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未来｜在一份图书榜单里发现阅读趋势：从外部回归自身

编者按：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将正式实施，全民阅读更是上升到国家战略。但阅读的现状并不乐观，出版业在2025年遭遇寒冬。在全世界范围内，从成人到青少年的图书阅读时间和注意力都在遭遇滑坡，完整读完一本书对很多人甚至在读大学生都是挑战。在这个追逐AI的时代，阅读的危机被忽略了，阅读的能力在缓慢丧失，但我们坚信，阅读是人的生存技能，人需要书。

在《阅读的未来》这个专题中，我们将直面阅读的现状，探讨可能的未来。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像《远大前程》里的铁匠乔一样感叹，“给我一本好书，一份好报纸也行，生一炉好火，让我在前边一坐，我就别无所求啦。”

2025年底，豆瓣发布了2025年度读书榜单。榜单的主题为“但用此心”，共分为27个类别，收录了200余种图书。

排在第一个的榜单是“2025年度图书”，前十名的书分别是《九诗心》《太阳的阴影》《要有光》《哲学家的最后一课》《格外的活法》《看不见的中东》《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人生解忧》《父亲的解放日志》《希腊别传》。

豆瓣“2025年度图书”

对于这样一个榜单，多个平台的读者反馈“一本没读过”“太小众了吧”。

其实这个榜单中的部分作品对于出版行业或者文学圈中的读者已经算耳熟能详。

《九诗心》的作者黄晓丹是播客、访谈类节目的熟脸，2025年已经做了八季的老牌访谈节目《圆桌派》也邀请她录了一整期；

《要有光》是作家梁鸿的非虚构作品，此前她早因梁庄系列而名声在外；

《哲学家的最后一课》是哲学教授朱锐在生命最后时刻的口述集结，在出书之前，朱锐的故事已经在互联网上激发广泛的回响；

《格外的活法》之前，吉井忍因为一本介绍将生活延伸到城市的街头和公共空间的《东京八平米》早已成为最受关注的日籍作家之一。

但是对于那些大众不熟悉的作家作品，在豆瓣的内容简介上，也的确可以看到编辑们的焦虑，比如《父亲的解放日志》一书的豆瓣页面，多次提及“余华送给自己学生的韩国小说”“作者郑智我，性别女，韩国版余华”……这种向更知名的作者“借光”，但是却在评选时一举打败这位知名作者也是极有趣的现象。

《看不见的中东》与《我是寨子里长大的女孩》，都是新作家的新作品，代表着个体视角和在地声音，前者通过深度生活体验，打破了宏观新闻带来的中东刻板印象；后者则以素人写作，提供了理解城乡流动与女性成长的新鲜样本。因为近些年非虚构写作的风行，这种叙事模式也成为最被信赖和关注的。

涵盖了200余本书的豆瓣年度读书榜单是怎样评选出来的？它反映了怎样的阅读趋势？近日，澎湃新闻专访了豆瓣读书的负责人管力。

算法综合考量之下的“读者认可度”

2025年的榜单已经是豆瓣推出的第十个年度图书榜单。这项推选活动起于2015年，据管力介绍：“豆瓣年度读书榜单的评选范围是近一年内在中国大陆首次出版的图书，评选规则会综合考量每本书在豆瓣的受信任用户评分和标记人数等因素，并对出版时间早晚造成的数据积累差异，通过算法予以平衡。基本原则是用数据呈现读者的真实选择。所采用的计算和排序规则每年大体一致，但会不断优化各项算法细则，以及榜单的整体结构和设计。”

对于“何为受信任用户”，管力解释道：“系统会根据用户的注册时间、使用行为等多项维度判断其是否为正常、真实的用户。其目的是排除非正常评分的干扰，保证数据的真实性和公正性。”最终，主要基于“评分”和“人数”两个变量，算法规则中设置各项参数来计算，并综合得出一本书的“读者认可度”。

“年度图书TOP10”总榜虽然涵盖各种不同的类型、题材，比较的标准不同，标注阅读的基数也不同，但是评选时，“会按照统一的计算规则综合考量一本书的‘读者认可度’。最终呈现出的类型分布是读者选择的自然结果，无论一本书是哪个类型，它都以自己的方式有力地进入了读者的精神世界。”

管力也提示，基于评选规则的综合考量，“排名第一的作品并不一定是热门或者评价人数最多的作品”，比如同时在“2025年度图书”“2025年度中国文学（非小说类）”排名第一的《九诗心》，它的全部短评仅1500余条，单一角度看它并不算参与点评人数最多的作品。但是由于它获得了“9.0”的高分，也就在算法用参数平衡后被推到了第一名的位置。

“2025年度中国文学（非小说类）”，《九诗心》排名第一

由此，多重因素在算法综合评定之下，仅仅以豆瓣年度读书榜单上的书的点评人数的多寡来评定图书市场的整体趋势，是不够准确的。

“2025年度中国文学（小说类）”，《燕子呢喃，白鹤鸣叫》排名第一

豆瓣用户画像：敏锐的观察者和积极的行动者

有图书博主认为，不同于代表着大众观赏趣味的“豆瓣电影”栏目，“豆瓣读书”栏目和出版行业紧密相联。很多热心于给图书打分的都是出版业工作者，他们是编辑、是写作者，有些图书的作者因为自己也是豆瓣用户，营销书籍的积极性的高低会直接反映在该书在豆瓣图书榜单上的表现。此外，豆瓣读书的用户很多是知识分子或者文学青年，所以豆瓣的图书榜单才会呈现出和聚焦于大众阅读、销量、大众讨论度等的图书榜单截然不同的面貌。

在为豆瓣用户画像时，管力认为：“根据过去的调研，豆瓣用户基本是生活在一二线城市的白领和大学生，本科及以上学历占比最高。但职业身份和学历只是标签，并不能代表每个具体的人。豆瓣的读者是一群敏锐的观察者和积极的行动者，他们关心远方的世界、先人的智慧，也重视近处的现实、具体的生活。”

青年作家、书评人魏小河提出一个观察视角：“我们国家主要的图书消费人群，就是青少年。成人阅读的市场很小。豆瓣读书的用户基数没有那么大，此外，豆瓣用户大概集中活跃于互联网上的文艺青年。但是，豆瓣这个榜单还是很有意义的。这些书没有那么畅销，也没有那么学术，但往往是整个图书市场的中间层。如果中间层的出版物能够保持几万本的销量，整个生态就可以更多元和丰富地运转起来。”

“一种从外部回归自身的转变趋势”

通过豆瓣读书榜单，确实也可以看到图书市场的一些变化。

从榜单内容来看，在“2025年度图书”榜单中，非虚构类作品占比极高，仅仅一本小说入选，而2015-2016年的“年度图书”榜单中，小说占比接近一半，小说在式微吗？对此，管力回应：“小说或者说虚构类文学作品的价值和影响是更间接、更长期的，而年度榜单以年为单位，反映的是一个更短期的阶段性结果。近几年非虚构作品的崛起，背后可能反映出的是读者越来越倾向于选择能够直面现实困惑、直接提供指导和方法的作品，通过他人的经验来为自己的生活寻找参照和慰藉。”

豆瓣的年度图书榜单还特别评选了大陆首版30周年、20周年和10周年的作品，管力谈道：“温故方能知新，我们希望每年的榜单不仅呈现当下的阅读潮流，也能不断重温不同时代的记录，以十年为单位，在对过去的回顾和参照中，理解当下何以成为当下。豆瓣读书作为读者平台，很幸运能够留存下这些时间的痕迹。感谢每位用阅读、记录和评论参与建构这份记忆的读者。”

“大陆首版30周年”图书榜单

2025年的榜单主题名称定为“但用此心”，这个主题也显示了豆瓣官方对于年度阅读倾向的概括，也就是豆瓣读者这一年的阅读面貌的总结。2024年的主题是“世界的渡口”，因为书目侧重对外部世界的探索，聚焦自我与外部世界的关系，而2025年能明显看出一种从外部回归自身的转变趋势，佛家常言“莫向外求”，因而豆瓣借用了《六祖坛经》中的“但用此心”作为主题，去归纳和呼应这种普遍的状态。

“2025年很多书的书名和内容中都突出体现了‘心灵’的概念，总体呈现出一片内心的图景。我们从不同层面作出了归纳，有《九诗心》中专一、无伪的‘诗心’，有《人生解忧》中诉诸佛法的‘禅心’，有非虚构作品真切记录的‘真心’，有《哲学家的最后一刻》中坦然面对生死的‘常心’等等。”管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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