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第七十一回,贾母过八十大寿,宴请了不少王公贵族,东府的尤氏也过来帮忙招待客人。
这几日,尤氏晚间也不回那府里去,白日间待客,晚间在园内李氏房中歇宿。
尤氏是东府的女主人,平时虽不参与荣国府的事,但归根到底也是贾府的主子。可是这一回她在荣国府却受到了下人的怠慢和冷落。
贾母热热闹闹的生日宴,尤氏连正常的晚饭都没吃上,不仅如此,园中的婆子们还拒绝她帮她传人,根本不把她当成主子看待。
因这事,后面引发了一系列的事端和矛盾:无辜的凤姐当场被邢夫人责难,颜面尽失;但当事人尤氏却隔江观火,并未出言帮凤姐......
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谁又是问题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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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妨来还原一下事情的经过。
尤氏一直在荣府忙活,直到晚上伺候贾母用完餐后,她才有时间歇歇并找点吃的。
尤氏答应着退了出来,到凤姐儿房里来吃饭。尤氏因问:“你们奶奶吃了饭了没有?”
平儿笑道:“吃饭岂不请奶奶去的。”尤氏笑道:“既这样,我别处找吃的去。饿的我受不得了。”
“吃饭岂不请奶奶去的”,凤姐是正常吃过晚饭了的。可是尤氏没有吃,居然没有人请她用膳,她只能自己各处去看看有无吃的。
她来到园中时,发现园中正门与各处角门仍未关,便让自己的丫头去叫当班的女人处理这事。
这丫头去找管事的女人,却只看到两个婆子,她便传了尤氏的话。但这两婆子听说是东府的奶奶,根本没放在心上,拒绝帮尤氏去传人,还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
“我们的事,传不传不与你相干!什么‘清水下杂面你吃我也见’的事,各家门,另家户,你有本事,排场你们那边人去。我们这边,你们还早些呢!”
丫头无奈,只得去找尤氏回话,此时尤氏已到了怡红院。
尤氏因说饿了,先到怡红院,袭人装了几样荤素点心出来与尤氏吃。两个姑子,宝琴,湘云等都吃茶,仍说故事。
那小丫头子一径找了来,气狠狠的把方才的话都说了出来。
尤氏听了,开始冷笑着问那两个什么人。
两个姑子和宝琴湘云等人听了,生怕尤氏生气,都连忙劝说大概是丫头听错了。
两个姑子又跟丫头说,不该拿糊涂老嬷嬷们的话来回奶奶,奶奶是万金之躯,又劳乏又饿的,说这些话做什么。
姑子和湘云等人都在劝解,希望可以息事宁人,不将事情闹大。毕竟这是贾母的生日,而且大晚上的管事的尤氏和王熙凤也累了。
可是平时最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袭人,此时的表现却有点反常。
袭人也忙笑拉出她去,说:“好妹子,你且出去歇歇,我打发人叫他们去。”
袭人说自己可以帮忙打发人去叫人。尤氏打发人去叫,婆子不听,袭人打发人去叫就可以?
尤氏道:“你不要叫人,你去就叫这两个婆子来,到那边把他们家的凤儿叫来。”
袭人笑道:“我请去。”尤氏道:“偏不要你去。”
这对话听起来有点绕。
尤氏让袭人不要叫别人,让她自己亲自去吩咐这两个婆子,让她们去把凤姐请来。
尤氏或许担心袭人派去的人也叫不动婆子,所以让她自己去。
可袭人说“我请去”,尤氏却不让她去请,因为这个请的人是指凤姐。
袭人这话看起来好像没啥,但其中暗戳戳的意味你看出来了吗?
她这是在炫耀,在尤氏面前炫耀她的体面。
尤氏的丫头都叫不动婆子,她袭人派去的丫头却可以叫动婆子。她花袭人的面子比东府奶奶的面子还管用,羡不羡慕?
她还可以亲自去请凤姐过来主持公道,厉不厉害?
事实上现在哪个丫头去请凤姐,凤姐都会过来,毕竟凤姐也不想在这节骨眼出事,且还牵扯到东府尤氏。
两个姑子忙立起身来,笑道:“奶奶素日宽洪大量,今日老祖宗千秋,奶奶生气,岂不惹人谈论。”宝琴湘云二人也都笑劝。
尤氏道:“不为老太太的千秋,我断不依。且放着就是了。”
众人以大局为重,连忙又劝尤氏,尤氏也不再追究。眼看这事情终于可以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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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袭人可不打算了事。
说话之间,袭人早又遣了一个丫头去到园门外找人,可巧遇见周瑞家的,这小丫头子就把这话告诉周瑞家的。
尤氏都放下不管了,袭人却还是积极的打发了丫头去叫人。看来她这准姨娘的威风不展现一下都不甘心啊。
荣国府这边凤姐、薛姨妈宝钗等人都知道王夫人暗中定下她的事,但东府的奶奶不知道啊。她这会得让尤氏看看她的权力,她这个姨娘的实力不输给东府的大奶奶呢。
袭人派去的丫头遇上了周瑞家的,便跟周瑞家的说了。周瑞家的仗着自己有体面,喜欢各处献勤讨好,一听说这事马上添油加醋的回了凤姐。
凤姐为了给尤氏一个交代,只得让林之孝家的找人捆起这两个婆子,交到马圈里派人看守。林之孝家的事后又赶紧去见尤氏。
尤氏听了反过意不去,忙唤进她来,因笑向她道:“我不过为找人找不着因问你,你既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又把你叫进来,倒要你白跑一遭。不大的事,已经撒开手了......这是谁又多事告诉了凤丫头,大约周姐姐说的。家去歇着罢,没有什么大事。”
至此,尤氏是完全不计较这事了。
但是两个被捆婆子的女儿,却几经周折求到了邢夫人的陪房费婆子头上,那两个婆子原有一个是费婆子的亲家。
这费婆子在邢夫人面前一番哭诉,告了凤姐一状。
邢夫人因鸳鸯之事,已对凤姐生了嫌隙之心,如今一听这事,正是为难凤姐的好时机。
于是便出现了邢夫人当场让凤姐难堪之事:
邢夫人直至晚间散时,当着许多人陪笑和凤姐求情说:“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周管家的娘子捆了两个老婆子,可也不知犯了什么罪。
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
说毕,上车去了。凤姐听了这话,又当着许多人,又羞又气,一时抓寻不着头脑,憋得脸紫涨......
邢夫人这是公报私仇了,为两个婆子是假,出自己心中的一口气是真。
凤姐只得跟众人解释说是婆子得罪了东府的大嫂子,所以才捆了人让她发落。
尤氏也笑道:“连我并不知道。你原也太多事了。”
凤姐儿道:“我为你脸上过不去,所以等你开发,不过是个礼。就如我在你那里有人得罪了我,你自然送了来尽我。凭他是什么好奴才,到底错不过这个礼去。这又不知谁过去没的献勤儿,这也当一件事情去说。”
捆人之事,尤氏实不知道,她本也没打算追究了。
但凤姐说的话也没错,她既已知道,自然会按规矩去处理。只是这件事前面的很多弯弯绕绕,凤姐也不知情。她听了周瑞家的话,按礼行事而已。
王夫人听了也支持邢夫人,说老太太的千秋要紧,回头便命人去放了那两个婆子。
凤姐由不得越想越气越愧,不觉的灰心转悲,滚下泪来。因赌气回房哭泣,又不使人知觉。
这整件事情中,凤姐确实最委屈。
她不知道此事也罢,既已知道怎能不管?
如若她不处理这两个婆子,背后难免会有人说闲话,说她持家无道;可她捆了这两个婆子,却又被人指责不懂周贫济老,在老太太的好日子里生事。
在有心人眼里,她怎么做都是错。
这个事情,并非凤姐多事,是多事的周瑞家的汇报了她,而周瑞家的知道却是袭人打发人过去说的,所以整件事归根到底却是袭人的多事引起的。
一开始袭人还可以说是为尤氏出气,但尤氏都表示不计较了,宝琴湘云等人也早已言明其中利害,大家都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是袭人却偏偏一改常态,硬是将事情发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若袭人没有偷偷派丫头去找人,就不会遇上并告知周瑞家的,周瑞家的也不会汇报凤姐。
没有花袭人暗中的推波助澜,事情在萌芽时已得到控制,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袭人才是致使凤姐受委屈的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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