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那会儿,上海滩是个各路神仙打架的地方。有人靠租界的洋枪,有人靠帮会的弟兄,有人靠官场的门路。但有个安徽人,硬是凭着一把斧头和一身胆气,在十里洋场砍出了自己的名号。他叫王亚樵,后来人都喊他“暗杀大王”。这名头听着吓人,但你得知道,他砍的都是些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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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樵是1887年生人,合肥北乡王小郢子那地方出来的。这人从小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平之气,看不得欺软怕硬的事。辛亥那年月,他跟着反清的潮流走,可后来发现,皇帝没了,天下并没太平。军阀你打我我打你,老百姓照样受苦。他跑到上海,白天在码头扛大包,晚上就睡马路牙子上,拿张报纸盖身上就当被子。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愣是在上海滩混出了名堂。
他的路子很特别——专门帮安徽老乡出头。哪个皖籍工人受了欺负,他拎着斧头就带人找上门去。一来二去,身边聚了几百号人,人手一把利斧,“斧头帮”的名头就这么打响了。连杜月笙、黄金荣这些上海滩的老江湖,见了王亚樵也得客气三分。不是怕他势力多大,是怵他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
但王亚樵心里装的不只是帮会那点事。1923年冬天,他干了件震动上海的大事。淞沪警察厅厅长徐国梁,手下七千多警察,镇压起革命党和爱国人士来心狠手辣。11月12日下午,徐国梁在大世界对门的温泉浴室洗完澡,刚走到车前,几声枪响,当场毙命。这是王亚樵的“开山之作”,干净利落。从那天起,江湖上都知道,上海滩出了个敢对官家人下手的狠角色。
就在王亚樵在上海滩风生水起的时候,一个叫戴笠的年轻人正四处碰壁。戴笠比王亚樵小十岁,浙江江山人,家境不怎么样,自己也没读多少书,整天在杭州、上海一带晃荡。但他脑子活,眼皮子底下都是路。1924年,他听说王亚樵在湖州招兵买马,当即决定去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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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是缘分,戴笠有个同乡叫胡抱一,已经在王亚樵手下做事。经他引荐,戴笠见到了这位传奇人物。胡抱一在旁帮腔:“这位是江山才子,文武双全,一直想投奔个真正为国为民的队伍。”王亚樵抬眼打量眼前这个面色微黑、眼神精明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给了个分队长的职位。
那些日子里,戴笠对王亚樵恭敬得很,一口一个“先生”。王亚樵呢,也觉得这小兄弟机灵,是块材料,后来还推荐他去考黄埔军校第六期。那时的他们,一个倾囊相授,一个虚心求教,谁能想到,这份师徒情谊,日后竟会演变成你死我活的追杀?
戴笠进了黄埔,人生轨迹彻底变了。他天生是干特工的料——心思细,记性好,善于察言观色。蒋介石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戴笠也争气,1927年“四一二”清党时,他冲在最前面,抓人、审讯、处决,样样干得利索。蒋介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从此把他当心腹栽培。
而王亚樵,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1927年那个春天,他亲眼看着蒋介石在上海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孙中山生前力主的国共合作被彻底抛弃。这个血性的安徽汉子坐不住了,他想不明白,革命怎么革到了自己人头上?从那天起,他把枪口对准了蒋介石。
这时的戴笠,已经成了蒋介石的特务头子;而王亚樵,成了蒋介石最想除掉的人。曾经亲如师徒的两个人,就这样站到了对立的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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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夏天,庐山太乙村。蒋介石正在甬道上散步,竹林里突然飞出两颗子弹,擦身而过。刺客是王亚樵派的。老蒋吓出一身冷汗,回到住处半天没缓过神。
同年7月23日,上海北火车站。王亚樵精心策划刺杀财政部长宋子文,结果误杀了宋的秘书唐映庐——两人都戴着巴拿马帽,穿着白西装,刺客情急之下认错了人。宋子文侥幸逃生,但魂都快吓飞了。
这两次刺杀虽然没成功,但蒋介石是真怕了。他知道,王亚樵不是一般的刺客,这是个有组织、有谋略、有胆量的对手。而且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个人曾经还是戴笠的“先生”。
真正让王亚樵名震中外的是1932年虹口公园那桩爆炸案。淞沪抗战停火后,日军居然要在虹口公园开“庆祝大会”,庆祝他们侵略中国的“胜利”。王亚樵听说后,气得拍桌子:“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他找到在上海的朝鲜志士安昌浩,两人一拍即合。王亚樵出钱,安昌浩找人。4月29日那天,朝鲜青年尹奉吉提着藏有定时炸弹的热水瓶混进会场。日本陆军大将白川义则正在台上讲话,一声巨响,白川当场炸死,日本公使重光葵炸断一条腿,十几个日本高官非死即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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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干得漂亮,全中国都觉得解气。可蒋介石接到消息,心里却五味杂陈。一方面,日本大将死了,他暗地里也痛快;另一方面,王亚樵这么厉害,他更睡不着觉了。
国民党军统大特务沈醉后来回忆说,戴笠有次跟他讲:“世人都怕魔鬼,但魔鬼怕王亚樵。校长一提这个人,假牙就发酸。”沈醉自己也观察到,戴笠要是听说王亚樵可能在附近,第一反应就是检查门窗关好没有。
蒋介石开始悬赏捉拿王亚樵,开价从十万大洋一路涨到一百万。要知道,当时对共产党重要人物的悬赏,最高也不过十万。一百万大洋什么概念?能在上海买下几条弄堂,能让一家人几辈子吃穿不愁。老蒋是真急了。
压力全到了戴笠身上。一边是待他不薄的恩师,一边是提拔重用他的蒋介石。戴笠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后者。
他开始在上海布下天罗地网。可王亚樵就像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有一次,军统特务得到线报,包围了王亚樵在上海的新住处。一百多号人把房子围得水泄不通,破门而入时,床上的黑紫羊皮袍子还带着体温,被窝还是热的,人却不见了。后来才知道,王亚樵听到动静,从四楼阳台顺着隔壁的下水管溜了。
还有一次更绝。王亚樵和他妹妹王亚瑛被特务堵在一条弄堂里,眼看无路可走。王亚樵二话不说,迅速和妹妹换了衣服,戴上围巾,低着头从特务身边大摇大摆走了出去。等特务反应过来,人早没影了。
戴笠接到报告,气得直叹气:“没有谁能对付得了王亚樵!”
话虽这么说,事还得办。1933年8月,王亚樵知道上海待不下去了,化装成码头工人,偷偷上了去香港的船。戴笠很快得到消息,亲自带人追到香港。
没想到,戴笠刚到香港,就被当地警察以“非法携带武器”为由给扣了。原来王亚樵早有准备,通过关系联系上了香港警务处长,还和“西南派”领袖胡汉民一起找了港督。香港方面答应按“政治犯”待遇保护他。
戴笠在香港警局蹲了三天,还是南京政府通过外交途径交涉才放出来。出来后的戴笠,一肚子火没处发,全算在了王亚樵头上。
英国人终究不愿为了王亚樵得罪南京政府,最后通知他:你得走。正在走投无路时,李济深来信,请他去广西梧州暂住。广西是李宗仁、白崇禧的地盘,和蒋介石不对付,王亚樵觉得安全。1936年2月,他带着二十多个兄弟和家眷到了梧州。
王亚樵再次消失,蒋介石更睡不着了。他总觉得黑暗角落里会突然冒出王亚樵,举着枪对着他脑袋。戴笠的日子也不好过,三天两头挨骂,老头子放话了:再抓不到人,就别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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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想出了一条毒计——从王亚樵身边人下手。
余立奎是王亚樵的重要部下,在南京参与刺汪案时被捕。这人是个硬骨头,特务各种酷刑用尽,他一个字都不吐。但戴笠打听到,余立奎在香港有个小妾叫婉君,两人一起生活多年,对王亚樵的圈子很熟。
特务找到婉君,骗她说:“蒋委员长器重王亚樵的才干,找到他是为了救他、重用他,至少给个省主席当。我们不仅马上放了你丈夫,还能给他个大官干。”婉君心动了。她和余立奎跟着王亚樵漂泊多年,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要是真能这样,岂不是三全其美?
戴笠不放心,亲自到香港见婉君,一出手就是十万大洋,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婉君哪见过这么多钱,眼睛都笑弯了:“戴先生,你真的是为了亚樵哥好吗?”
“那还有假,”戴笠信誓旦旦,“我和亚樵是患难之交,他做了高官,我也能跟着沾沾光啊!”说这话时,戴笠脸上在笑,眼里却没一点笑意。婉君只顾着高兴,没看见那眼底深处的冷光。
三天后,婉君告诉戴笠:王亚樵在广西梧州。
1936年9月20日,梧州的夜晚闷热得很。婉君说有要事相商,请王亚樵到她的住处。王亚樵没多想就去了——他是讲义气的人,余立奎的家人,他得照应。
推门进屋的瞬间,一把石灰迎面撒来,眼睛顿时火辣辣地疼。屋里屋外,七八个特务同时开火。王亚樵到底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眼睛被迷,仍能凭着本能反击。跃起、开枪、卧倒、再跃起,动作一气呵成。但终究寡不敌众,身中五枪、三刀,倒在了血泊里。
按计划,婉君也被一刀毙命。她知道得太多了。
戴笠接到电报,长长出了口气。王亚樵死了,他给蒋介石的交代有了。但那一夜,他抽了整整一包烟,天亮才合眼。
王亚樵的墓现在在安徽合肥瑶海区一个小山岗上,简单的水泥砖围砌,一块石碑刻着“王亚樵之墓”。他一生杀了不少人,但有个规矩:不杀共产党,不杀进步人士,不杀无辜百姓。相反,他还资助过中共的《红旗日报》,为去延安的同志提供路费,出钱请律师为被捕的共产党员辩护。
毛主席后来评价他:“杀敌无罪,有功。小节欠检点,大事不糊涂。”十二个字,算是给他的一生做了个注脚。
回头看看这段往事,王亚樵、戴笠、蒋介石,在民国的大戏台上,演了一出恩怨情仇。王亚樵要的是他心中的“公道”,戴笠要的是“前程”,蒋介石要的是“天下”。三个人都没错,又都错了。乱世里,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人有各人的不得已。
只是那把曾经砍向军阀、砍向日本人的斧头,最后没能挡住来自背后的子弹。而那个开枪的人,曾经毕恭毕敬地喊过一声“先生”。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说不清,道不明,只剩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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