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收回扣”开药1.8万支，“肝素一哥”被“穿透追踪”

雷达财经出品 文|彭程 编|孟帅

医生收受“好处费”一年开具涉案药品超1.8万支，有着“肝素一哥”之称的常山药业，近期深陷商业贿赂丑闻。

据国家医疗保障局网站近日披露信息，常山药业因旗下产品万脉宁（达肝素钠注射液）在上海地区的推广涉及商业贿赂，被监管部门“穿透式追踪”，面临信用评价的严峻考验。

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日常排查中发现，2023年全年，海怡莱公司销售推广总监及股东袁某某通过个人微信转账4笔好处费共计3.5万元，换取医生顾某开具万脉宁超1.8万支，折算下来平均每支药品对应回扣约1.9元。

雷达财经注意到，这并非是常山药业首次身陷风波，此前公司还曾因信披问题收到创业板公司管理部的监管函，甚至还曾因虚列费用300余万元遭罚。

在集采政策持续推进、监管不断趋严的大背景下，作为国内少数拥有完整肝素产品产业链的企业之一，常山药业的违规行为显得尤为刺眼。

风波之外，常山药业的业绩持续承压。自2022年以来，公司营收、归母净利润指标的表现难言出色。

去年前三季度，公司营收下降13.11%，归母净利润由盈转亏，毛利率创上市以来同期新低。截至去年第三季度末，公司的资产负债率则处于近年高位。

天眼查显示，常山药业的实际控制人为高树华。在去年10月揭晓的《2025胡润百富榜》中，高树华以145亿元的财富位列465名。

常山药业卷入商业贿赂丑闻

1月11日，国家医疗保障局网站公布一起医药咨询服务企业涉商业贿赂案，将“肝素一哥”推至舆论的风口浪尖。

2025年4月，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日常线索排查中发现，上海海怡莱企业咨询管理合伙企业在上海地区开展市场服务过程中，涉嫌实施商业贿赂行为。

调查显示，2023年1月，海怡莱公司与上海泓健医药有限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信息服务协议书》，为泓健医药公司销售“达肝素钠注射液”[产品名称：万脉宁,批准文号H20143110，规格0.2ml:5000AXa1U，0.2ml×2支]在上海地区进行市场推广和信息服务工作。

为能承接到泓健医药公司销售的万脉宁药品市场营销策划服务业务，海怡莱公司向泓健医药公司承诺通过其服务会维持并增加上海地区万脉宁药品的总销量。

为促使上海市第一妇婴保健院相关医生增加万脉宁药品的开具量，海怡莱公司销售推广总监及股东袁某某向生殖免疫科医生顾某承诺，只要顾某开具该涉案药品，即可获得好处费。

经统计，2023年1月至12月期间，袁某某通过个人微信转账方式分4笔支付好处费，累计金额达35046元。

对应时段内，医生顾某共开具万脉宁18275支。据此估算，每开具一支万脉宁，医生即可获得约1.9元的回扣。

同期，海怡莱公司从泓健医药公司获取万脉宁2023年度市场推广和信息服务的业务收入合计86.87万元。

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海怡莱公司在从事万脉宁药品市场推广和信息服务过程中，采用给予医师财物的手段来增加万脉宁药品销量，以期从泓健医药公司获取可观的市场服务费用的行为。

前述行为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三)项“经营者不得采用财物或者其他手段贿赂下列单位或者个人，以谋取交易机会或者竞争优势”之规定，构成商业贿赂行为。

据此，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决定对海怡莱公司作出罚款30万元的行政处罚。

此外，上海市药事所接到案源信息后，按规对涉案配送企业启动信用评价程序，要求配送企业指证失信行为的实际控制主体。

泓健医药公司提供了与河北常山生化药业公司关于涉案产品达肝素钠注射液的销售合同、发票等信息，后续上海市药事所将对本案穿透至生产企业的河北常山生化药业公司启动信用评价。

公开资料显示，肝素是一种天然存在于哺乳动物肥大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黏多糖类物质，因首先发现于肝脏而得名，具有较强的体内外抗凝作用。

临床上，肝素主要用于抗凝血和抗血栓，治疗各种原因引起的弥漫性血管内凝血和血栓，以及血液透析、体外循环、导管术、微血管手术等操作中的抗凝血处理等。

而万脉宁（达肝素钠注射液）是常山药业的核心产品，可用于治疗急性深静脉血栓、治疗不稳定型冠状动脉疾病、预防手术相关血栓形成等。

近年来，医药行业监管政策逐渐趋严。国家医保局于2020年建立价格招采信用评价制度，对法院判决、有关部门查处的医药购销行贿、带金销售等问题突出的企业开展失信评级，并采取限制挂网、配送等约束措施。

有分析指出，此次常山药业被“穿透”启动信用评价，或将对公司的信誉产生一定的影响。

据财联社，武汉哈瑞医药总经理卢传勇分析认为，信用评价对药企的影响具有明确指向性：“如果是跟产品直接相关的，可能面临降价或者暂停挂网；如果被认定为企业层面的严重失信行为，在失信期限内，企业将无法参加国家药品集中采购或者联盟采购。”

“肝素一哥”此前曾多次卷入风波

事实上，此次卷入的商业贿赂案，并非常山药业首次陷入风波。

时间回拨至2019年6月，因实际净利润与此前发布的业绩预告、业绩快报的净利润相差较大，常山药业曾收到创业板公司管理部的监管函，对方要求公司董事会充分重视上述问题，吸取教训，及时整改，杜绝上述问题的再次发生。

具体而言，2019年1月，常山药业披露《2018年度业绩预告》时，预计2018年归母净利润为1.97亿元至2.36亿元。

2019年2月，常山药业发布《2018年度业绩快报》，预计报告期内实现净利润2.12亿元。

但不到两个月时间，常山药业披露的《2018年度业绩快报修正公告》《2018年年度报告》，又对业绩快报中的数据进行修正，调整后公司2018年度的净利润为1.4亿元。

去年年初，财政部发布的一则财会监督检查公告（第四十七号），又将常山药业被处罚的另一桩旧事搬到台面之上。

公告显示，2022年，常山药业以现金方式向并未实际提供旅行服务的某旅行社公司支付差旅费，导致虚列销售费用、管理费用合计373.29万元。财政部依据《会计法》，给予该公司罚款5万元的行政处罚。

雷达财经注意到，早在2024年3月29日，财政部就针对上述事项作出处罚。

其中提到，2022年，常山药业在“销售费用”和“管理费用”科目列支向中商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简称“中商国旅”）支付的差旅费约373.29万元，全部用现金支付。

后附凭据仅包含报销单、发票，发票均由中商国旅开具。经查，中商国旅未实际向常山药业提供旅行服务，常山药业2022年虚列支出373.29万元。

当时财政部对常山药业负责人高晓东罚款2万元，对会计机构负责人王军罚款1万元。

财政部将上述事件列为典型案例之一，并表示会持续加大会计监督检查力度，严肃查处财务造假和审计舞弊行为。

而将视线转回至此次商业贿赂案，监管部门采用了“穿透式”监管原则。虽然直接实施商业贿赂行为的是海怡莱公司，但监管部门并未止步于此，而是要求配送企业指证失信行为的实际控制主体。

据财联社，其就此事以投资者身份致电常山药业证券部，工作人员表示，相关情况公司已经注意到。当追问是否会影响到公司集采资格，上述人员回复称：“目前还没有结论，无法答复您。”

业绩持续承压，毛利率创上市以来同期新低

此次信用评价风险之所以引发市场高度关注，核心在于常山药业对肝素产品的高度依赖，以及集采政策在该品类中的主导地位。

作为国内肝素领域的佼佼者，常山药业是国内少数拥有完整肝素产品产业链，能够同时从事肝素粗品、肝素原料药和肝素制剂药品研发、生产和销售的企业之一。

然而，近年来，常山药业的业绩却持续承受着较大压力。去年上半年，由于国内肝素制剂产品市场竞争，常山药业低分子肝素注射液和肝素原料药销售量均出现下降，这两个不利因素相互交织，共同导致公司营收同比下降13.42%。

具体至肝素制剂业务，受第八批全国药品集中带量采购和省级带量采购政策影响，常山药业2025年上半年低分子肝素制剂整体销量1536万支，较上年同期下降19.17%。

其中，那屈肝素钙注射液和达肝素钠注射液的销量与收入均呈现下降态势，成为公司制剂销售收入下滑的主要原因。

去年上半年，公司那屈肝素钙注射液实现销售收入0.68亿元，同比下降36.47%；达肝素钠注射液实现销售收入0.57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27.55%。

至于肝素原料药业务，2025年上半年，国内外的肝素原料药市场需求恢复至常态化，但肝素原料药市场竞争激烈，肝素原料药价格仍在低位波动。

2025年上半年，常山药业肝素原料药销售价格与上年同期相比出现小幅下降，公司肝素原料药实现销售收入1.93亿元，较上年同期下降19.73%。

到了去年第三季度，常山药业的业绩持续承压，公司单季实现营收1.9亿元，同比下降12.32%；录得归母净利润亏损0.16亿元，上年同期盈利0.54亿元。

整体来看，去年前三季度，常山药业实现营收6.81亿元，同比下降13.11%；录得归母净利润亏损0.45亿元，同比由盈转亏。

同期，常山药业的毛利率为15.92%，创下上市以来同期最差水平。截至去年第三季度末，常山药业的资产负债率为68.26%，较上年同期增长超6个百分点，处于近年高位水准。

事实上，常山药业的业绩下滑并非短期现象，而是持续多年的趋势性问题。2022年至2024年，常山药业的营收分别下滑21.29%、39.63%、26.92%，呈现出连续多年下滑的态势。

与此同时，常山药业的净利润在近几年也面临着严峻的考验。2022年，常山药业的归母净利润骤降超九成至0.18亿元。

2023年，受肝素行业需求下降，肝素粗品市场价格下跌，常山药业计提存货跌价准备6.32亿元，全年录得归母净利润亏损12.4亿元。

2024年，国内肝素制剂产品市场竞争和肝素原料药价格低迷，常山药业低分子肝素注射液销售单价和肝素原料药销售价格均出现下降，全年亏损2.49亿元。

为了突破传统肝素业务所面临的困境，常山药业积极布局，将目光投向了GLP-1长效制剂艾本那肽，试图在减肥药市场寻觅新的业绩增长点。

不过，截至目前，常山药业的艾本那肽尚未实现商业化落地，暂时无法为公司业绩提供有力支撑。

对于常山药业而言，后续如何应对信用评价、恢复市场信心、扭转业绩下滑趋势，将是公司面临的严峻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