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瘫痪的妈妈照顾到行动自如后,她高兴得要给全家发年终奖。
“老陈,这一年你赚钱辛苦了,是家里的顶梁柱,一等奖。”
爸爸接过新车钥匙,开心得差点跳起来。
妈妈叫来姐姐,将黄金手镯温柔的戴在她手上:
“我的宝贝女儿争气,找到男朋友了,妈妈为你骄傲!”
弟弟迫不及待的冲到妈妈身边:
“我呢我呢?”
一套苹果全家桶摆上桌时,弟弟高兴疯了。
“别人有的,我儿子也必须有!”
轮到我时,我赶忙擦了擦带油的手,期盼的望着她。
妈妈瞬间收敛笑容,扔给我一张红色贺卡。
随即提起筷子招呼道:
“好了好了,奖发完了,吃饭吧!”
我颤抖着手打开贺卡,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孝心奖:照顾爸妈一辈子。
......
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
弟弟坐立难安,转身往卧室跑去拆礼盒。
袖子拂过桌边的糖醋里脊,汤汁洒了一地。
我妈宠溺的看着弟弟的背影,让他慢点跑。
转头眼皮也不抬的吩咐我把地板清理干净。
爸爸拿起酒瓶,正要喝却不满意面前的纸杯。
“苒苒,去给爸烫个酒杯来。”
我没动。
只是看着姐姐满脸带笑的抚摸着手上的金镯子,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妈妈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欢歌笑语瞬间灌满了客厅。
爸爸等了一会儿,见我还坐在原位,用筷子敲了敲酒瓶。
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猛地转头瞪着我,声音陡然拔高:
“陈苒!你耳朵聋了?你爸叫你呢!”
我抬起头,把那张红色贺卡放到桌上,慢慢推到妈妈面前。
“妈...这个奖...是不是搞错了?”
妈妈撇了一眼贺卡,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没搞错,你就是这个奖。”
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咸了淡了:
“你土里土气的也不会开车,给你那些也是浪费。”
“全身上下也就剩点孝心算优点,没你姐姐嘴甜讨人喜欢,也没你弟弟聪明。这个孝心奖,是我和你爸商量了好久,专门为你设的,是给你的荣誉!怎么,你还嫌弃上了?”
姐姐在一旁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二妹,爸妈是偏爱你才给你机会照顾他们呢。这是你的福气啊,你可别不知好歹。”
从小到大,这种“福气”妈妈永远只给我一个人。
让我做家务洗衣服是因为妈妈看重我,特意培养我。
让我住阳台风吹日晒,是为了锻炼我的刻苦精神。
全家出去旅游把我一个人留下看家,是要我学会独立...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
弟弟抱着他的新平板径直略过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们咋不吃啊?吃饭吃饭!”
顺着弟弟话,一家人默契的动起筷子,相互夹菜碰杯,说着新年快乐。
再没人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抓起那张贺卡用力撕成碎片,朝上空一洒。
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
“为什么我就只有一张破纸!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个公平!就这么难吗?”
满桌的笑语戛然而止,都转过头来,愕然的看着我。
妈妈反应过来后,啪的一下把筷子摔在地上:
“陈苒!大过年的,你存心找事是吧?”
她撑着轮椅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我一碗水端得平平的!你爸,你姐,你弟,有哪个不满意的?啊?怎么就你不满意?就你事儿多?”
爸爸赶忙起身拉住妈妈: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苒苒可能一时没想通...”
“我就是想不通!”
我打断爸爸的话,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
“爸爸有新车,姐姐有金镯子,弟弟是苹果全家桶,他们当然满意了!”
“我呢?我就一张写着要我伺候你们一辈子的破纸!我凭什么满意?”
![]()
爸爸走到我旁边,讨好似的拉了拉我的胳膊:
“苒苒,爸爸给你发个红包当压岁钱,别生气了。”
我没动。
只有手机在震动,爸爸转了888块钱给我。
看见我挂在眼角的泪水,他又往我碗里夹了块鱼肉:
“你今天忙了一天了,先吃饭吧,闺女,别饿着了。”
我看着爸爸近乎恳求的眼神和夹鱼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忽然泄了气,呆愣着坐下来。
桌上又恢复了热闹。
弟弟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姐姐不停给妈妈夹菜。
没有人再看我,也没有人再提贺卡的事。
这顿饭,我吃得毫无滋味。
饭后,碗碟堆成了山。
我第一次没有起身收拾。
姐姐看向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收拾好碗筷端向厨房。
妈妈眼神一亮,欣慰的看向姐姐,最后瞟过我,怪声怪气道:
“还是大妹勤快懂事,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吃。”
姐姐只是洗了一次碗,就被夸懂事勤快。
可我做包揽全家的家务整整20年家务。
只这一次没洗,便成了妈妈嘴里只知道吃的某些人。
我自嘲的笑了笑,只觉得鼻头发酸。
气氛冷到极致,整个屋子只剩下呼吸声。
爸爸忽然轻咳了一声,神神秘秘道:
“娃娃们?想不想去放烟花?”
“爸知道郊外有个小山坡没人管,爸带你们去玩个够!”
说罢,爸爸看向妈妈,眼神暗示她叫上我。
妈妈这才不情愿的用胳膊碰了碰我:
“你也去吧。你小时候,一看见烟花就走不动道。”
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示好。
我没回应,也没拒绝。
郊外光秃秃的小山坡上,绚丽的烟花在上空炸开。
我仰着头,在心里许愿。
明年,不,以后每一年,我都要为自己而活。
在一家人的嬉闹声中,爸爸后备箱里的几桶烟花很快放完。
返程前,妈妈左看右看,忽然惊呼一声:
“哎呀,我包呢?我那个挎包是不是落山坡上了?”
“我去拿。”
我下意识起身,下车往回跑。
坡上黑,我借着手机的光,找到了妈妈遗落的的包。
等我跑回爸爸停车的地方时。
空荡荡的土路上,只剩下两道新鲜的车辙印子。
寒风不停的往领口里灌,我掏出手机打给妈妈。
之前为了方便,我给她的手机设置了自动接通。
铃声还没响,我便听见她得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回去接什么接?大过年的给我甩脸子,我好吃好喝伺候她还养出个仇人来了?”
“都这么晚了,我怕苒苒出什么意外...”
“她能出什么意外?陈明辉,陈苒无法无天都是你给惯的!”
“我就是要她在外面冻一冻醒醒脑子!好让她知道,离了这个家,她连要饭都找不着门!”
接着是爸爸含糊的劝解声和姐姐的轻笑声。
我怔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一下子被冻住。
原来,妈妈主动邀我出来看烟花,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啊。
风刮过来,我松开手,妈妈的挎包掉进路边的深沟,连声响都没有。
我裹紧衣服,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回到家里。
开门时,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弟弟房间里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抹干眼泪。
把为数不多行李塞进破旧的箱子,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