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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裂缝蔓延
发布会后的几天,表面上似乎风平浪静,但水面之下,暗流汹涌。
周氏集团的股价在复牌后连续两日跌停,市值蒸发惊人。投资者信心受挫,原本看好在新能源领域分一杯羹的机构纷纷下调评级或撤资观望。更棘手的是,几个正在洽谈中的重要项目合作方,态度也变得暧昧起来,有的直接暂停了谈判,要求重新评估周氏的“综合实力”和“合作稳定性”。
周继昌焦头烂额,四处灭火,试图稳住局面。他一方面在内部严厉斥责儿子行事不密,捅出天大篓子,另一方面对外更加低调,试图用时间冲淡负面影响。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坊间关于周叙白私生活混乱、利用婚约进行利益捆绑的传闻愈演愈烈。虽然周氏极力否认,并给几家跳得最欢的营销号发了律师函,但收效甚微。甚至有小道消息开始流传,说周氏在新能源项目的供应链上存在“不干净”的操作,可能涉及违规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这些消息真真假假,难以核实,却像毒蔓一样缠绕着周氏,让其信誉进一步受损。
周叙白本人则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据说被周继昌勒令禁足在家,反省避风头。他的社交媒体停止了更新,之前那些光鲜亮丽的动态下,嘲讽和骂声依旧络绎不绝。
与此相对的,是方沅沅和方氏集团的声望不降反升。
方沅沅在发布会上的冷静表现被反复分析和称道,她果断止损、坚守原则的形象深入人心。南城美术馆和“萤火”助学计划的详情被更多媒体挖掘报道,人们看到了她作为企业继承人之外,那份沉静而有力的社会责任感。一些财经评论员甚至撰文指出,方氏此举虽然短期内可能承受一定压力,但长远看,是维护企业核心价值和信誉的明智之举,展现了成熟企业的风范和定力。
方氏集团的股价在短暂波动后迅速企稳回升,新能源项目虽然终止了与周氏的合作,但方鸿渐很快接洽了另外两家在技术或资源上更有互补性的潜在伙伴,谈判进展顺利。方沅沅也以更加积极的姿态参与到集团核心事务中,她务实高效的作风和清晰的思路,逐渐赢得了董事会和元老们的进一步认可。
这天下午,方沅沅正在办公室审阅美术馆最终的设计方案,许微打来了电话。
“沅沅姐,你还好吗?这几天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许微的声音透着关切。
“我没事,微微,别担心。”方沅沅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了一些,“倒是你,书店生意怎么样?”
“老样子呗。不过,最近倒是来了几个‘特别’的客人。”许微压低声音说。
“特别?”
“嗯,看起来不像常来看书的。在店里东翻翻西看看,还时不时打听你以前是不是常来,喜欢看什么书,有没有聊起过……周叙白什么的。”许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我感觉,像是有人想挖你的‘黑料’,或者找什么把柄。”
方沅沅眼神一凝。周家的动作?还是其他想看热闹的势力?她并不意外。这场风波,注定不会轻易平息。
“不用理会他们,微微。我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料’。倒是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觉得不对劲,随时报警或者联系我。”方沅沅叮嘱道。
“我晓得。你自己才要小心,我看那个周叙白,不像会善罢甘休的样子。”许微担忧道。
挂了电话,方沅沅沉思片刻。看来,周家确实在试图反扑,手段虽不上台面,但恶心人。她正考虑是否需要加强自己和身边人的安保,内线电话响了,是父亲。
“沅沅,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有趣’的东西给你看。”
方沅沅立刻起身过去。方鸿渐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子,是方氏长期合作的一家顶级私人调查机构的负责人,姓陈。
“陈先生刚送来一些初步的调查结果。”方鸿渐示意方沅沅坐下,对陈先生点了点头。
陈先生打开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调出几份文件。“方小姐,根据您和方董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对赵天野及其关联公司,还有周氏新能源项目前期的部分资金流向做了些外围调查。有一些发现。”
他调出一张复杂的股权关系图谱。“赵天野名下的‘天野贸易’,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进出口公司,但实际控制人层层穿透后,与周继昌一位早已移居海外、很少露面的堂弟有关联。这家公司在过去一年半里,以‘咨询服务费’、‘预付款’等名义,从周氏新能源项目的前期筹备专项资金中,接收了超过八位数的款项。而这家公司在此期间,除了几笔金额不大的常规矿产样品进出口业务外,几乎没有其他像样的经营收入。”
他又调出几张银行流水和票据的影印件。“更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近一半的资金,在进入‘天野贸易’账户后不久,就通过复杂的跨境多层转账,流向了海外几个离岸账户。这些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暂时无法确定,但与周家主要成员及明面上高管的关系网络,存在若即若离的交集。”
方沅沅和父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这已经不仅仅是道德瑕疵或私德问题了,这是涉嫌挪用项目资金、通过关联交易进行利益输送,甚至可能涉及洗钱!
“另外,”陈先生继续道,“我们还查到,周叙白在海外有一个秘密账户,开户时间大约在你们订婚消息传出后不久。过去一年里,有几笔来自不同离岸公司的、单笔金额不小的资金汇入。汇款方……与流向‘天野贸易’资金的某些中间环节公司,有重叠。”
方鸿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好一个周家!好一个周叙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要把锅砸了往自己口袋里装!”
方沅沅反而异常平静。这些证据虽然还不够直接钉死周家,但足以构成强大的威慑,也让之前所有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周叙白对她,何止是没有真情,根本是把她、把方家当成了可以随意榨取和欺瞒的肥羊。
“陈先生,这些资料……”方沅沅开口。
“明白。所有原始证据都已做好备份和公证。目前只是初步脉络,如果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或法律层面的证据链,我们可以继续跟进,但这需要时间和更专业的法律手段介入。”陈先生专业地回答。
“暂时不必。”方鸿渐摆摆手,“有了这些东西,足够让周继昌老实一阵子了。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缩起头来舔伤口,而不是再来招惹我们。”
陈先生离开后,方沅沅对父亲说:“爸,这些东西,我们暂时握在手里就行。不必主动抛出去。除非他们真的不知死活。”
“嗯。”方鸿渐点头,“核武器,最大的威力是在发射架上。不过,也得让周继昌知道,我们有‘发射架’。”他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我会找个机会,‘不经意’地让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些关于他宝贝儿子和公司‘财务流程’的小疑问。”
父女俩心照不宣。
压力,正在悄然转移。
周家内部,恐怕也要开始出现裂缝了。
第十二章:不速之客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方沅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驾车回市区的公寓。她最近搬出了方家大宅,住进了位于市中心顶层的一套平层公寓,这里视野开阔,安保严密,也更清净。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在她固定的车位上。她拎着公文包下车,刚锁好车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熟悉、却让她瞬间警惕起来的声音。
“方小姐,好久不见。”
方沅沅猛地转身。
昏暗的地下车库灯光下,站着赵天野。他今天没穿得那么花哨,但神情举止依旧透着一股流里流气。他斜靠在旁边一辆黑色 SUV 的车门上,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中,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
“赵先生?”方沅沅迅速恢复了冷静,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手悄然握紧了公文包的提手,指尖触碰到包内侧的防狼警报器,“有事?”
“没什么大事,”赵天野吐出一口烟圈,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就是叙白哥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关在家里谁都不见。我嘛,跟他关系铁,看他那样,心里不落忍。想着方小姐您……哦不,现在该叫方总了?您跟叙白哥好歹也好了三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是不是……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也该消停消停了。”
他嘴上说着“高抬贵手”,语气里却满是轻佻和隐隐的威胁。
方沅沅心中冷笑。周家果然坐不住了,自己不敢出面,派了这么个混混似的“世交弟弟”来试探、施压,甚至可能是想抓住她什么把柄。
“赵先生这话我听不懂。”方沅沅面色平静,语气冷淡,“我和周叙白已经解除婚约,他的心情如何,与我无关。至于网络舆论,自有其规律,不是我能操控的。如果周先生觉得名誉受损,大可以采取法律手段维权,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法律手段?”赵天野嗤笑一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又往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方大小姐,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呢?你开那个发布会,把叙白哥和我们周家搞得这么狼狈,不就是为了出口气,顺便显摆你们方家牛吗?可你想过没有,狗急了还跳墙呢。你们方家就真的那么干净?叙白哥手里,难道就没点……你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他意有所指,眼神暧昧地在方沅沅脸上扫来扫去。
方沅沅胃里一阵翻腾,是恶心,更是愤怒。她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锐利如刀:“赵天野,我警告你,说话要有证据。诽谤和威胁,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里是私人车库,有全方位监控。你再纠缠不休,我立刻报警。”
她说着,已经将防狼警报器捏在手里,拇指抵在按钮上。
赵天野脸色变了变,似乎没料到方沅沅如此强硬,一点不接他的茬,也不惧怕他的威胁。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挤出一个假笑:“别激动嘛,方小姐。我就是传个话,好心提醒一下。毕竟,闹得太僵,对谁都没好处,你说是不是?叙白哥怎么说也是真心喜欢过你的,你何必……”
“真心?”方沅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的‘真心’,就是一边跟我订婚,一边跟别的女人撩骚,一边盘算着怎么利用完方家就甩掉?赵天野,你替他传话之前,不如先问问他,他的‘真心’值几个钱,又分给了几个人?”
赵天野被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方沅沅上前一步,虽然身高不及赵天野,但那凛然的气势却让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回去告诉周叙白,也告诉周董事长。方沅沅和方氏集团,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任何阴私手段。有本事,就拿出真凭实据来较量。派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来耍无赖、放狠话,只会让我更看不起周家。现在,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仅报警,还会让今天车库的监控录像,明天就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标题我都想好了——‘周氏狗急跳墙,派人威胁前未婚妻’。”
她的声音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赵天野心上。他看着方沅沅毫无惧色的眼睛,知道她绝对说得出做得到。真要把事情闹得更大,周家现在的处境只会更糟。
“……算你狠!”赵天野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狠狠瞪了方沅沅一眼,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车库。
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方沅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松开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警报器,靠在冰冷的车门上,深深吸了几口气。
手微微有些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后怕。周家竟然真的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今天来的只是赵天野,下次呢?
她定了定神,拿出手机,先给公寓物业安保中心打了电话,通报了刚才的情况,要求加强车库和楼栋的巡查,并调取相关监控备份。然后,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刚才赵天野在地下车库堵我……”
听完女儿的叙述,方鸿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充满了寒意:“他们这是找死!沅沅,你没事吧?我马上加派人手过去!”
“我没事,爸。我已经通知物业了。”方沅沅顿了顿,“我觉得,是时候让周继昌‘知道’我们知道些什么了。不然,他们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方鸿渐冷哼一声:“我正有此意。明天上午,我会‘偶遇’周继昌常去的那家高尔夫俱乐部的负责人,跟他‘随口’聊聊最近调查机构发现的一些关于企业合规和关联交易的‘有趣现象’。放心,爸爸知道怎么做。”
挂了电话,方沅沅抬头看了看车库天花板上冰冷的监控探头。灯光在她眼中映出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周家,你们既然选择了继续挑衅。
那就别怪我们,把路彻底堵死。
第十三章:反击的号角
方鸿渐的“随口聊聊”效果显著。
第二天下午,周继昌的助理就战战兢兢地给方鸿渐的秘书打来电话,语气极其恭敬,询问方董是否有空,“周董事长希望能就一些可能存在的误会,与方董进行一次坦诚的私人沟通”。
方鸿渐晾了他半天,直到傍晚才回话,答应第二天上午在方氏集团楼下的茶室见面,时间限定半小时。
茶室雅间,清幽静谧,檀香袅袅。周继昌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独自一人,没有了往日的前呼后拥。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袋深重,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眉宇间的焦躁和不安显而易见。
方鸿渐则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真的只是来和老朋友喝茶聊天。
“方老弟,”周继昌干笑两声,打破了沉默,“孩子们不懂事,闹出这么大风波,让我们做长辈的也跟着操心。叙白那小子,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他也知道错了,悔不当初啊。你看,这订婚虽然取消了,但两家多年的交情还在,生意上的合作……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毕竟那个新能源项目,前期我们都投入了不少心血。”
“交情?”方鸿渐放下茶杯,抬眼看周继昌,目光平淡无波,“周老哥,交情是建立在诚信基础上的。令公子一边跟我女儿谈婚论嫁,一边在外面拈花惹草,甚至说出那样不堪入耳的话,把婚姻当作生意跳板,这叫什么诚信?至于合作……”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合作更要看根基牢不牢。我最近听说,有些企业啊,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总喜欢搞些关联交易、资金腾挪的把戏,甚至把手伸到项目资金里。这样的合作伙伴,别说继续合作了,就是以前签的意向,我也得好好查查,有没有埋下什么雷。你说是不是,周老哥?”
周继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方鸿渐的话,虽然没有点名,但句句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他立刻明白,方家不仅知道了周叙白的丑事,恐怕连他们私下那些不太干净的操作也摸到了边!方鸿渐这是在警告他,如果再纠缠不清,方氏不介意把那些“雷”公之于众,到时候周氏面临的就不是股价下跌、项目搁浅这么简单了,很可能是监管调查、信用破产甚至法律诉讼!
“方、方老弟……这话从何说起?”周继昌勉强维持着语调,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我们周氏一向合规经营,那些都是竞争对手散布的谣言!至于叙白,是他年轻糊涂,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会打扰沅沅!两家合作……如果方氏觉得不合适,我们尊重你们的决定。只是希望,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有些事情……不要闹得太大,毕竟对两家声誉都有影响。”
他这是在服软,也是在哀求。希望方家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至少不要落井下石。
方鸿渐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半晌才缓缓道:“周老哥,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只要别人不招惹我,不触碰我的底线,我通常也愿意给人留点余地。”他抬眼,目光如电,“但我的底线很清楚:我的家人,还有方氏集团的利益和名誉,不容任何人算计和玷污。令公子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越线了。至于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我方氏没兴趣插手,但也绝不会替人捂盖子。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一步。茶钱我已经付了。周老哥,慢用。”
看着方鸿渐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周继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知道,方家这是彻底划清了界限,并且手握足以让周氏伤筋动骨的把柄。他现在要担心的,不是如何挽回合作或面子,而是如何保住周氏不在这场风暴中彻底倾覆。
当天下午,周氏集团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正式宣布“尊重方氏集团的决策,双方新能源合作项目终止”,并表示“将集中精力处理内部事务,对此前因个人问题引发的舆论风波给各方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声明语气低调,近乎认错,与之前试图挽回颜面的姿态截然不同。
紧接着,周叙白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是写给方沅沅的“道歉信”。信中承认自己“言行失当,伤害了方沅沅小姐的感情和名誉”,表示“深刻反省”,并“尊重方小姐的一切决定,衷心祝愿她未来幸福”,同时“恳请公众不要继续传播不实信息,给彼此生活恢复平静的空间”。
这封信写得还算诚恳,至少表面上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在方家的强大压力下,周家被迫做出的切割和止损。试图将事件定性为“个人感情纠纷”,尽量降低对周氏集团的负面影响。
网络舆论再次哗然。周叙白的道歉信下,质疑和嘲讽声依旧不断,但热度确实开始有所下降。人们更关注的是周氏集团那份近乎认怂的声明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各种猜测更加甚嚣尘上。
方沅沅在办公室看到了周叙白的道歉信。她只扫了一眼,便关掉了页面。迟来的道歉,廉价的忏悔,对她而言已毫无意义。她不会原谅,也不会忘记,但更不会让这些人和事继续占据自己的心神。
她拿起内线电话:“李秘书,帮我约一下‘寰宇资本’的刘总,时间定在下周。另外,南城美术馆奠基仪式的方案,可以进入最后确认阶段了。”
生活要继续,事业要向前。
反击的号角已经吹响,并且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接下来,是该彻底翻过这一页,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新篇章了。
第十四章:新篇章的序曲
南城,曾经的老旧工业区边缘,如今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巨大的规划展板矗立在围挡之外,上面描绘着未来美术馆充满现代感和艺术气息的蓝图。
今天,是方沅沅主导的公益美术馆项目奠基仪式。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工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简单的仪式台背景是美术馆的设计效果图。到场的除了方氏集团的代表、项目承建方、设计团队,更多的是媒体记者,以及方沅沅特意邀请的“萤火”助学计划的部分受助学生代表、社区艺术爱好者,还有几位在艺术领域颇有声望的学者和评论家。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冗长的嘉宾名单,氛围却格外真挚而充满希望。
方沅沅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西装,搭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西裤,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显得干练又亲和。她站在仪式台前,没有准备讲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稚嫩、或期待、或赞赏的面孔。
“各位朋友,上午好。”她开口,声音清晰温和,“感谢大家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来到这里,共同见证这座美术馆从图纸走向现实的第一步。”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核心’的区域,投入这么大精力做一个非营利的公益美术馆?它可能不会带来直接的经济回报,甚至需要持续的投入。”方沅沅顿了顿,目光看向那些孩子们,“我的答案是,有些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美育、文化的浸润、创造力的激发、一个让心灵休憩和成长的公共空间……这些,对于一个人、一个社区、一座城市的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她讲述了自己在山区回访时,看到孩子们用简陋的画笔描绘出充满想象力的世界时的触动;讲述了在前期调研中,听到附近社区居民对拥有一个文化场所的渴望;也坦诚了在项目推进中遇到的种种困难和质疑。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她坦然道,“就像我们每个人的人生,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转折和挑战。”她并没有提及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风波,但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但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是否愿意为了心中认定的价值去坚持,去行动,即使那意味着要打破一些固有的束缚,承受暂时的非议。”
“这座美术馆,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建筑项目。它是我对生活、对艺术、对社区责任的一种理解和实践。它代表着一种可能性——即使身处尘埃,也有仰望星空的权利和力量。”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感染力,“我希望,未来在这里,孩子们能接触到艺术的启蒙,普通人能找到精神的慰藉,艺术家能获得展示和交流的平台。它或许很小,但至少,是一束光。”
掌声自发地响起,热烈而持久。那些受助的孩子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力拍着小手。几位艺术界的来宾也频频点头,目露赞许。
奠基仪式简单而庄重。方沅沅和几位代表一起,执起系着红绸的铁锹,为奠基石培土。泥土落下,象征着项目正式启动,也象征着她人生新阶段的扎实开端。
仪式结束后,方沅沅被记者团团围住。问题自然少不了涉及前段时间的风波。
“方小姐,经历这次事件,您对感情和婚姻的看法是否有改变?”有记者问。
方沅沅想了想,认真回答:“与其说改变,不如说更清晰了。感情和婚姻,应该是两个独立、完整的个体,基于真诚的吸引和共同的价值观,自愿的结合。它不该是利益的捆绑,也不该是单方面的牺牲或表演。无论有没有婚姻,一个人首先应该是她自己,拥有独立的人格、事业和追求幸福的能力。”
“那您还相信爱情吗?”另一个记者追问。
方沅沅微微一笑,那笑容明朗而坦然:“当然相信。我相信世界上存在真挚美好的感情。只是现在,我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先用来打磨自己,建设自己内心和外在的世界。当我自己成为一个更加成熟、丰盈的人时,我相信,该来的总会来,而且会是以一种更健康、更美好的方式。”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自信从容,赢得了在场许多人的好感。镜头下的她,眼神明亮,神情笃定,再也不是那个被嘲讽为“木头美人”的、带着些许迷茫的富家女。
奠基仪式的报道很快见诸媒体,标题多是“方沅沅走出情伤,专注公益显担当”、“独立女性新标杆:方沅沅的艺术与社会实践”等等。她之前果断取消婚约的“刚”,与此刻沉静投身公益的“柔”相结合,塑造了一个更加立体、饱满、富有魅力的公众形象。
晚上,方沅沅在公寓里,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她窝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手边放着一杯红酒,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是肖邦的《夜曲》,她真正喜欢的那一首。
手机屏幕亮起,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今天表现很好,爸爸为你骄傲。早点休息。”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
又有一条消息进来,是许微:“沅沅姐,看到新闻了!太棒了!你就是我偶像!【星星眼】”
方沅沅笑着回复:“谢谢。下次来书店,给你带美术馆的纪念品。”
放下手机,她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过去的几个月,像一场惊心动魄又荒诞离奇的梦。梦里有欺骗,有伤害,有愤怒,也有破碎和重生。
但此刻,梦醒了。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未来或许仍有挑战,但她已不再惧怕。
因为,她找回了自己。
也找到了,比爱情更辽阔的天地。
新篇章的序曲,已经奏响。
而她,准备好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纷呈的正文。
第十五章:余烬下的暗火
就在方沅沅以为与周家的纠葛即将尘埃落定,可以全心投入新生活时,一封没有署名、措辞诡异的电子邮件,悄然躺进了她的工作邮箱。
邮件标题是“一些您可能感兴趣的照片”。
正文空白。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密码提示是她的生日。
方沅沅蹙眉,警惕心起。她没有在自己的工作电脑上直接打开,而是将压缩包下载后,传给了集团网络安全部门进行扫描和隔离处理。确认无毒后,她才在一台不联网的备用设备上,输入密码解压。
里面是十几张照片。
只看了一眼,方沅沅的呼吸便微微一窒。
照片的主角是周叙白。背景各不相同,有高档餐厅的私密包厢,有灯光暧昧的酒吧卡座,有酒店走廊,甚至有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某个私人别墅的泳池边。周叙白身边,每次都依偎着不同的年轻女性,容貌艳丽,衣着性感,举止亲密。搂抱、贴面、喂食……甚至有一两张,角度刁钻,近乎吻在一起。
照片的拍摄时间水印显示,跨度超过一年半,最早的一张,甚至在她和周叙白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后不久。最近的一张,则是在他们订婚消息公布之后,发布会之前的某个深夜。
邮件没有任何说明,但意图再明显不过——有人想用这些照片,进一步坐实周叙白私生活混乱、对感情不忠的“罪名”,甚至可能想刺激方沅沅,或者引导舆论。
会是谁?周家的对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人”?还是……周家内部想趁机彻底搞臭周叙白,以便进行权力洗牌的人?
方沅沅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神冰冷。她对周叙白早已没有任何感情,这些照片本身并不会让她伤心或愤怒。但她厌恶这种躲在暗处、利用隐私照片兴风作浪的手段。这不仅仅是针对周叙白,更是在继续消费和撩拨她方沅沅的“伤疤”,试图将已经逐渐平息的舆论再次点燃,甚至可能将她拖入更龌龊的泥潭。
她将照片加密保存,然后拨通了父亲办公室的电话。
“爸,我收到了一些东西……”
听完女儿的叙述,方鸿渐沉默片刻,语气凝重:“看来,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这么快过去。周家现在内忧外患,有人想趁机点火,也不奇怪。这些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不知道发邮件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但这些照片流出去,对谁都没好处,除了制造新一轮的低俗八卦和网络暴力。”方沅沅冷静分析,“周叙白是咎由自取,但这些女性大多面容清晰,一旦曝光,她们的生活也会受到巨大影响。我们没有必要成为别人手中伤人的刀,更何况,这把刀还可能反噬我们自己。”
方鸿渐赞同:“没错。我们和周家的主要矛盾已经通过商业和法律途径解决,没必要再陷入这种下三滥的隐私战。这些照片,你就当没收到,彻底删除。如果后续有人用这个做文章,我们也有准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方沅沅道,“不过,我怀疑发邮件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他可能还会联系我,或者联系媒体。”
“那就兵来将挡。”方鸿渐沉声道,“我会让人留意网络上的动向。你自己也小心,近期出入注意安保。”
挂了电话,方沅沅果断将压缩包和照片从所有设备上彻底删除清空。她不会用这种方式去报复周叙白,那不仅拉低了自己的格调,也可能引火烧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家以擅长挖掘明星隐私、作风大胆著称的网络自媒体,发布了一篇语焉不详的“预告”,称掌握了“某豪门准新郎婚前疯狂派对实锤”,“多位女主角清晰出镜”,“即将引爆全网”,并配了一张打了厚重马赛克但依稀能看出是男女亲密姿态的模糊剪影。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结合近期热点,几乎所有人都立刻联想到了周叙白。
舆论再次被撩拨起来,好奇心被高高吊起。各种猜测和“知情人”爆料又开始冒头。
方沅沅接到了几家关系不错的媒体朋友的试探电话,询问她是否知情或有何看法。她一律回复:“不评论他人隐私,专注自身当下。”
方氏集团的公关部也严阵以待,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将火引向方沅沅的言论。
就在那家自媒体预告“重磅实锤”将于次日中午发布的当天上午,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周氏集团发布了一则由周继昌亲笔签名、加盖公章的严厉声明。声明称,近日发现有外部不法分子与集团内部个别严重违纪员工勾结,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并意图散布涉及周叙白先生及他人的不雅照片,进行敲诈勒索。周氏集团已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并配合调查。声明强烈谴责此种违法犯罪行为,表示将坚决维护公司及员工的合法权益,对任何诽谤、污蔑及侵犯隐私的行为追究到底。声明最后强调,周叙白先生已深刻认识并反省自身过往行为不当,正积极配合公司处理相关问题,恳请公众勿信谣传谣,给予改过自新的空间。
这则声明,相当于变相承认了照片的存在和部分真实性,但将其定性为“不法分子勾结内部员工”的“敲诈勒索”,将周叙白摆在了“受害者”和“悔过者”的位置,试图用法律和道德高地来转移视线,控制损害。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家原本摩拳擦掌准备爆料的网络自媒体,突然删除了之前的预告微博,并发布了一则简短的道歉声明,称“经核实,先前获取的部分信息存在严重失实,为避免误导公众及造成不良影响,决定取消相关报道,并就此前的不当预告深表歉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周家动用了强大的法律和公关力量,迅速扑灭了这团差点烧起来的火。报案、施压、交易?不得而知。但结果是,这场可能更加不堪的“照片门”,被强行摁了下去。
网上议论纷纷,有相信周家说法的,也有质疑是危机公关、花钱平事的。但无论如何,关于周叙白私生活的具体细节,终究没有大规模地、赤裸裸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方沅沅全程冷眼旁观。周家的反应速度和处理方式,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们会用“内外勾结敲诈”这样决绝的说法来切割。看来,周继昌为了保住儿子和公司最后一点遮羞布,是不惜代价了。
也好。这场闹剧,她本就无意参与。周家自己焦头烂额地去扑火,总比火烧到她身上强。
余烬之下,或许还有暗火未熄。
但只要自己不靠近,不添柴,那火就烧不过来。
方沅沅关掉新闻页面,继续审阅手中美术馆的工程进度报告。窗外的阳光,正好。
第十六章:意外的访客(上)
美术馆的工程推进顺利,方沅沅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项目上。工地、设计院、材料供应商之间来回奔波,虽然辛苦,但看着蓝图一点点变为现实,心里充满了踏实感和成就感。
这天下午,她刚从工地回到市区的临时办公室,助理内线通报,有一位姓林的女士来访,没有预约,但声称是“周叙白先生的母亲”,有重要事情想与她面谈。
方沅沅一愣。周叙白的母亲,林静淑?她见过几次,一位保养得宜、气质优雅的贵妇人,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对她很客气,甚至有些过分小心翼翼。在方周两家关系破裂后,她从未主动联系过。
她来做什么?替儿子求情?还是代表周家来施压?
方沅沅沉吟片刻。出于基本的礼节,也出于一点好奇,她让助理请对方到小会客室等候。
片刻后,方沅沅推门走进会客室。林静淑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香云纱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着,但脸色却有些憔悴,眼下的青黑即使扑了粉也遮不住。看到方沅沅,她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甚至可以说是卑微的笑容。
“沅……方小姐,打扰你了。”林静淑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夫人,请坐。”方沅沅态度客气而疏离,在她对面坐下,示意助理上茶,“不知道您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林静淑双手紧握着放在膝上的手包,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有碰那杯茶,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难以启齿。
“方小姐,我……我是来替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向你道歉的。”林静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知道,叙白他……他做了很多混账事,伤了你的心,也辱没了你们方家的门风。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是我们周家管教无方。”
方沅沅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道歉的话,她已经从周叙白那里听过(尽管未必真心),从周继昌那里感受过(更多的是权衡利弊),此刻再从林静淑嘴里听到,已经激不起太多波澜。
林静淑见她不语,眼眶渐渐红了,继续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也没什么用。你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有主见,是我们叙白没福气,配不上你。他爸爸……唉,有些事情,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父子俩,眼里只有生意、只有利益,把婚姻也当成买卖来做,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没有早发现,早阻止……”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连忙用手帕擦拭,姿态显得格外软弱无助,与方沅沅印象中那个矜持的贵妇判若两人。
“周夫人,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方沅沅开口,语气平和,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我和周叙白已经解除婚约,两家合作也已终止。您不必再为此道歉。如果没有其他事情……”
“有!还有一件事!”林静淑急急打断她,从手包里掏出一个有些陈旧的丝绒首饰盒,打开,推到方沅沅面前。
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水头很好,颜色阳绿,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但款式有些古旧,不像时下流行的款式。
“这是……”方沅沅疑惑。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也是当年我婆婆传下来的。”林静淑看着那枚戒指,眼神复杂,“不算顶贵重,但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它代表着周家儿媳的身份,也代表着……一种传承和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方沅沅,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甚至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绝望:“方小姐,我把它送给你。不是作为周叙白母亲的礼物,而是……作为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请求。”
方沅沅的眉头微微蹙起:“周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枚戒指,我不可能收。”
“请你听我说完。”林静淑按住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方沅沅微微一颤,“我知道周家对不起你,叙白更是混账透顶。这枚戒指,不是补偿,也不是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只是想给你提个醒,或者说,给你一点……也许你用得上的‘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语速加快:“周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周继昌和他那几个兄弟,还有公司里一些元老,背后牵扯的东西很深。新能源项目那些手脚,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叙白被他爸爸带坏了,也卷了进去,但他知道的其实不多,更多是被利用、当幌子。真正核心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周继昌和他最信任的那几个人手里。”
方沅沅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周夫人,您跟我说这些……”
“我嫁进周家三十年,有些事,看得多了,也忍得够了。”林静淑苦笑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为了儿子的前途,我一直在装聋作哑。可这次……这次他们差点把叙白彻底毁了!那些照片……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是周继昌那个好侄子,周继明!他早就想扳倒叙白,自己上位!他买通了叙白身边一个助理,偷拍下来的!周继昌为了压下这件事,堵住周继明的嘴,不知道又许诺了多少利益,甚至可能……可能又动了不该动的钱!”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发抖:“我害怕……我害怕再这样下去,不止是叙白,整个周家都会万劫不复!方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也有能力。这枚戒指……它本身不值什么,但它背后,可能……可能连着一些周家老一辈人脉里的关系,一些陈年的旧账,或者一些他们以为早已抹平的痕迹。我把它给你,不是要你用它去做什么,只是……万一,万一将来有一天,周家那些人还想对你、对方家不利,或者,万一……周家真的出了什么大事,这或许……能帮你挡一挡,或者,让你看清楚一些东西。”
林静淑的话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惊悚的暗示。方沅沅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女人。她从未想过,在周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深刻的内部争斗和可能涉及更严重问题的阴影。而林静淑,这个看似柔顺沉默的女人,竟然在绝望中,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向她这个“外人”发出警告,甚至交付了可能涉及家族秘密的信物。
“周夫人,您……”方沅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枚戒指,像一个烫手山芋,也像一个充满未知风险的谜团。
“我知道这很唐突,也很危险。”林静淑擦干眼泪,将首饰盒又往方沅沅面前推了推,然后站起身,“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戒指先放在你这里。如果你觉得不妥,随时可以扔掉,或者……在必要的时候,交给值得信任的人去查。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能为叙白,也是为我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吧。我累了,真的累了。”
她深深看了方沅沅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悲哀,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然后,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开了会客室,甚至没有等方沅沅叫人送她。
方沅沅独自坐在会客室里,看着面前那个打开的丝绒首饰盒。翠绿的戒指在灯光下幽幽发光,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凝视着她,也凝视着背后深不可测的漩涡。
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首饰盒的盖子。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那诱人又危险的光芒。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知晓,就再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第十七章:意外的访客(下)
林静淑的突然到访和她留下的那枚翡翠戒指,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沅沅心中漾开层层疑虑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将戒指交给父亲,也没有随意处置。而是将其锁进了办公室的私人保险柜里。这件事太过蹊跷,林静淑的话语里信息混杂,真假难辨,动机也颇为复杂——既有为儿子开脱的私心,有对周家内部倾轧的恐惧和不满,也可能藏着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的目的。
方沅沅不是侦探,对挖掘周家的陈年秘辛兴趣不大。但林静淑的警告,尤其是关于周家可能“狗急跳墙”以及内部存在更严重问题的暗示,让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她不怕正面的商业竞争,但暗箭难防。
她将林静淑来访的大致情况(略去戒指细节)告诉了父亲,并提醒父亲注意周家内部可能的动荡,以及防范对方可能的极端报复行为。方鸿渐听后神色凝重,表示会加强安保,并让信得过的渠道关注周氏内部的异常动向。
接下来的日子,方沅沅将更多精力投入工作,同时,也开始有意识地梳理和巩固自己在方氏内部的关系网络,并更深入地了解集团各个板块的业务和潜在风险。她意识到,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根基足够稳固,才能从容应对任何外部风雨。
周家那边,似乎真的暂时偃旗息鼓了。周继昌没有再试图联系方家,周氏集团发布了几则无关痛痒的业务动态,努力营造一切正常的假象。周叙白依旧没有公开露面,据说被安排去了海外某个分公司“学习锻炼”,实则可能是避风头。
那场轰动一时的订婚取消风波,随着时间推移和新的热点出现,逐渐淡出了公众视野的中心。只有偶尔在一些财经或八卦文章的边角,还会被提及作为豪门恩怨的典型案例。
南城美术馆的主体建筑结构即将封顶。方沅沅几乎每天都会去工地看看。看着那座充满现代艺术感的建筑轮廓一天天清晰起来,她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这里倾注了她的心血和理念,也将成为她真正独立事业的起点。
一个周五的傍晚,她从工地回来,顺路去了“拾光”书店。许微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旧画册,看到她,高兴地迎上来。
“沅沅姐!你来得正好,我刚淘到一本七十年代国外美术馆的展览画册,里面有些布展理念挺有意思的,感觉对你的项目可能有启发。”许微献宝似的把一本厚重泛黄的画册递给她。
方沅沅接过,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两人坐在老位置,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声讨论着美术馆未来可能的展览方向和公共教育项目。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进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就在这时,书店门上的风铃叮咚一响。
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身形颀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气质温润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雨伞(尽管外面并没有下雨),像刚从某个学术会议或画廊出来。
他的目光在书店里随意扫过,掠过方沅沅时,似乎微微停顿了半秒,但很快移开,径直走向哲学类的书架区域,专注地寻找起来。
方沅沅并未在意,继续和许微讨论。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书,拿着两本厚厚的硬壳书走向柜台结账。许微起身过去招呼。
“您好,这两本……”许微接过书,看了一眼书脊,有些惊讶,“《存在与时间》海德格尔?《西方哲学史》罗素?先生您对哲学很有研究啊。”她一边扫码一边随口闲聊。
男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悦耳:“谈不上研究,只是感兴趣,随便看看。”他付款,接过装好的书,礼貌地对许微点了点头,又似不经意地朝方沅沅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书店。
风铃再次轻响。
“真是个有气质的客人。”许微走回来,随口评价了一句,“以前没见过,可能是新搬来附近的吧。”
方沅沅“嗯”了一声,并未多想。她的心思还在画册和美术馆的构思上。
然而,接下来的两周,方沅沅又偶遇了这个男人三次。
一次是在美术馆工地附近的一家开放式咖啡馆,他独自坐在角落看书,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方沅沅和项目经理谈完事路过,隔着玻璃窗,两人视线有过短暂交汇,他微微颔首示意,方沅沅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一次是在一个关于城市公共艺术的小型研讨会上。方沅沅作为美术馆主办方代表受邀出席,发现那个男人竟然也在,坐在后排,安静地听着嘉宾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散场时,人潮中两人擦肩而过,他低声说了一句:“方小姐关于社区美育的观点,很有见地。”方沅沅诧异回头,他已随着人流走远。
第三次,则是在方氏集团总部大楼楼下的一家轻食店。方沅沅中午下来买沙拉,正好碰到他在排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印着某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的 Logo。他看到她,似乎也有些意外,随即温和地笑了笑:“真巧,方小姐。看来我们都喜欢这家的健康餐。”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遇,三次……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方沅沅不是自恋的人,不会轻易认为对方是刻意接近。但一个气质不俗、明显受过良好教育、且似乎对她和她所做的事情有所了解的男人,频繁地出现在她周围,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让助理稍微了解了一下。反馈很快回来:那个男人叫沈确,三十二岁,海归博士,主修建筑与艺术史,目前是“瀚海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兼设计总监,在国际上拿过几个有分量的奖项,在业内颇有名气,但为人低调,很少在媒体前露面。瀚海事务所恰好是南城美术馆项目最初入围的几家设计方之一,但最终方沅沅团队选择了另一家更注重本土实践的事务所。
所以,是同行?因为项目落选而关注?还是……另有原因?
方沅沅没有贸然去询问或接触。她只是将这份“巧合”记在心里,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工作和生活。
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她已不再是那个轻易会被外界影响或打乱的方沅沅。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世界要建设。
至于路上遇到的风景或迷雾,冷静观察,从容应对便是。
第十八章:渐进的旋律
沈确的“偶遇”并没有停止,但频率和方式都掌握在一种恰如其分的分寸感之内。
他不再突兀地出现在方沅沅的必经之路上,而是更多出现在与她事业相关的公共场合。例如,一个业内知名的艺术基金年会,方沅沅作为新兴公益艺术项目的代表受邀发言;一个关于可持续建筑材料的国际研讨会,沈确作为主讲嘉宾之一,而方沅沅因为美术馆项目对环保材料的关注而列席旁听。
在这些场合,沈确的表现始终得体而专业。他会就方沅沅发言中的某个观点,在茶歇时上前礼貌地探讨几句,引经据典,见解独到,但绝不逾矩。他也会在她独处时,适时递上一杯水,或分享一两个与议题相关的、有趣但不涉私密的行业轶事。他的态度欣赏而不谄媚,交流真诚而有深度,让人感觉很舒服。
方沅沅逐渐放下了最初的警惕。她承认,沈确是一个非常有魅力和学识的男人。他的专业素养毋庸置疑,对艺术和建筑的见解常常能给她带来启发。更重要的是,和他交谈时,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斟酌言辞,可以坦然表达自己那些可能被视为“理想化”或“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总能得到认真而富有建设性的回应。
这是一种久违的、智力上的愉悦和被理解的感觉。
他们开始偶尔通过邮件交流一些行业资料或文章,话题始终围绕着艺术、建筑、城市发展。沈确的邮件措辞严谨而优美,像他本人一样,充满书卷气却不迂腐。
许微也察觉到了沈确的存在,有一次在书店,她偷偷问方沅沅:“沅沅姐,那个沈先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感觉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方沅沅当时正在翻看一本画册,闻言指尖顿了一下,随即淡然道:“别瞎猜。沈先生是很有风度的学者型人物,对谁都彬彬有礼。我们只是有一些共同的专业兴趣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至少目前为止是。沈确从未有过任何超越专业交流和社交礼仪的表示。他的靠近,像一首舒缓而渐进的旋律,不疾不徐,让人难以反感,甚至隐隐有些期待下一个音符。
但方沅沅的心,经过了周叙白那一场浩劫,早已筑起了更高的围墙。她欣赏沈确的才华和为人,但也仅止于欣赏。爱情?那是一个需要太多勇气和运气才能再次触碰的领域。她现在更享受事业带来的充实感和掌控感。
南城美术馆的封顶仪式顺利举行。方沅沅在仪式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感谢了所有参与者的付出。沈确也来了,以行业观察者的身份。仪式结束后,他走过来,送上一小束包装素雅的铃兰花。
“恭喜,方小姐。封顶是里程碑,也意味着更精细和富有挑战的内部阶段即将开始。”他的笑容温暖,“铃兰的花语是‘幸福归来’,祝愿你和你的美术馆项目,一切顺利,最终收获圆满的幸福。”
方沅沅接过那束散发着清雅香气的小花,心中微微一动。幸福归来……很美好的寓意。
“谢谢沈先生。”她真诚地道谢。
“叫我沈确就好。”他温和地纠正,镜片后的目光清澈坦然,“希望以后有更多机会,交流学习。”
方沅沅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封顶仪式后,方沅沅的工作重心开始转向美术馆的内部设计、策展规划以及运营团队搭建。这是一个更加繁琐和需要创意的工作。她开始频繁地与不同的艺术家、策展人、教育工作者会面。
在一次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会面后,对方在告别时,忽然感慨地说了一句:“小方啊,你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质,沉静却有力量,理想主义却又脚踏实地。这很难得。要继续保持。对了,上次那个跟你一起过来的沈先生,是你的合作伙伴?他看你的眼神,可是充满了欣赏和理解啊。你们年轻人,有机会多交流,是好事。”
方沅沅有些愕然,随即失笑。看来,不止许微一个人“想多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沈确的存在,像一缕清风,吹拂在她全力奔跑的道路上,带来一丝清爽和不一样的视野。他从不越界,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提供有价值的建议或信息。有一次,她为了一个展陈设计的细节与设计师僵持不下,沈确得知后,并没有直接评判,而是给她发来了一篇关于类似空间光影运用的学术论文,以及国外几个成功案例的链接。问题迎刃而解。
他们之间的联系,在专业层面,渐渐变得频繁和深入。偶尔也会聊一些工作之外的轻松话题,比如最近看过的展览,读过的书,甚至对某部电影的看法。沈确的涉猎很广,谈吐风趣,总能接住她的话题,并引申出更深入的讨论。
方沅沅开始习惯在工作间隙,查看是否有他的新邮件。也开始在出席某些活动时,下意识地留意他是否在场。
这种渐进的、基于彼此欣赏和尊重的靠近,让她感到安心,甚至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它不像周叙白那种急功近利的热情,充满表演性和目的性,而更像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但她依然谨慎。过去的教训太深刻。她不再轻易将信任和期待交付出去。
沈确似乎也完全理解并尊重她的节奏。他从未催促,从未试探,只是耐心地、以他自己的方式,逐渐融入她的视野和生活。
就像他送的那束铃兰,香气清幽,不张扬,却持久萦绕。
方沅沅想,或许,真正的缘分,就该是这样的吧。不急不躁,水到渠成。
前提是,它真的是缘分,而非另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
时间,会给出答案。
而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待,也有足够的清醒辨别。
第十九章:真相与选择
秋意渐深,南城美术馆的内部装修和策展工作进入了关键阶段。方沅沅忙得脚不沾地,但精神却越发矍铄。沈确依旧时不时出现在她工作的外围,提供着恰到好处的专业支持,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日俱增。
然而,一则突如其来的财经新闻,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周氏集团旗下一家重要的子公司,被爆出涉嫌财务造假、虚增利润,且与多家关联公司存在异常资金往来,数额巨大。监管部门已正式介入调查。消息一出,周氏股价再度暴跌,市场一片哗然。紧接着,又有媒体挖出,周氏在新能源项目终止后,资金链早已岌岌可危,此次曝光的财务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或涉及更严重的违规担保和非法集资。
周继昌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试图澄清,但面对记者连珠炮似的追问和不断抛出的证据碎片,他的解释苍白无力,额头上冷汗涔涔。发布会中途,他甚至因“身体不适”而提前离场。
墙倒众人推。之前被周家压下去的各种负面传闻,连同周叙白的那些丑闻,再次被翻出,与这次严重的财务危机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对周氏集团毁灭性的舆论打击。银行抽贷,合作伙伴终止合同,供应商催款……周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方沅沅在办公室里看到这则新闻,心情复杂。她并不感到快意,反而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唏嘘。周家走到这一步,固然是咎由自取,但其崩塌的速度和惨烈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她想起林静淑那天的泪眼和警告,想起那枚被她锁在保险柜里的翡翠戒指。看来,林静淑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周家内部的问题,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致命。
她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公开评论。只是让法务部门再次核查了与周氏所有已终止协议的法律状态,确保方氏不会受到任何波及。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方沅沅加班到很晚,离开公司时已是深夜。她独自驾车回公寓,在地下停车场,又一次“偶遇”了沈确。
他站在她的车位附近,似乎等了有一会儿。看到她的车灯,他走了过来。
“沈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方沅沅下车,疑惑地问。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微微绷紧。
沈确的神色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同往常的严肃。他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方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沈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选择措辞:“关于我的身份,以及……我最初接近你的原因。”
方沅沅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请说。”
“我确实是瀚海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合伙人,这一点没有骗你。”沈确缓缓说道,“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我的母亲,姓林,叫林静婉。是周叙白母亲,林静淑女士的孪生妹妹。”
方沅沅愕然睁大眼睛。林静淑的妹妹?沈确是……周叙白的表兄?
“不过,我母亲很多年前就因为理念不合,与周家断绝了往来,并随我父亲移居海外。我是在国外长大,很少回国,与周家几乎没有联系。”沈确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直到几个月前,我母亲接到我姨妈……也就是周夫人的越洋电话。电话里,姨妈情绪崩溃,说了很多周家内部可怕的事情,以及她对周叙白和整个周家未来的绝望。她恳求我母亲,想办法帮帮周叙白,至少……不要让他跟着周家一起彻底沉沦。但她又不敢直接找周家的对头或相关部门,怕激化矛盾,适得其反。”
沈确看着方沅沅,目光坦诚:“我母亲很为难,她早已远离是非。但她毕竟和姨妈是双胞胎,感情很深。最后,她把这个难题交给了我,她知道我刚回国发展,在建筑艺术圈有些资源和人脉。她希望我能以‘旁观者’和‘专业人士’的身份,在不引起周家警觉的情况下,尽量了解情况,必要时……或许能提供一些迂回的帮助,或者,至少保全一点周叙白作为个体,不至于被家族罪孽完全吞噬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最初关注你,确实是因为周家。我想知道,那个让周叙白‘阴沟里翻船’,让周家算计落空,甚至可能间接加速周家问题暴露的方沅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从你这里,是否能找到一个既不违背原则,又能稍微安抚我母亲和姨妈期待的切入点。”
方沅沅听着,心中波澜起伏。原来如此。所有的“偶遇”,那些专业的交流,欣赏的目光,甚至可能那束铃兰……都源于这样一个复杂而沉重的背景。
“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完成任务?”她的声音有些发冷。
“最初是的。”沈确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你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你不是一个娇纵的千金,不是一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受害者,更不是一个只知道报复的复仇者。你冷静、智慧、坚韧,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并且在脚踏实地地去实现它。你对艺术和公益的热忱是真实的,你的能力是出众的,你的人格是值得尊敬的。”
他的语气变得诚挚:“我承认,我最初的动机不纯。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对你的欣赏和好感,是真实的,与周家无关。我试图帮助周叙白或周家的想法,在看到周家问题如此深重、周叙白本人如此不堪后,也早已放弃。那不是凭我一己之力能够扭转的漩涡,强行介入,只会把自己也拖下去。我现在留在这里,以沈确的身份和你交流,是因为我真心敬佩你,也被你吸引。仅此而已。”
停车场里一片寂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方沅沅看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虚伪或算计。但她看到的,只有坦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怕她误会,怕她因此而疏远。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从此不再理你吗?”方沅沅问。
“怕。”沈确苦笑了一下,“但更怕一直隐瞒,等到某一天你自己发现,那才是真正的伤害和背叛。你有权知道全部真相,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无论你选择相信,还是选择远离,我都接受。”
方沅沅沉默了。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沈确的接近始于一个并不纯粹的目的,这让她有些失望,甚至感到一丝被冒犯。但他后来的转变,他的坦诚,以及他此刻的态度,又让她无法简单地将他归类为“周家的说客”或“别有用心者”。
更重要的是,在这几个月的接触中,她所感受到的那个沈确,他的才华、涵养、风度,以及彼此交流时那份难得的契合与愉悦,并非作假。
人性是复杂的,动机可以转变,感情可以滋生。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方沅沅最终说道,语气平静。
“当然。”沈确立刻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至少她没有立刻将他驱逐,“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另外,”他补充道,“关于周家,尤其是周继昌可能还对你怀有怨恨,你要格外小心。我姨妈暗示过,周家有些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旦狗急跳墙,可能会不择手段。虽然现在他们自身难保,但困兽犹斗。”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方沅沅拉开车门,“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沈确点了点头,后退一步,看着她上车,驶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方沅沅开着车,思绪纷乱。沈确的坦白,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渐渐平静的心湖。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震惊和些许不快,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伤心。
或许,是因为她对沈确的感情,尚未深到足以被“最初动机”伤害的地步。
也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周叙白那般彻底的虚伪之后,沈确这种带着瑕疵的坦诚,反而显得可贵。
真相往往不如表象美好。
但唯有面对真相,才能做出清醒的选择。
她,方沅沅,已经学会了如何选择。
第二十章:新生与序章
周氏集团的财务丑闻如同雪崩,牵连甚广。随着调查深入,更多触目惊心的内幕被揭开,包括周继昌兄弟几人长期利用家族企业进行利益输送、违规担保、甚至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周氏集团风雨飘摇,破产重组似乎已成定局。周继昌被采取强制措施,周叙白也从海外被召回协助调查,前途未卜。
曾经风光无限的周家,短短数月间,便从云端跌落泥沼,令人唏嘘,也再次验证了“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古训。
方沅沅没有过多关注周家的结局。那已经是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世界的故事。林静淑给她的那枚翡翠戒指,她最终没有动用,也没有归还,只是让它继续静静地躺在保险柜深处,成为一个特殊时期的纪念,也提醒着她人心与利益的复杂。
至于沈确……
那晚停车场坦白之后,他有近半个月没有主动联系她。没有邮件,没有“偶遇”,仿佛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方沅沅起初有些不习惯,但很快便调整过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美术馆最后阶段的筹备中。她偶尔会想起沈确,想起他的才华,他的坦诚,以及最后那个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神。但她没有主动联系他。她需要时间,也需要空间,来厘清自己的感受。
直到美术馆进入最后的内部软装和首批展品入驻阶段。这是一个极其繁忙和需要高度审美的时期,方沅沅几乎住在了美术馆里。
一天下午,她正在和策展团队激烈争论某个当代艺术装置的摆放位置,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那个装置体积庞大,结构特殊,对光影和空间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整体氛围。
就在争论白热化时,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或许,可以试试把它放在西北角的过渡区?那里有一个天窗,下午的光线会形成一道移动的光带,正好可以切割装置的几何形体,形成动态的对话。同时,它背靠的承重墙是粗糙的清水混凝土,与装置的光滑金属表面能形成质感对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确不知何时站在了展厅门口。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神情自若,仿佛只是路过。
策展总监眼睛一亮:“沈先生?这个思路……好像可行!”
方沅沅也有些意外,但更多是看到问题可能得到解决的放松。她看了沈确一眼,对方也正看向她,目光平静而坦然,带着熟悉的专业感,没有丝毫逾矩。
“沈先生怎么有空过来?”方沅沅问,语气平常。
“正好在附近见一个客户,想起你说过最近在布展,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沈确走上前,展开手中的图纸,是美术馆的详细平面图和灯光分析图,“我简单模拟了一下那个位置的光线变化,你们可以参考。”
他的建议专业而具体,很快说服了策展团队。难题迎刃而解。
之后,沈确又“顺便”帮忙解决了几个其他技术性问题,他的专业素养和高效务实,让整个团队都刮目相看。忙到傍晚,大部分问题都得到了妥善解决。
团队解散后,偌大的展厅里只剩下方沅沅和沈确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影。空气中飘散着新材料的淡淡气味和尘埃的味道。
“今天谢谢你。”方沅沅靠在还未拆除的包装箱上,语气真诚。
“举手之劳。”沈确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夕阳,“能看到一个这么好的项目从无到有,一步步实现,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更何况,是为你。”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方沅沅听清了。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避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我考虑过了。”方沅沅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有些清泠。
沈确身体微微一僵,转头看向她,眼神专注。
“我接受你的道歉,也理解你最初的动机。”方沅沅继续道,目光平静地回视他,“但我需要时间。不是用来怀疑或考验你,而是用来……让我自己确认一些东西。确认我对你的欣赏和好感,是否足够支撑起更深入的关系,也确认我们是否真的适合,在超越了专业共鸣之后,走向更私人的领域。”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所以,沈确先生,我们或许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像之前那样,聊聊艺术,聊聊建筑,聊聊彼此正在做的事情。不设预期,顺其自然。”
沈确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和释然。他推了推眼镜,也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亮,如同此刻穿透玻璃的最后一缕夕光。
“好。”他郑重地点头,“从朋友做起。顺其自然。”
他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他眼中那份沉稳的喜悦和尊重,比任何誓言都让人安心。
方沅沅知道,前路或许仍有不确定,但这一次,她不再是被动等待或被选择的那个。她掌握了全部的主动权,按照自己的节奏,谨慎而勇敢地,去探索另一种可能。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而属于方沅沅的新生,也才刚刚拉开序幕。过去的伤痛与欺骗,已成淬炼她成长的薪火;眼前的事业与理想,是她亲手搭建的舞台;至于未来可能的情感,那将是一场平等的、真诚的邀约,而非必须完成的剧本。
她转身,看向身旁这个坦白了瑕疵却更显真实的男人,也看向这座即将诞生的、凝聚了她心血的美术馆。
未来如何,她无法预料。
但她确信,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无论是事业,还是感情,她都有能力,也有底气,去面对,去选择,去创造属于自己的、精彩而坚实的人生。
故事,似乎在此可以画上一个句点。
但又何尝不是,一个更广阔篇章的,充满希望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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