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芾在无为

2025年12月，江西省博物馆举办“山谷雅集——黄庭坚诞辰980周年特展”，其中有“宋四家”之一米芾的精品《米芾行书三札卷》。这是米芾晚年创作的纸本行书合裱卷，约书于北宋建中靖国至崇宁时期（1101―1103年间），包含《长至帖》《韩马帖》《新恩帖》三通信札，现收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展出期间，因观众质疑为印刷品，江西省博物馆声明展品为原件，引发关注。

三札合帖

“宋四家”之一

米芾(1051―1107)，北宋书画家，字元章，号襄阳漫士、海岳外史等。世居太原，迁襄阳，后定居润州（今江苏镇江）。宋徽宗时召为书画学博士，曾任礼部员外郎，亦称“米南宫”。因举止癫狂，又称“米癫”。米芾精于鉴别，善诗，工书法，擅篆、隶、楷、行、草等书体，书画自成一家。后人将其与苏东坡、黄庭坚、蔡襄并列，号称“宋四家”。

《宋史·米芾传》记载“以母侍宣仁后藩邸旧恩，补浛光尉。”米芾的母亲，侍奉过历史上有“女中尧舜”之称的北宋宣仁高太后。高太后的儿子宋神宗即位后，念及米芾母亲的哺育之恩，1075年，米芾被任命为浛光县（今广东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县尉。崇宁年间(1102―1106)，已经50出头的米芾知无为军。宋代的“军”相当于州、府，是一种行政建制。当时的无为军隶属淮南西路，下辖巢、庐江、无为三县。

知无为军的二年多时间，米芾廉洁公正，善察民冤，执法不畏强暴。时人感其德政，在他离任逝世之后，于米公军邸的旧址上，兴建米公祠。

此次引起广泛关注的米芾的三通信札分别是《长至帖》《韩马帖》《新恩帖》。《长至帖》的字里行间是对同僚的衷心祝愿，期望他能够在朝堂之上秉持公正，为振兴文化、成就伟大事业贡献力量；《韩马帖》记录向友人商借唐代 “韩幹鞍马图”以供过节时“贵游宴集”赏玩之需；《新恩帖》系恭贺新任吏部侍郎的信函。三札皆系米芾五十岁后的晚期作品，神完气足、炉火纯青，风格成熟，堪称精品。

“无为无不为”

无为古称濡须，地处皖中，南濒长江，北依巢湖，水陆交通发达。隋朝开皇元年（581）设置，取道家思想“思天下安于无事，无为而治”之意，经济并不发达。

从京城来到偏僻的无为，米芾的心情或许多少有些郁闷。我们从米芾的一封《与友人书》的书简中能看到“濡须僻陋，月十日无一递，无一过客，坐井底尔”的描述，可见，无为的“僻陋”超出了米芾的想象，且“无为在淮右，地最僻”，且交通不便，村野散落，与东京(今开封)、洛阳等繁华之地不可相提并论。

米芾自幼在宫廷长大，对民间疾苦知之甚少，到了无为，他才知道百姓的生活艰难。对上司的赋税催促，米芾屡屡自称“抱疾之官，十日九假，事皆委薛侯”。这里提到的薛侯真名叫薛乐道，是米芾无为军任上最好的朋友和助手，他将大小事务交给他处理，自己就有了回旋之地。

“无为州，十年九不收。”这是宋时无为军旱涝灾害频繁造成的后果。从《到任榜》中我们清楚地看到米芾的施政理念：“饥荒则赈济缓急，阙乏则借贷与钱粮……”

知军米芾在春耕之前率领本军官员举行亲耕仪式，去官田犁田。春夏之交，他去郡圃察看播种。农历四月后，米芾又催促农民一边收割麦子，一边放水犁田，准备插秧。秋收时节，米芾登楼观察庄稼长势和收成。有一年他登楼却看到了“再生稻”：庄稼连续获得大丰收，就连再生稻也是一穗九歧，绿浪盈畴，长势喜人。在无为留下了“稻孙楼”的千古佳话。无为军河溪港汊纵横交织，水域资源得天独厚，适宜渔业生产。米芾引导人们宜渔则渔，开春时鼓励大家在塘里投放、培养鱼苗，长大后捕捞。

勤勉的工作也为米芾赢得了政声。《无为州志》记载，米芾之后主政无为的历代官员，都对米芾有着很高的评价。“善察民冤”，“与民无扰，与物无竞”。明代庐州府同知（知府的副职）刘师朱在万历三十六年（1608）戊申九月吉日所刻的《修炎宋章吉老墓碑》更是赞誉他“清风灏气，至今袭人”。《米公墓志铭》则认为“平居超然，若不能事事；至官，下则率职不苟，喜为教戒，吏民初为烦，已而安之。时亦越法纵舍，有足大者”。

由此可见，米芾的“无为而治”实际上是“无为无不为”。

“宝晋斋”

米芾崇尚晋人法帖与名画，广为搜求，不惜耗费巨金。相传米芾在得到王羲之的《王略帖》、谢安《八月五日帖》、王献之的《十二月帖》等真迹后，将其位于无为军治所附近的居所命名为“宝晋斋”。崇宁三年（1104），米芾将收藏的三种晋人法帖勒石上碑，传播书法艺术。

米芾在无为利用自己所长兴学。他先后为芜湖县学书《芜湖县学记》、无为军学题写《御制碑》，并多次到军学、乡教视察，指示军学要办好教育，教书育人、选拔人才。他勉励军学内的师生，要养德修学，倡导“成人有德，小子有造”的文明风气。

米芾住所在军治之西，有一座六角伞形的投砚亭，亭中一石案，四石凳，四周环水。传说米芾某日于亭闲暇无事时，听蛙声不绝，遂引砚投之，蛙遂不复鸣。第二天，“一池碧水变为黑色”，米公题“墨池”碑于旁，故称之为墨池。人们将米芾称为“米癫”，据说是因为当时濡须河边有一块奇形怪石，人们不敢妄动，怕招来不测。米芾立刻派人将其搬进自己的寓所，摆好供桌，上好供品，向怪石下拜，念念有词：“我想见到石兄已经20年了，相见恨晚。”后来甚至画了幅《拜石图》。拜石图碑刻经千年沧桑，现陈列在米公祠内。

米芾知军无为的两年多时间内，当地基本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米芾曾填了一首《丑奴儿·见白发》记载了他知无为军期间的往事：“踟蹰山下濡须水，我更委佗。物阜时和，迨暇相逢笑复歌……”

米芾离任去世后，无为人在宝晋斋的旧址上建米公祠以示纪念。如今，米公祠内还珍藏有160余方晋唐以来历代名家碑刻，具有很高的历史文物价值和书法艺术价值。 （胡晓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