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桂兰,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前是小区里的保洁阿姨。我老公老周,六十二岁,钢厂退休的老工人。我们俩就一个儿子,在南方打工,去年刚添了个小孙女。
我们住的是钢厂的老家属院,六十平的两室一厅,墙皮都有些脱落了。老周身高一米七五,背有点驼,头发白了一多半,脸上的皱纹跟核桃皮似的。他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爱捣鼓点木头。年轻的时候,厂里搞福利,他用边角料给我做过小板凳、菜板,还有儿子的小木马。
退休后,儿子让我们去南方带孩子,老周摇了摇头,说:“我走了,这些家伙事儿咋办?”他指的是阳台角落里的刨子、锯子、墨斗,还有堆得半人高的木头。我知道,他是舍不得这个家,也舍不得他那点手艺。
今年开春,儿子打来电话,说小孙女该学走路了,想买个实木的学步车,外面卖的要么太贵,要么质量不好。老周一听,眼睛立马亮了,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从那天起,老周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就搬着小马扎坐在阳台上,开始忙活。吃完饭,碗一推,又钻回阳台。晚上,我把饭端到他面前,他扒拉两口,放下碗,搓了搓手,说:“桂兰,我开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他有腰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别久坐,别累着。我劝他:“老周,差不多就行了,别这么拼。儿子那边又不着急。”
他头也不抬,手里的刨子沙沙作响:“你懂啥?这是给我孙女做的,必须得结实,得好看。我要让她知道,她爷爷是个手艺人。”
我没辙,只能每天给他炖骨头汤,给他贴膏药。可他倒好,贴完膏药,歇了不到十分钟,又拿起了锯子。
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把他的刨子抢了过来,扔在地上:“老周!你是不是疯了?你都六十二了,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你要是累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老周愣住了,看着地上的刨子,又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不解。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刨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说:“桂兰,你别生气。我不累。我这辈子,就这点本事了。我想给孙女留个念想。”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的气瞬间消了一半。我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不让你做,我是怕你累着。你每天悠着点,别从早忙到晚。”
老周点了点头,笑着说:“行,听你的。我悠着点。”
可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行动上却一点没变。每天晚上,吃完饭,不管多累,他都会立马开工。有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能看到阳台的灯亮着,他还在那里忙活。
我心里纳闷,一个学步车,至于这么费劲吗?就算要做得精致,也不用天天熬到半夜吧。难道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有一次,我趁他出去买菜,偷偷溜进了阳台。我想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阳台的角落里,堆着一堆木头,还有一些半成品。我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学步车,而是一个小推车,一个木马,还有一个小书桌,甚至还有一个小衣柜。
我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东西?儿子只让他做一个学步车啊。难道他是想把这些东西都送给孙女?可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我正想着,老周回来了。他看到我在阳台,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慌乱地说:“桂兰,你怎么在这里?”
我指着那些半成品,说:“老周,你给我说说,这些都是什么?儿子不是只让你做一个学步车吗?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东西?”
老周的脸一下子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想给孙女多做点东西。她一个人在南方,怪可怜的。”
我不信他的话。我盯着他的眼睛,说:“你别骗我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周叹了口气,说:“桂兰,我实话告诉你吧。儿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南方买了房子,想让我们过去住。他说,那边的条件好,让我们过去享享清福。”
我愣住了,说:“这是好事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周说:“我怕你不愿意。我俩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我怕你到了南方,不习惯。”
我心里一阵感动,说:“你傻啊。只要能跟你和儿子在一起,我在哪里都习惯。”
老周摇了摇头,说:“还有一件事。儿子说,他买的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我们过去住,就没地方放我的这些家伙事儿了。我想,趁现在还有时间,多给孙女做点东西。等我们过去了,我就再也不能做这些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我说:“老周,你怎么这么傻。那些家伙事儿,我们可以带过去啊。就算带不过去,我们可以再买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老周笑了,说:“我不是折磨自己。我是高兴。我一想到能跟孙女在一起,我就浑身是劲。我想把我这辈子的手艺,都留给她。”
就在这时,儿子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我接起电话,儿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笑着说:“爸,妈,你们好吗?我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我买的房子下来了,三室一厅,足够我们住了。我还专门给爸留了一个房间,让他当工作室。爸,你可以把你的那些家伙事儿都带过来,继续你的手艺。”
老周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他一把抢过手机,说:“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儿子点了点头,说:“爸,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明天就回去接你们。”
老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放下手机,一把抱住我,说:“桂兰,你听到了吗?儿子给我留了工作室。我可以继续做我的木头活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说:“听到了。听到了。我们明天就收拾东西,去南方。”
那天晚上,老周没有开工。他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我,脸上满是笑容。他说:“桂兰,这辈子,有你,有儿子,有孙女,我知足了。”
我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第二天,儿子回来了。他帮我们收拾东西,把老周的那些家伙事儿,都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老周跟在后面,不停地叮嘱:“小心点,别碰坏了。这是我的宝贝。”
车子缓缓地驶出了老家属院。老周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一草一木,眼睛里满是不舍。我拍了拍他的手,说:“别不舍得。我们到了南方,会有更好的生活。”
老周点了点头,说:“嗯。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到了南方,儿子把我们接到了新家。三室一厅的房子,宽敞明亮。儿子专门给老周留了一个房间,作为工作室。老周走进工作室,看着里面的一切,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儿子,谢谢你。”
儿子笑了,说:“爸,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从那以后,老周每天都会去工作室忙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他会合理安排时间,早上忙活两个小时,下午忙活两个小时,晚上吃完饭,就陪我和孙女散步。
有时候,我会问他:“老周,你现在还每天开工吗?”
老周会笑着说:“开啊。不过,我现在是劳逸结合。我要好好活着,看着我的孙女长大,看着她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幸福。我知道,老周的心里,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他的手艺,不仅留给了孙女,也留给了我们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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