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六年六月四日午后二时,北京西郊机场的无线电波忽然陷入诡异的静默。塔台值班员一次次呼叫,却始终等不到回应,耳机里只剩雪花般的电流声。
能见度并不算差,可三架自武汉北上的军用飞机却像被骤然拉掉了电闸,全数失去联络。机场警铃大作,值班干部冲出指挥室,一面调集地空联络,一面上报空军司令部。
就在众人焦灼之际,坐镇指挥席的刘亚楼把手背在身后,嘴抿成一条线。谁也不敢提起——那三架飞机中有一架载着刚结束广州视察、正返京途中的毛泽东。倘若真的出了岔子,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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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天,一再被毛泽东“抱怨”不愿放人上天的刘亚楼,才深刻体会到先前那道“禁飞默契”的分量。那禁令始于一九五五年的“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案:蒋系特务在香港机场安放炸弹,本想炸死赴万隆的周恩来,结果殃及十一位中外随团人员。残骸沉入南海,举国震动,自此中央对核心领导乘机慎之又慎。
可时间进入一九五六年,情况变了。公路、铁路都显逼仄,领导人外出动辄几天,毛泽东不止一次感叹行程拖沓。春末,去广州考察的计划促使他做出决定:“坐飞机。”简单三个字,却让刘亚楼整夜难眠。
当年空军才成立七年,论经验远不足美苏老牌劲旅,然而在朝鲜空战里,王海、张积慧、韩德彩等人用米格十五硬刚F-86,打出骨气。毛泽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多次半开玩笑地对刘亚楼说:“你老说咱们飞不起来,是不是瞧不起自己的兵?”刘亚楼只能干笑:“不是怕出岔子嘛。”
四月中,中央高层再商议。周恩来表态,只要严守保密,选最稳妥机组,可以一试。刘亚楼这才咬牙点头,暗地里调出专机飞行团团长胡萍,让对方带队担纲此行。胡萍出身“老航校”,在鸭绿江一线缠斗过上百架次,对飞行环境的嗅觉敏锐。他向上级立下军令状:“保证安全到返。”
里-2运输机被定为座机:苏制客改型,航程不过一千五百公里,却是当时维护条件最佳的主力机。机务连彻夜检修,连一根铆钉都要复查。油路、仪表、电台,层层把关。落款“机务长刘振文”的放行单在深夜灯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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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清晨,阳光澄澈。毛泽东与随行的罗瑞卿、杨尚昆等人步上舷梯。胡萍摘帽敬礼,掌心微汗。毛泽东拍拍他的肩,说一句:“别紧张,连打带飞都干得了,何况今天没人开火。”
首段飞往武汉,四小时。云层稳,风速适中。途中毛泽东兴致勃勃地俯瞰大江大河,指点江山:“长江像条银带,真是好看。”抵汉后短暂补给,下午再起飞南下。路上遭遇华南静止锋,气流翻滚,机身抖动得像一匹脱缰马。机舱里茶水溅出,医护人员拉着扶手。毛泽东放下手中文件,笑问:“怎么,给我‘蹦跶’来提神?”一句玩笑,舱内紧张气氛顿解。胡萍一鼓油门,穿云破雨,傍晚时分平稳降落广州白云机场。
岭南初夏,榕荫如盖。毛泽东在广州待了整整二十八天,足迹遍及珠江两岸,对粮棉产量、国营厂矿、粤港商贸都作了细致调研。六月初,他决定返京。路线改为广州—长沙—武汉—北京,这在当时已属超远程组合飞行。
六月四日清晨六点,机务组再次细检里-2,三名飞行员和两架伴飞伊尔-14在晨雾中滑向跑道。武汉起飞时,天气预报称华北晴好,可冷暖气流在午后突变,华北平原顷刻生成大面积积雨云。塔台信号开始断续,随后彻底中断,恐慌的情绪传遍指挥所。
正面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胡萍压低座椅,果断向西北侧偏航,绕沧州、保定而行,顺着较薄的云隙钻天线空档。副机长陈锦忠报告:“通信中断。”胡萍点头:“先保飞机,后联络。”他将马力推到极限,带着机组沿着白洋淀水面低飞,借地形避雷。
机舱里,秘书叶子龙悄声说:“主席,外面不太好。”毛泽东抬眼看看窗外漆黑的云墙,淡淡一句:“云多雨大,咱们走一条新路。”随后又埋首文件,钢笔沙沙作响。同行的警卫员后来回忆,那一刻大家反倒心安——首长镇定,比任何氧气面罩都管用。
十五点整,里-2越过通县上空,携带着被狂风折磨得布满水纹的机翼,终于与西郊塔台重建联系。无线电里传来值班员嘶哑的声音:“二零一呼叫零零一,请报告位置!”胡萍松了口气,报上方位。十七分钟后,专机和伴飞机先后落地,轮胎与水泥跑道摩擦出轻烟,地面人员爆发掌声。
舱门开启,毛泽东第一个迈下舷梯。刘亚楼迎上来,神色复杂。毛泽东笑着开口:“老刘,飞机不错嘛,你先前老说不保险,是不是有点哄我?”一句“你之前骗了我”,让紧张情绪瞬间瓦解。刘亚楼只得尴尬作揖:“主席平安就好,以后咱们还是多备几条线。”
值得一提的是,此役过后,空军立即调整长距离专机运行规则:一是严格气象预报与动向跟踪;二是伴飞改为三机编队;三是机长必须具备战斗值勤一千小时以上资历。胡萍也因此被破格记一等功,并走上空军指挥岗位,后来主管过多次国宾飞行任务。
那天夜里,首都红墙深处灯火通明。一份《关于六月四日专机飞行险情的报告》摆到国务院总理办公室。周恩来批示只有一句:“继续提高作战准备,确保党和国家领导人安全。”
自此之后,毛泽东虽未放弃乘机,但每一次都要求更严谨的预案,“宁可天等人,不可人等天”。这句后来被部队奉为规训,写进了飞参手册。毛泽东对飞行员的信任,也无形中成为空军快速成熟的精神动力。
翻检档案可见,一九五六年那场突遇雷暴的失联,只是新中国早期民航与军航成长的一个缩影。设备落后、气象手段有限,却依靠临场胆识与团队默契,生生辟出一条安全航迹。对于彼时的共和国而言,每一次成功着陆都在为未来的蓝天积攒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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