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摇曳。
“其实,”彭英锐忽然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许瑾萱抬起头。
“我喜欢你。”他说得很轻,但很清晰,“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许瑾萱的刀叉停在半空。
“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彭英锐看着她,眼神炽热,“我看着你恋爱,结婚,我一直等。等你发现谁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
“英锐——”
“听我说完。”彭英锐打断她,“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我怕再不说话,就永远没机会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但许瑾萱避开了。
“我不值得你等。”她声音干涩,“而且我刚要离婚,现在说这些太——”
“正是因为你要离婚了,我才要说。”彭英锐坚持,“萱萱,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像这七天一样,不,比这更好。”
许瑾萱的脑子很乱。
她应该感动的。一个男人默默爱了她十年,在她最低谷的时候表白。
但为什么,她只觉得窒息?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
彭英锐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好,我等你。十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结账离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回去的路上,彭英锐买了两瓶酒。
“最后一晚,喝一杯?”他问。
许瑾萱想拒绝,但看到他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民宿,彭英锐打开酒。是冰岛当地的烈酒,味道很冲。许瑾萱喝了一小口,辣得直咳嗽。
“慢点。”彭英锐轻拍她的背。
他的手停留在她背上,温度透过衣服传来。许瑾萱身体一僵。
“英锐。”她站起来,“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
“再坐一会儿。”彭英锐拉住她的手,“陪我喝完这杯,好吗?”
他的眼神里有恳求。
许瑾萱心软了,重新坐下。但她刻意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两人喝着酒,聊着大学往事。那些回忆很美好,让许瑾萱放松了些。
一瓶酒很快见底。彭英锐又开了第二瓶。
“够了。”许瑾萱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最后一杯。”彭英锐给她倒满,“庆祝……庆祝我们这么多年的友谊。”
许瑾萱喝了那杯酒。
头开始晕了。视线有些模糊,彭英锐的脸在烛光中晃动。
“萱萱。”他坐过来,挨着她,“你知道我多羡慕李烨磊吗?他能光明正大地拥有你,而我只能躲在朋友的名义后面。”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酒味。
“英锐,你醉了。”许瑾萱想站起来,但腿发软。
“我没醉。”彭英锐握住她的肩膀,“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脸越靠越近。
许瑾萱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看着他的嘴唇就要碰到她的,她猛地推开他!
力气很大,彭英锐踉跄着后退,撞到茶几。酒杯翻倒,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
两人都愣住了。
许瑾萱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看着彭英锐受伤的表情,忽然觉得无比愧疚。
“对不起。”她声音颤抖,“我……我不能。”
彭英锐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苦涩:“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蹲下收拾碎片,手指被划破,渗出血珠。
“别动!”许瑾萱找来创可贴,“我帮你。”
她小心地给他包扎伤口,彭英锐静静地看着她。
“萱萱,如果……”他轻声问,“如果没有李烨磊,你会考虑我吗?”
许瑾萱的手顿了顿。
“没有如果。”她低声说,“而且现在,我还没离婚。”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拒绝,也没答应。
彭英锐的眼睛重新亮起来:“我明白了。我会等你,等到你彻底自由的那天。”
她处理好伤口,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彭英锐想帮忙,但她坚持自己做。
清理完毕,已经凌晨一点。
“睡吧。”许瑾萱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刚才那个差点发生的吻。
门外传来彭英锐离开的脚步声。
许瑾萱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窗外的冰岛夜空清澈,星星很亮。
她想起李烨磊。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趁她喝醉时做出越界的事。
李烨磊有很多缺点,但他永远尊重她的意愿。即使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候,只要她说不要,他就会停下来。
许瑾萱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明明是她选择了自由,明明是她推开了婚姻的束缚。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手机就在手边,她点开李烨磊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出发那天,他回的那个“好”字。
她输入:“我后天回来。”
删除。
又输入:“我们谈谈。”
再删除。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关掉手机,爬上床。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
隔壁房间很安静,彭英锐没有再来打扰。但许瑾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她以为坚固的友情界限,今晚被打破了。
而打破它的人,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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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回程的飞机上,许瑾萱一直望着窗外。
云海在脚下铺展,阳光刺眼。她戴上眼罩,却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播放着这七天的画面。
彭英锐的表白。
那个差点发生的吻。
还有李烨磊最后看她的眼神——平静,但深不见底。
“喝点水。”彭英锐递过矿泉水,态度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瑾萱接过来,低声说:“谢谢。”
“回去后有什么打算?”彭英锐问,“要不要先住酒店?我可以帮你找地方。”
“不用。”许瑾萱摇头,“我……我想先回家。”
“回家?”彭英锐皱眉,“可是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
“还没签字。”许瑾萱说,“有些东西要整理。”
彭英锐点点头,没再说话。但他眼神里的失望很明显。
飞机降落前,许瑾萱去了趟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她补了点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傅真熙。
“落地了?”傅真熙问。
“快了。”许瑾萱说,“半小时后到。”
“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路上了。”傅真熙语气坚决,“许瑾萱,我们得谈谈。”
挂了电话,许瑾萱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心虚。真熙一定又要说教了。
回到座位,飞机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时,许瑾萱下意识抓紧扶手。
彭英锐握住她的手:“别怕。”
许瑾萱抽回手,勉强笑了笑:“没事。”
飞机平稳降落在首都机场。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都很顺利。走出到达口时,许瑾萱看到了傅真熙。
还有她身边的叶洪涛。
许瑾萱愣住了。叶洪涛是李烨磊的朋友,也是他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他为什么会来接机?
“萱萱。”傅真熙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累了吧?”
“还好。”许瑾萱看向叶洪涛,“叶律师,你怎么……”
“李总让我来的。”叶洪涛推了推眼镜,“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他的语气很专业,不带任何情绪。
彭英锐走过来,警惕地看着叶洪涛:“什么文件?”
叶洪涛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彭先生,这是李总和许小姐的私事。”
这话很不客气,彭英锐的脸色沉下来。
“真熙,你先带萱萱去车上。”叶洪涛说,“我和彭先生说几句话。”
傅真熙拉着许瑾萱往外走。许瑾萱回头看了一眼,叶洪涛和彭英锐面对面站着,气氛紧张。
停车场里,傅真熙的车是一辆白色SUV。她把许瑾萱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两人坐进车里。
“真熙,到底怎么回事?”许瑾萱问。
傅真熙握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萱萱,李烨磊把家里清空了。”
“什么?”
“你的东西还在,但他的东西全搬走了。”傅真熙看着她,“离婚协议已经签好了,放在茶几上。还有房产过户文件,财产分割协议……全都准备好了。”
许瑾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李烨磊做事干脆,但没想到干脆到这个地步。她才离开七天,他就把一切都处理好了?
“他……他这么着急吗?”她的声音在发抖。
傅真熙沉默了几秒,说:“萱萱,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李烨磊早就发现彭英锐有问题了。”
“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不清楚,叶律师没细说。”傅真熙握住她的手,“但他说,彭英锐接近你是有目的的。而且李烨磊收集了证据。”
许瑾萱的手冰凉。
她想起来冰岛前,李烨磊说的那句“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当时她觉得那是气话。
现在想来,那更像是……警告。
叶洪涛回来了,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
“谈完了?”傅真熙问。
“嗯。”叶洪涛系上安全带,“彭先生应该很快会接到电话。”
“什么电话?”许瑾萱追问。
叶洪涛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许小姐,有些事,李总希望你自己看证据。他给你留了东西在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许瑾萱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跳得厉害。她拿出手机,想给李烨磊打电话,但手指停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
质问他为什么搬走?还是解释自己和彭英锐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都没有意义了。
“叶律师。”她忽然开口,“李烨磊……他恨我吗?”
叶洪涛沉默了很久。
“李总不恨你。”他缓缓说,“他只是……放弃了。”
这个答案比“恨”更让许瑾萱难受。
放弃。
意味着连恨都觉得多余。
车子开到许瑾萱家楼下时,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她家那栋楼矗立在夜色中,窗户都是暗的。
没有一盏灯为她而亮。
“要我陪你上去吗?”傅真熙问。
许瑾萱摇摇头:“我自己可以。”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单元门。电梯上行时,她看着跳动的数字,忽然希望电梯永远不要停。
但电梯还是到了十五楼。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她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
钥匙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许瑾萱第一眼就看见鞋柜空了一半——李烨磊的鞋子全都不见了。
她走进去,客厅的灯没开。但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能看见家具还在,但少了什么。
少了李烨磊的健身器材。
少了他常坐的那把按摩椅。
少了书架上一半的书。
整个房子空荡得可怕,像一个被掏空的壳。
许瑾萱的腿开始发软。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向客厅。
然后她看见了茶几。
月光照在玻璃桌面上,映出上面整齐摆放的文件。最上面是离婚协议,李烨磊的签名赫然在目。
旁边是一个银灰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是黑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许瑾萱的手抖得厉害。她松开行李箱,箱子倒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她走到茶几前,蹲下来,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冰凉,李烨磊的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他真的签了。
在她离开的第七天,在她和另一个男人看极光的时候,他冷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许瑾萱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平板电脑。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不要碰!不要看!
但她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指尖按下电源键。
自动播放的视频,开始了。
10
视频的第一帧,是许瑾萱和彭英锐在冰岛黑沙滩的合照。
两人并肩而立,彭英锐的手搭在她肩上。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背景是壮阔的北大西洋。
许瑾萱记得这张照片,是旅行的第五天拍的。
那时她觉得自由,觉得快乐。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只觉得刺眼。
画面切换。
彭英锐出现在镜头里,坐在一家咖啡馆。他对面是个背对镜头的男人,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中年人。
“李总那边进展怎么样?”中年男人问。
彭英锐喝了口咖啡,语气轻松:“很顺利。许瑾萱已经完全信任我了,下个月就带她去冰岛。”
“确定能套出技术参数?”
“只要把她哄出国,我有的是办法。”彭英锐笑了,笑容里带着算计,“女人嘛,在浪漫的环境里最容易放松警惕。”
许瑾萱的手紧紧捂住嘴。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英锐?那个陪了她十年的朋友?那个说会永远支持她的人?
视频继续播放。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有时在餐厅,有时在停车场,有时在酒店大堂。彭英锐和不同的人见面,汇报进度,收取酬劳。
有一段录音特别清晰,是上个月的:“陈总放心,李烨磊的弱点就是他老婆。只要搞定了许瑾萱,拿到技术参数易如反掌。”
陈总。
许瑾萱知道这个人。李烨磊公司的竞争对手,为了抢项目不择手段。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温柔体贴,那些十年守候,那些所谓的“灵魂共鸣”,全是演技。
全是为了从她这里套取情报。
视频播放到最近的一段,是在冰岛。画面是偷拍角度,但能清楚看见彭英锐在打电话:“她已经喝多了,今晚应该能问出来……对,李烨磊书房保险箱的密码……”
许瑾萱浑身冰凉。
她想起最后一晚,彭英锐劝她喝酒的样子。想起他靠近时,眼睛里的算计。
原来那不是爱慕。
是狩猎。
视频还没结束。
最后一段,是李烨磊的声音。背景像是在车里,有轻微的引擎声:“证据都齐了。可以收网了。”
然后是他和叶洪涛的对话:“李总,真要这么做?毕竟夫妻一场……”
“她选了彭英锐。”李烨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她要用离婚来逼我妥协,那我就成全她。顺便,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进许瑾萱的心脏。
画面变黑,但视频还没完。屏幕上开始滚动文字,是李烨磊留给她的信:“许瑾萱,当你看到这些时,离婚手续应该已经办完了。
“三年前你问我,能不能对你好一辈子。我说能。
“我做到了。记得你所有喜好,给你最好的生活,包容你的任性。
“但你要的不仅是这些。你要激情,要浪漫,要时时刻刻的呵护。
“我给不了,彭英锐能。
“所以他出现了,带着精心设计的剧本。
“其实我早知道。从他第一次刻意接近你,从他在我们婚礼上喝醉,从他一次次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全都知道。
“但我没说破。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发现。
“也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守住婚姻的底线。
“结果你让我失望了。
“你不仅没发现,还一次次为他辩护。你说他像哥哥,说我不够大度。
“最后一次,你用离婚逼我妥协。
“那时我就知道,这场婚姻,到头了。
“所以我把计就计,让你去冰岛。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灵魂知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你看到了。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房子留给你,存款分你一半。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从今以后,各不相欠。
“珍重。”
文字滚动完毕,屏幕彻底变黑。
许瑾萱瘫坐在地板上,平板从手中滑落。她呆呆地看着前方,视线模糊。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局。
她以为自己是主角,是追求自由的勇士。实际上,她是棋子,是猎物,是这场算计里最可笑的人。
李烨磊早就知道。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进陷阱,看着她为了彭英锐和他争吵,看着她签下离婚协议。
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只是在最后,冷静地收网。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彭英锐。许瑾萱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忽然觉得恶心。
她接起来,没说话。
“萱萱,到家了吗?”彭英锐的声音依然温柔,“刚才叶洪涛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没事吧?”
许瑾萱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怒骂。但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彭英锐,你赢了。”
“什么赢了?萱萱,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要技术参数吗?”许瑾萱笑了,笑声空洞,“李烨磊书房保险箱的密码,是1217。”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许瑾萱继续说,“但他早就把重要文件转移了。保险箱里只有一份复印件,是假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萱萱,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许瑾萱打断他,“视频我都看了。你和陈总的对话,你收钱的记录,你汇报进度的录音……全看了。”
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彭英锐的声音冷下来:“李烨磊给你的?”
“是。”许瑾萱说,“他什么都知道了。从三年前就知道。”
“所以这趟旅行……”
“请君入瓮。”许瑾萱一字一顿,“我是那个‘君’,你是那个‘瓮’。”
她挂了电话,关机。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一地狼藉上。行李箱还倒在玄关,离婚协议散落在地,平板电脑屏幕碎了。
许瑾萱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李烨磊给她做早餐的样子,想起他深夜等她回家的样子,想起她生病时他整夜照顾的样子。
他给过她那么多温柔,但她视而不见。
她只看见他的沉默,他的理性,他给不了的浪漫。
却忘了,真正的爱不是时时刻刻的甜言蜜语,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
可是现在,太迟了。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家已经没了。那些温暖的记忆,像褪色的照片,再也回不去了。
许瑾萱慢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她的故事,写完了。
离婚协议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她拿起笔,手在颤抖。
但最终,她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孩子的涂鸦。
最后一笔落下时,眼泪终于决堤。
她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人听见。
这一夜很长。
长到许瑾萱以为永远不会天亮。
但天还是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带。许瑾萱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地板上睡了一夜。
她爬起来,浑身酸痛。
茶几上的一切还在那里——协议,文件,碎了的平板。
还有她签好的名字。
她拿起手机,开机。几十条未接来电,有彭英锐的,有傅真熙的,还有陌生号码。
她全删了。
然后她拨通了叶洪涛的电话。
“许小姐?”
“叶律师。”许瑾萱的声音沙哑,“协议我签好了。什么时候办手续?”
叶洪涛沉默了几秒:“李总已经委托我全权处理。如果你方便,今天下午就可以。”
“好。”
挂了电话,许瑾萱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鬼一样。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水很冰,冻得她清醒了些。抬起头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李烨磊说过的话:“许瑾萱,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可是没用。
她擦干脸,走出浴室。开始收拾行李,整理这个曾经是家的地方。
阳光慢慢洒满房间,温暖明亮。
但许瑾萱只觉得冷。
从今以后,她自由了。
真正的自由。
也真正的,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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