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我迷上了下象棋,常常在公园里、小区外跟人下棋,有时候看到那些穿着时髦、开着好车的年轻人吵架闹分手,我就一声叹息。
现在真的是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那时候,日子不是谈出来的,而是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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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冬天,那年我35岁,刚刚结束了18年的军旅生涯,从副营职位上转业,回到了老家。
安置办挺照顾我,我被安排进了司法系统,算是个实权单位。虽然脱下了穿习惯的军装,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想着能结束两地分居,陪陪孩子,心里也踏实了。
刚去单位报到没半个月,我的老同学吴学刚,跑到办公室来找我。
他神态有些不自然,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老张,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
我笑着说:“咱俩谁跟谁?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啥时候这么扭捏了,有屁就快放。”
大刚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那谁……刘华梅,知道你回来了。她托我问问你,明晚有没有空,想请你去‘迎宾楼’坐坐。”
听到“刘华梅”这三个字,我突然一顿,手里的烟灰掉在了桌面上。
我是1959年生人,家里共有四个孩子,我是老大。父亲是厂里的工人,母亲也在厂里的后勤干临时工,日子过得很紧张。
高中毕业后,我被安置进了厂里当学徒。1976年底,我报名参军,最后前往西南某边防部队服役。
1979年初,我参与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立了功被推荐到军校学习两年。
等我毕业后,回归原部队履职排长。1982年,我自参军后第一次回家探亲。
就在这个时候,父母逼着我相亲,托媒人给我介绍了刘华梅。
刘华梅当时是县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在县城里属于最体面、最傲气的一帮人。不但吃的是商品粮,穿的是的确良,接触到的也都是时髦货。
我虽然也算是县城孩子,但就是最底层的县城娃,家里条件也一般,我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百货大楼的柜台前。刘华梅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扎着高马尾,皮肤白净,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刚见面,我就没什么底气了,毕竟刘华梅相貌和气质都好,应该不乏追求者。
但她对我这身军装挺有好感,问了我不少部队里的事,我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那十来天时间,我们的关系进展的还是很快。我陪她去看电影,还买了一些礼物。
但上门见她父母的时候,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客气背后的审视感。
她妈妈是个高中老师,见面后没聊几句,就问道:“小张,你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负担挺重的吧?以后成了家,这工资是顾小家还是顾大家啊?”
我只能脸涨得通红,讪笑着,答不上来。
不过,这只是小插曲。我和刘华梅的感情并没有受到很大的影响,在我回部队后,我们的通信就一直没断过。
1983年,我再次回家探亲,这次我带了不少礼物拜访她父母,感觉他们的态度好了许多,我心中大喜。
而且这次,刘华梅也愿意参与我和同学、战友的聚会,她表现的大大方方。朋友们都十分羡慕,说我找了个好对象,我心里也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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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84年,我满了二十五岁,也符合军官晚婚晚育的年龄了,我迫不及待地就想跟刘华梅结婚。
可一连去了三封信,她都不正面回复,而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心里十分烦闷,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直到那年8月份,刘华梅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就这样算了。
我自然有些不甘心。当年冬天,我回家探亲时,放下行李,第一时间就去家里找她。
刘华梅看我上门,也没有感到意外,我们走到了县城的护城河边。那天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她低着头,穿着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脚上是一双小皮靴,沉默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张航,我们算了吧!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
我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胸口被大锤砸了一下。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道。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妈说……你家负担太重了。你是老大,底下的一串弟弟妹妹都得靠你。我们虽然都有工资,但要照顾一大家人还是不够的……”
“还有,你是军人,十年内肯定常年不着家,我不想以后一个人带孩子。你是个好人,但我不想过苦日子。”
我想尽力反驳,想说我会努力,现在已经是副连了,未来肯定有保障,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但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小弟和小妹正在上学,母亲的临时工工作也没有了,我和二弟都要考虑个人问题,家里的房子也住不下了……
我在部队连一包好烟都舍不得买,抽的都是最便宜的“经济烟”,剩余的钱全部打回了家里。
“行,那听你的,祝你幸福!”我强忍着眼泪,手在兜里,死死攥着那块打算送给她的丝巾。
我人生的第一次恋爱,就这样结束了。
回到部队后,我像疯了一样表现,希望能晋升的更快一点。
但1985年的百万大裁军,我们军区机关和后勤保障系统大幅缩编,我们边防团虽然保留,但番号被合并,我也被调到新部队。
换了新的地方后,我的压力很大,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心思再谈对象。
1987年,我稳定下来后,才再一次回家探亲。此时二弟都已经结婚了,只有我还单着,父母十分迫切,我能赶紧定下来个人大事。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县里的经贸市场,我遇到了曾经的战友李东海。
李东海是县城边上的,退伍回来后在家种了几年田。政策松动后,他就在经贸市场贩菜,日子过得挺好。
聊过之后,得知我还没结婚时,李东海突然问我:嫌不嫌弃农村的,如果不嫌弃的话,他给我介绍一个。
我摆摆手,自己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资格嫌弃的。李东海大喜过望,说他先下午买完菜后回去探探口风,第二天中午我们在这里碰面。
就这样,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马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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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之前是村里的民办教师,但去年已经考上了公办,比我小了四岁。
第一次见面,就在学校里。李东海带我来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课,穿着一件朴素的蓝布衬衫,袖口上还沾着粉笔灰。
她长得不算漂亮,皮肤有点黑,手也很粗糙。但她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仿佛天边的月牙。
李东海早就将我的情况跟她说了,秀英也没有什么意见,她笑着说:“你家负担重,我家负担也不轻,只要弟弟妹妹们长大了,日子不就好过了。咱们都不是懒人,只要人好,肯干,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此时弟弟妹妹正在上高中,正是家里负担最大的时候,我们结婚的时候,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秀英家也没要什么彩礼,也没有“三转一响”,一切从简,就是置办了一套新衣服而已。
婚后,秀英平时在学校教书,住在宿舍里。周末,她就回县里。母亲没工作后,摆摊卖起了馒头,秀英也放的下面子,陪着母亲卖馒头。
我将工资都寄给了秀英,她并没有全部存起来自己用,而是拿出了很大一部分给父母,用以供养弟弟妹妹读书。
每次探亲回家,看见秀英忙里忙外,弟弟妹妹们都穿的挺好,而她还穿着旧衣服,我就十分心痛,难受的想哭。
她却不以为意,还安慰我:“没事的,咱们也就苦这几年,家里的事有我,你在部队好好发展就好。”
回到当下,办公室里,我和吴学刚默默抽着烟,半天没说话。最后还是大刚受不了这气氛,悠悠地说道:“老张,你是咋想的?”
我没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其实……刘华梅现在过得也不容易。当年跟你分了后,她跟银行的一个年轻干部结了婚,那小子是大学生,当时很风光。后来,那男人从银行辞职经商,有了钱就在外边胡搞,两人前年离了。”
大刚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现在她带着个孩子,百货大楼也不如以往。估计得知你转业回来了,还是在公检法这种实权单位,这不……估计是想叙叙旧,看看能不能帮衬一把。”
我问大刚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大刚说她媳妇爱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一来二去就跟刘华梅熟悉了,所以才托他带话。
我掐灭了烟,平静地说:“大刚,你替我回个话吧,就帮我说:没空去。”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告诉她,我现在过得挺好。我有老婆,虽然不漂亮,但是知冷知热。我不想打扰别人的生活,也不想被别人打扰。”
大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重重地拍了我一下:“行!老张!我特么还害怕你对她余情未了呢,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可别说你家秀英不漂亮,那叫贤惠。刘华梅三十多岁的人了,打扮的跟个妖精一样。我回去得警告我家媳妇,再跟她走近了,我就收拾她……”
下班后,我拎着菜回到了租的房子,秀英还得一段时间才能调过来,我的房子也还没分下来,我们一家三口就租了房住在一起。
到家后,我笨拙地切菜做饭。很快,秀英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她看我动手,嘴里埋怨着:不是说等我回来弄的嘛,你咋干起来了。
我也没犟,在一旁看着秀英手脚麻利的做着饭菜,我在一旁打下手。望着在灶台边忙碌的女人,想起了大刚白天来说的事,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对于刘华梅的选择,我早已经不怪她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那是她的自由。
但人生这趟列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既然已错过,那就各自安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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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和秀英都退休好几年了,日子过得平淡而知足。
有人说,女人嫁人就像在掷骰子,选的好了幸福一生,选不好了备受折磨。我想说,男人其实也一样。
男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功不是当了多大的官,发了多大的财。而是到了晚年,回头去看,那个陪你吃苦的女人,还在你身边,还能笑着给你端上一碗热汤。
素材:张航;撰文:小柒,图片来自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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