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官场有多黑？看范仲淹扳倒宰相反被贬，欧阳修一首诗道尽沧桑

提起欧阳修，您最先想到的是什么？多半是那句千古流传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这位北宋文坛领袖，唐宋八大家的扛鼎人物，可不只是个会写山水文章的潇洒太守。他骨子里，更藏着一副炽热肝肠，一段倔强脾气。

心里堵了事儿，怎么办？大文豪的发泄方式，也离不开笔杆子——写诗！今天要讲的，就是欧阳修年轻时一次“因骂人而被贬”，随后借诗抒怀的往事。这故事的源头，还得从他的好“战友”范仲淹说起。

好官范仲淹，怎么就捅了“马蜂窝”？

时间回到公元1036年，大宋的京城开封府。

此时，范仲淹正“权知开封府”，相当于首都的市长兼最高法院院长，掌管着民间大小诉讼。新官上任，他就碰上了一块硬骨头。在调查一桩案件时，范仲淹敏锐地发现，眼前的犯罪嫌疑人，背后竟盘根错节地牵连着不少地方官员，证据被层层保护，调查处处碰壁。

换成一般人，可能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但他是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主儿，能怕这个？他非但没停手，反而顺着线索一路深挖下去。这一挖可不得了，阻力像潮水般涌来，各路说情的、施压的官员络绎不绝，都想让他赶紧罢手。范仲淹呢？铁了心要一查到底，那架势，简直像是二十年后的包拯提前“上线”了。

谁也没想到，这条藤蔓摸到最后，竟然摸到了当朝宰相吕夷简的头上！而且，这位吕相爷身上不干净的事，远不止这一桩。范仲淹花了大力气，把来龙去脉查了个水落石出。为了让年轻的宋仁宗看得更明白，他还别出心裁地画了一张图。

一张要命的《百官图》，一场残酷的朝堂对决

这张图，画的不是人脸，而是“关系网”和“升迁路”。它清清楚楚地揭示了宰相吕夷简是如何任人唯亲、结党营私的，图上牵涉的官员密密麻麻，竟有百人之多，堪称北宋官场的“冰山全景图”。范仲淹怀揣此图，信心满满，以为能一举扳倒奸相，为国除害。

可他低估了对手的老辣与权势。吕夷简不仅毫不慌张，反而抢先一步，给范仲淹扣上了三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越职言事、勾结朋党、离间君臣”。好家伙，这每一项都是皇帝最忌讳的。范仲淹气得连续上了四道奏折，言辞激烈地弹劾吕夷简狡诈误国。结果，这火爆的脾气恰恰激怒了宋仁宗。龙颜不悦，后果严重：范仲淹被一纸诏书，贬到了遥远的饶州。

欧阳修为何拍案而起？就为骂一个“不要脸”的谏官！

范仲淹一走，朝廷里炸开了锅。许多有良知的官员都为他鸣不平，纷纷上书求情。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的表演，彻底点燃了欧阳修的怒火。此人名叫高若讷，官居“右司谏”，本职工作就是给皇帝提意见、监督百官。可他被吕夷简收买，不仅不为范仲淹说话，反而在朝中大肆诋毁范仲淹，说他罪有应得。

这下，年轻的欧阳修实在坐不住了。他本来没想冲到最前面，但高若讷这种拿着朝廷俸禄、占着谏官要职，却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的行径，让他觉得恶心透了！读书人的血性一上来，谁还管得了那么多？欧阳修提笔便写，一篇千古名文《与高司谏书》横空出世。

在这封信里，欧阳修把高若讷骂得狗血淋头。他痛斥高若讷身为谏官却“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简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丢脸”二字）。文辞犀利，逻辑严密，骂得酣畅淋漓。几乎同时，另一位名士蔡襄（后来大奸臣蔡京的堂兄）也写了组诗《四贤一不肖》，力挺范仲淹、欧阳修等四人，把高若讷钉在了“不肖”的耻辱柱上。

朝堂上吵得沸反盈天，可坐在高处的宋仁宗和吕夷简却冷冷看着。皇帝最烦大臣们结党吵架，于是一道命令下来：所有参与这场争论、为范仲淹说话的，统统贬出京城！欧阳修也没能幸免，他被贬到了偏远的夷陵县，当了个小小县令。

被贬后的神来之笔：一句诗里，藏着多少委屈和期盼

官虽然丢了，但人心赢得了。欧阳修那篇骂高若讷的雄文，很快就被民间争相传抄，甚至被裱糊起来挂在书馆里供人观赏。欧阳修刚直敢言的名声，就此传遍天下。

被贬的第二年春天，欧阳修在荒凉的山城夷陵，收到了好友元珍从远方寄来的一封信，信里附了一首慰问他的诗（原诗已失传）。春寒料峭，心境萧索，欧阳修百感交集，提笔回了一首《戏答元珍》。就是这首看似写景的诗，成了他发泄怨念的巅峰之作，堪称古代“高级发牢骚”的典范：

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这诗妙在哪？通篇都在写景，实则字字含情。头两句“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就暗藏玄机：这哪里是抱怨春天来得晚、山城没开花？这分明是在说，皇帝恩泽的“春风”，怎么就吹不到我这天涯贬官的身上呢？

最绝的是最后两句：“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表面意思是：我曾在洛阳赏遍天下名贵的牡丹，现在何必在意这山野小花开得晚呢？听起来挺豁达吧？但联系上下文一看就明白，这“野芳”指的恐怕就是那迟迟不到的“皇恩”。欧阳修其实是说：想当年我在京城也是受过重用的，如今在这山沟里，恩典来得晚点，我也……不急（才怪）！

这当然是反话，是苦笑着的自我安慰。心里那份想重回中央、一展抱负的渴望，都快从纸里溢出来了。

尾声：短暂的辉煌与永恒的落幕

历史终究给了欧阳修回报。四年后，他被召回京城。1043年，宋仁宗决心改革，开启了著名的“庆历新政”。范仲淹、富弼、欧阳修等人成为核心，他们大刀阔斧，想要革除积弊。然而，改革触动了太多旧贵族的利益，仅仅两年，新政天折，众人再度被贬，一切努力几乎付诸东流。

多年以后，公元1071年，六十五岁的欧阳修终于功成身退，以太子少师的崇高身份致仕。然而，长年的奔波与忧患早已耗尽了他的健康。退休后的第二年，这位文章冠绝天下、一生刚直敢言、在诗里悄悄发过牢骚的文宗与名臣，溘然长逝。

回顾欧阳修这段因仗义执言而被贬，继而借诗抒怀的往事，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首精妙诗歌的诞生，更是一个古代知识分子在理想与现实夹缝中的真实身影：他有血性，会愤怒，懂策略，也难免有委屈和期盼。正是这些复杂的情感和经历，汇聚成了那些穿越千年、依然打动我们的文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