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戚，才60岁，刚退休就走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倔和作

前阵子参加完我表叔的葬礼，我妈在家哭了整整三天，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的就一句话：“你表叔啊，就是活活把自己作没的，他要是不那么倔，怎么会刚熬到退休，一天福都没享就走了。”

表叔今年刚满60，上半年才办完退休手续，大红的退休证还揣在兜里没捂热乎，人就没了。查来查去，医院的诊断书上没写什么致命的大病，最后医生叹了口气，跟我们说，大概率是长期情绪郁结、作息紊乱加上心气不顺，把身体的底子熬透了，才底子熬透了，才一下子垮掉的。这话一点没说错，表叔的倔和作，在我们老家那片儿，简直是出了名的。

表叔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脑子灵光，手也巧，就是性子拧巴得很，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那时候厂里分房，按他的工龄和贡献，能分到一套采光好的三居室，结果他偏要选顶楼的两居室，就因为顶楼带个小露台，他说要在上面种花养鸟。家里人劝他，顶楼夏天热冬天冷，爬楼梯也费劲，以后年纪大了怎么办？他梗着脖子回一句：“我自己的房子，我乐意！”最后表婶跟他吵了三天三夜，还是没拧过他。搬进顶楼的头几年，夏天热得睡不着，他就搬个竹床在露台上凑活，冬天冻得膝盖疼，就裹着厚棉裤蹲在露台角落侍弄他的花。表婶心疼他，给他买了空调，他舍不得开，说费电；买了护膝，他嫌碍事，扔在一边。

后来厂子效益不好，鼓励职工买断工龄，表叔那时候才五十出头，正是能干活的年纪，领导找他谈，说给他一笔补偿金，还能帮他介绍到别的厂子继续干技术活。家里人都觉得这是好事，买断了能拿一笔钱，再找个轻松点的活儿，挺好。可表叔不乐意，他觉得自己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说买断就买断，太没面子了。他梗着脖子跟领导拍了桌子：“我不走，死也要死在厂里！”最后领导没办法，只好把他调到仓库看大门，活儿轻松，钱却少了一大半。表婶埋怨他，他就瞪眼睛：“我堂堂技术骨干，怎么能去给别人打工？我丢不起那人！”

从那以后，表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守着空荡荡的仓库，脾气越来越怪。他总觉得别人看不起他，觉得厂里亏待了他，在家里动不动就发脾气。表婶做的菜咸了一点，他能把碗摔了；儿子下班晚了没跟他说，他能坐在沙发上骂到半夜。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儿子结婚后，赶紧搬了出去，表婶也整天唉声叹气，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去年冬天，表叔的腿开始疼得厉害，走路一瘸一拐的。表婶拉着他去医院，他死活不去，说就是老寒腿，贴两幅膏药就好了。表婶偷偷给他买了钙片和护膝，他发现了，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还骂表婶乱花钱：“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这些玩意儿！”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勉强去了医院，医生说他膝盖的软骨磨损得厉害，还有骨质疏松，让他少走路，多补钙，别再干重活。结果他回家就把医嘱忘到了脑后，照样每天扛着大水桶去露台浇花，照样爬楼梯爬得噔噔响。表婶拦他，他就吼：“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你还要剥夺我？”

今年上半年，表叔终于熬到了退休，拿到退休证的那天，他破天荒买了一瓶白酒，自斟自饮，喝着喝着就哭了。他跟表婶说：“我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都是为了这个家。”表婶以为他终于想开了，以后能好好过日子了，谁知道这才是噩梦的开始。退休后的表叔，更是把“倔”和“作”发挥到了极致。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去公园跟人下棋，别人要是赢了他，他就跟人吵，说人家耍赖；下午去菜市场买菜，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能跟摊主掰扯半天；晚上回家，就坐在沙发上骂骂咧咧，嫌电视节目不好看，嫌表婶做的饭不合胃口。有一次，儿子带着孙子来看他，孙子想玩他养的鸟，他一把推开孙子，说：“这是我的宝贝，你别给我弄坏了。”孙子吓得哇哇哭，儿子忍不住说了他两句，他当场就翻了脸，把儿子和孙子都赶了出去，还说以后再也不让他们进门。

表叔的身体，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怄气和折腾中，慢慢垮掉的。那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五点起床，想去露台浇花，刚走到楼梯口，就一头栽了下去。等表婶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了半天，还是没能把他救回来。

葬礼上，表叔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他说：“我爸这辈子，太犟了，犟得让人心疼。他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总觉得别人都对不起他，可他从来没想过，他这样折腾，最难受的是身边的人，最伤的是自己的身体。”

是啊，表叔的一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跟别人较劲。他倔得不肯低头，不肯服软，不肯放过自己；他作得折腾家人，折腾生活，最后把自己的命也折腾没了。他刚退休，还没来得及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还没来得及抱抱长大的孙子，还没来得及享一天清福，就这么走了。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争强好胜也好，固执己见也罢，到最后，还不是一场空。与其跟自己较劲，不如活得糊涂一点，洒脱一点。该低头时低头，该放手时放手，别让倔脾气毁了自己，别让“作”消耗了生命。

表叔走了，带着他一辈子的倔强和不甘。他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执拗和偏执。希望我们都能从他的故事里，读懂一点什么，别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