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评论丨美联储的两难困境

肖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

近期，白宫与美联储的利率分歧一直是全球市场关注的热点。而就在当地时间1月11日，美联储官网发布的一纸声明将这个矛盾正式公开化。现任主席鲍威尔对美国司法部向美联储送达传票一事表达了不满。

考虑到白宫与美联储的立场分野，市场迅速对美元宽松预期进行了定价。受此影响，标普500和道琼斯指数皆在周一创下历史新高。

值得一提的是，现任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任期将于今年5月结束，而目前美联储主席的几个热门候选人，都表态支持调整现有货币政策框架。但白宫为何还会在此关口选择激化矛盾？经济方面考量或是主要原因。

当前美国的财政赤字已经高达37万亿美元。随着“大而美法案”生效，赤字超过40万亿美元只是时间问题。居高不下的国债规模，使得美国联邦政府不得不在此轮美联储加息和观望式降息过程中，拿出一笔庞大的经费用于国债利息支出。

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统计，2025财年（2024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美国国债利息的总支出约为1.2万亿美元。同期，美国医疗保险（Medicare）总支出约为1.8万亿美元、国防支出约为1.1万亿美元，国债利息支出对美国财政的压力可见一斑。

从这个角度来说，自然不难理解白宫的着急。纵览美国历史，总统公开干涉货币政策取向的记录并不多。主要原因在于，美国在建国之初，就把货币政策独立性确定为了国家制度的一部分。从白宫的动作来看，打破美国制度设计上的这一“约定俗成”已是大概率事件。但如实讲，美联储近年的利息决策也并非没有道理。根据美联储数据，目前全球狭义的美元现金（纸币+硬币）粗略估算大约有2.3万亿美元，这其中有1.5万亿（约三分之二）在美国境外流通，这为美联储货币政策留下了巨大的腾挪空间。

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5年的最新数据也显示，作为世界货币，美元目前在全球支付结算中的占比为49%，在外汇储备中的占比为56%；同期欧元的占比分别为22%和20%，人民币为4%和1.93%。

所以理论上讲，美联储完全可以通过加息，吸引海外美元回流美国本土，而这将给美国资本市场和实体经济带来充裕现金流，由此对冲高利率对资金面的压力。此前一轮美联储加息，而美国资本市场依旧呈现上涨态势就很能说明问题。并且加息还能对美元指数坚挺带来支撑，坚挺的美元将会吸引更多海外投资，这对美国经济以及美国跨国企业的海外投资来说，自然是“泼天的富贵”。

可惜的是，美联储的“良苦用心”并没有得到白宫认可。美国加征关税带来的就业新增效应尚未显现，但物价波动对美国普通工薪的影响却已显而易见。所以整体来看，当前对美联储的指控背后，美国国内政治因素也是关键。毕竟，2026年中期选举是当前美国政府必须要面对的现实情况。

但白宫忽视的一点是，美联储的独立性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元的护城河，一旦受到威胁，那么可能会在制度层面对美国经济金融体系带来巨大影响，当前金银贵金属屡创新高，或许就是全球货币体系重构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