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北太湖，万株芦苇舞

应志刚文/图

北太湖水映芦花。

有人问我，冬天的苏州是什么颜色？是粉墙黛瓦的黑白水墨？还是园林残荷的灰色素描？直到来到江苏苏州相城区望亭，站在北太湖的堤岸上，看着夕阳将满湖“飞雪”染透，我才发现，冬天的苏州，原来是金色的。

这里是运河吴门第一镇，是京杭大运河拥抱太湖的地方。没有了春夏的喧嚣，冬日的北太湖把自己还给了荒野，还给了风。

寒风紧，催得蒹葭吐蕊。这一场芦花的盛事，是四季轮回里的浪漫。

走进这里，仿佛跌进了一个毛茸茸的梦境。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逆光看去，它们像是被点燃的火炬，燃烧着最后一点暖意；顺光看去，又像是一层不会融化的雪，覆盖在苍茫的大地上。这便是“轻风乱播漫天雪，斜月微添隔岸霜”。

北太湖的芦苇，是季节的信使，也是时光的见证者。

早春时，它们如幽幽篁竹，泼染着江南的杏花烟雨；而到了此刻，花开葳蕤，立于水岸，看脚下满目苍茫，顿生出金庸笔下“飞雪连天射白鹿”般的豪气，逍遥又出尘。

但这浪漫，不仅仅是豪情，更源于那个白露凝霜的秋天。风起时，衣袂飘飘，雾重霜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于是，这肃杀的江湖增了几许柔情，添了几多趣味。

我想，用芦花来隐喻爱情的人，一定懂得什么是“为你我受冷风吹”。这是一种坚韧、自尊又谦卑的爱。你静静无言，他默默不语。相视一笑，刹那间就有一种感动。

风，是这里的指挥家。当风吹过北太湖，成千上万株芦苇便开始起舞。闭上眼睛，你能听到“沙沙”的声音，那是芦苇在与风耳语，也是大自然最治愈的音律。

那一刻，我觉得风是有形状的，它就是芦苇弯腰的弧度。我走在长洲苑的栈道上，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在眼前翻涌。我想，芦苇大概是世间最懂得“柔韧”二字的植物吧。

它们看似脆弱，空心而立，却能在凛冽的寒风中随风伏倒，又倔强地挺直腰杆。不争不抢，不言不语，却占据了整个冬天的风景。

傍晚是北太湖最迷人的时刻。夕阳收起了刺眼的光芒，缓缓沉入太湖的尽头。余晖把天空染成了金色，把湖水变成了液态的金子。

千百年来，这漫天的芦花飞雪，见证了太多的相逢与离别。但此时此刻，美得像一首写了一半的诗，留白处，全是关于岁月的遐想。

如果你觉得累了，不如来北太湖走走吧。看看这些在寒风中摇曳的芦苇，听听风的声音，它会告诉你：生命不必时刻紧绷，偶尔的低头与示弱，是为了更好地迎接下一个春天。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而这漫天的芦苇，就是冬日里，光留给我们最温柔的情书。愿你我，在风里，在芦苇间，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