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要是连一包烟都搞不到，今晚就得睡马桶边。”——这话说完不到三秒，新来的小子就把藏在肛门里的中华交了出来。2023年冬天，北方某看守所，我隔着铁栅栏看见这一幕，才彻底明白：外头那套人情世故，在这儿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暴力只是门票。真正让号子里的人服你，得看你能不能在他们饿得眼冒金星时变出火腿肠，在零下十度没有暖气的夜里弄来多一床被子。彪哥能做到，因为他跟送菜司机拜把子，每周固定两箱烧鸡，拆成鸡腿、鸡翅、鸡架按“股价”流通。谁值日、谁洗碗、谁晚上给大哥捶背，全看今天彪哥菜单怎么开。烟是货币，烧鸡是黄金，彪哥就是那个印钞厂。
光有吃的还不够。彪哥蹲过十五天小号，出来那天整个人像从冰柜里拖出来的，脸白得反光，却一声没哼。号子里传说：能从小号活着回来的人，鬼都绕着走。后来我才懂，那十五天把人的前额叶硬生生冻掉一层，自控力全碎，只剩最原始的狠劲。彪哥用这股狠劲给所有人立了规矩：打架可以，不准打头；借钱可以，三天必还；还不上？自己把牙刷磨尖，找静脉。规矩写下来只有七条，背地里血债可不止七条。
可再怎么横，也横不过监控。去年“阳光监舍”一装，走廊360°无死角，彪哥刚把鸡腿递出去，值班民警的对讲机就响了：“302，停止传递物品。”第二天，彪哥被调到别的号子，新大哥上位，第一句话就是：“以后谁再提彪哥，就是跟我过不去。”权力像热水龙头，拧开烫手，关掉只剩一地铁锈。
我出来那天，彪哥还在里头。他托人带话：外面别逞能，里面别装怂，都一样，资源在谁手里，谁就是爹。我点头，其实心里门儿清——自由世界也不过换了个大点的号子，谁掌握烟、钱、信息，谁还是老大。暴力、利益、精神，这三样玩意儿，里面炼一遍，外面再炼一遍，配方从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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