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杜义德接受采访，道出自己一大遗憾：邓小平同志走得实在早了

1997年3月10日上午九点，北京西三环万寿路的春寒尚在，杜义德在干休所里迎来了一支纪录片摄制组。镜头尚未架好，九十高龄的中将已把一本厚重的《邓小平画传》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中央——气氛由此定格：今天的谈话，注定绕不开那位曾并肩转战的首长。

战地结缘的往事，要追溯到半个世纪前。1939年9月，毛泽东一句“让老杜去一二九师”把这位来自延安抗大的汉子推向抗日前线。那年，杜义德只有二十七岁，邓小平已三十五。首次见面，邓小平递过一支卷烟，半开玩笑地说：“组织挑人眼光不错，’杜坚决’名不虚传。”一句评语，后来被许多战友当成对杜义德最贴切的称呼。

随营学校是两人搭班子的起点。129师的学员多是文盲，前一天还在连排指挥，后一天便得端着小马扎写“人”“口”。邓小平的要求简单直接：政治着急打底，军事教学跟上。杜义德摸索出“白天打仗、晚上识字、半夜开会”的节奏，硬是在晋冀豫的山野里撑起一所“行军大学”。学员回忆：“老杜骂人比炮弹还狠，但啥都会教。”

时间推到1946年夏。国民党30万大军压境，刘邓大军仅余五万人，东线鲁西南、退回太行两条路摆在面前。大帐里烟雾缭绕，僵局被王近山一拳砸桌打破——“打！”杜义德紧握王的手，给足支持。定陶一役，六纵连夜出击，大杨湖一线啃掉整编三师，刘伯承乐得当场拍案。此战之后，“年轻的六纵”声名鹊起，而杜义德和王近山被前线通讯兵写成顺口溜：“猛王近山，硬杜坚决，敢爆破，也会用计谋。”

真正让杜义德体味“凶险”二字的，是千里跃进大别山。1947年8月23日凌晨，汝河薄雾里枪声如雨。身前是蒋军第85师，身后十余个师咬得紧。刘伯承目光如炬：“狭路相逢勇者胜。”邓小平补了一句：“别让他们把咱家底捣烂。”杜义德火速下令焚掉档案、炸毁野炮，轻装强渡汝河。48小时后，指挥部安全抵彭店。邓小平拍他肩膀：“这一仗硬气！”

战争学校之外，战术修炼才是正课。汤阴攻坚时，孙殿英以壕沟、暗堡、地雷构筑多重防御。杜义德不肯硬拼，让工兵在夜色里挖出上万米地道，三天后行业推进到城下。5月2日拂晓总攻，孙殿英束手就擒。邓小平笑着点评：“老杜学会精打细算了。”

新中国成立，杜义德的战场转到朝鲜。上甘岭高地硝烟未散，他的六纵炮团昼夜穿插，炮声轰亮到金化城外。1955年授衔仪式上，这位土生土长的湖北汉子肩挂中将，胸前三枚一级勋章熠熠生辉。毛主席接见时问：“听说你挖地道有一手？”老杜憨笑：“打不过就钻地里，这是办法。”

1967年，政治风暴骤起。因为与邓小平关系过从甚密，杜义德被隔离审查。屋内四壁，唯一护身之物仍是那本旧相册。十年后，邓小平重返领导岗位，第一批要恢复工作的名单里就有他。1977年，老战友相见，邓小平只说一句：“还得劳你再出力。”杜义德回到海军，副政委这一干就是二十余载。

1979年2月，对越自卫反击战前夕，人民大会堂气氛凝重。陆地布局完毕，海上安全却是空白。邓小平环顾四周：“杜义德，你去海南。”老将声若洪钟：“保证完成任务。”西沙前线三军指挥所自此升起一面新红旗。战争结束，邓小平对身边人说：“有老杜，看得住南海。”

1980年春，中央调杜义德任兰州军区司令，意在固守西北屏障。那年他已六十八岁，腹部手术刚拆线。登上开往兰州的专列前，邓小平把他叫到中南海：“海军离不开你，西北更缺一个‘死盯不放’的人。”杜义德敬了军礼：“到位就开工。”

三年后，杜义德自觉体力衰退，多次口头请退。1982年8月，他把书面报告交到中南海，邓小平批示“暂缓”。一次饭后，两人并肩散步，杜义德试探：“小平同志，您都退休了，我也想退。”邓小平摆手：“十二大之后再谈。”大会闭幕不久，批文拍板，他才安心归里。

1997年2月19日，深夜的电话铃将老人惊醒——邓小平走了。秘书记得，那一刻杜义德长久沉默，眼眶通红。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就这么快？”此后几周，凡是谈及香港回归，他嘴角总带惋惜：“要是再多活几个月，小平同志能亲眼看到祖国插旗香江啊。”

采访当天，记者本想回避沉重话题，却还是被他主动提起。老人抚着那本画册，声音低而稳：“我们曾说好，回归那天一起到维多利亚港看看。可他走在前面了。”说罢，短促的沉吟占据了屋内空气，摄像机红灯闪烁，却再无提问。

杜义德最终在2009年离世，享年九十八岁。直到去世前，他的床头仍放着那本《邓小平画传》，书页翻得起了毛边。对他而言，军功章再耀眼，也比不过当年战地篝火旁首长递来的一支卷烟；香港回归的焰火再盛，也由于缺了并肩的身影而显得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