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民：多重不确定性持续叠加之下，全球经济正在进入一种“还会继续增长，但是却尤为脆弱的阶段”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原副总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1月10日在清华五道口在线大讲堂演讲指出，在多重不确定性持续叠加之下，全球经济正在进入一种“还会继续增长，但是却尤为脆弱的阶段”。他将这种“脆弱性”具体归纳为六个维度的结构性变化。

第一，全球经济增长将持续放缓。朱民强调，这是一个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持续性的结构变化。其根本原因在于，2008年和2020年两次危机带来的经济冲击，都是靠各大经济体的宽松政策来应对，“没有做实质性的结构性改革来提升劳动生产力，没有解决经济的底层问题。”随之而来的潜在经济增速下降成为一切困难和脆弱性的原点——蛋糕做不大，分配就会有问题；增长不够，技术发展就会有问题。

第二，全球贸易格局正被深刻重塑。朱民分析，特朗普关税战打破了全球既有贸易规则，而2025年中国对外贸易的强劲增长，正是全球相关方积极应对关税战的结果。然而，他强调“2026年全球贸易将受到关税战的全面冲击”。在此背景下，中国必须稳住制造业基本盘，大力发展新质生产力相关产业，并抓住全球产业链再造的机会“走出去”。中国对外直接投资（ODI）在2025年历史性地超过外商直接投资（FDI），正是这一战略动向的数据印证。

第三，全球政府债务不可持续风险上升。朱民警示，“财政赤字是最底层、最严重的风险，是‘脆弱之根’。”他指出，当债务付息成本持续高于经济增长率时，财政的不可持续性将急剧上升，这正是当前欧美多国面临的严峻困境。

第四，金融风险在持续集聚，警惕银行与股市泡沫。朱民指出，自2008年以来改革最深的全球银行业，首次出现资本充足率下降，这是一个重要的风险信号。同时，美国股市风险集中度已经超过2000年科技股泡沫破裂前的水平。尽管市场预期美联储将继续降息，但朱民认为其“象征性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对流动性的支撑作用其实有限。”

第五，美元信任下降，多元货币竞争在数字时代全面展开。朱民剖析，由于美国已经违背了1976年《牙买加协议》中维持美元信用的所有隐性承诺，“市场对美元的信心开始动摇，但一切只是刚开始。”他特别指出，去年4月，市场以“股、债、汇三杀”的方式对美国的非理性关税政策进行了历史性的遏制。作为应对，美国高调推出美元稳定币，朱民将其本质定义为一种货币市场基金，是从技术层面对美元和美债的替代。这也促使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加速布局自身数字货币，“多元货币的竞争同时从数字层面开始”。

第六，不确定性根源转变，非经济风险成为主导。朱民观察到一个关键现象：在特朗普关税政策大踏步回撤后，全球不确定性指数不降反升。“这个世界越来越意识到特朗普的不确定性是世界不确定性最重要的根源。”他援引世界经济论坛的全球风险分析报告指出，未来全球风险的来源正发生结构性变化，将从过去以经济波动和金融危机为主，转向以极端天气、人工智能滥用、虚假信息、社会分化等非经济风险为主导，这要求人们必须转变传统的全球化思维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