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精心雕刻的苗族牛角酒器,在博物馆的库房里静静等待了数十年后,于1986年的某天悄然消失,成为一串冰冷记录的开端。
近日,根据中国被盗(丢失)文物信息发布平台的官方数据,一则令人痛心的消息引发关注:2025年度全国公开发布的52件套被盗或丢失文物信息中,贵州省博物馆(老馆)单一地点就占了29件套。
其中仅1件为被盗,其余28件套均标记为“丢失”。这些跨越近四十年的损失,最早可追溯到1986年,许多承载着民族记忆的独特文物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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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珍宝
根据官方平台信息,这些丢失的文物种类多样,年代跨度极大,多数是具有贵州当地特色的苗族文物。
两尊清代铜佛的丢失令人扼腕。一尊是2012年丢失的弥勒铜像,高16厘米,背后有镂空火焰纹背光,佛像面部神态祥和。同年丢失的另一尊释迦佛铜座像高9.2厘米,保存基本完整,呈现结跏趺坐的庄严仪态。
几枚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汉代铜印也无迹可寻。印章在汉代社会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云贵高原出土的汉代私印是研究当时历史文化的珍贵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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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记忆与集中的流失
丢失记录中最早的一件文物,是一件苗族彩绘渔猎图案酒角。这件酒角由牛角加工而成,是苗族的喜庆饮酒用具,角身上刻绘着虎、鹿、鱼、飞鸟及八卦、云雷等丰富的图案,堪称一件民族艺术精品。
时间进入21世纪后,文物的流失似乎并未停止。平台数据显示,2000年后丢失的文物有12件套。其中,2008年一年就丢失了4件文物,包括三枚西汉私印和一块汉石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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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迁之痛与管理之殇
对于大量文物“丢失”的原因,贵州省博物馆办公室工作人员给出了一个方向性的解释:在老馆向新馆搬迁过程中,的确有丢失过文物。
一位不愿具名的资深博物馆专家对此分析称,过去在馆际搬迁时,确实存在文物流失或被盗的风险,这与当时的博物馆管理体系有关,例如库存清点不规范、人员交接不负责任等。
这并非难以预见。博物馆搬迁是一项极其精密复杂的工作,任何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失。
从“一流博物馆”到“职介所”的叹息
贵州省博物馆老馆的这段历史,与其管理困境交织在一起。该馆始建于1953年,1958年正式开馆。1960年,时任国家文化部文物局局长的王冶秋在视察时曾称赞:“贵州省博物馆是全国地质博物馆第一流的馆”。
然而到了2005年,媒体报道揭示了其尴尬的现状。据《新华每日电讯》报道,当时的贵州省博物馆俨然一个“超大的‘职介所’”,每逢周末,大量求职者进出,博物馆的文化功能被严重挤压。
同年的《中国文化报》则将其形容为“储藏室”,指出馆内文物保存条件堪忧,甚至有一级文物被随意摆放,珍贵的苗族银饰仅用塑料袋防潮。时任研究员唐文元痛心疾首地警告:“这样下去有很多文物会自然风化、氧化,时间一长,很可能会变成一堆废石渣、烂铜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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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的发布与沉默的回应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此次平台发布的29件套文物,其丢失时间从1986年跨越至2012年,但信息均集中于2025年公开发布。为何时隔多年才集中进入公众视野?
一位公安部门工作人员解释,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被盗或丢失的文物,现在才对外公布是正常情况。有时这些情况仅限于文物系统内部掌握,公安部门未必能及时获悉。
当记者就此事多次询问当地相关部门时,均未获得回复。唯一的官方回应,仍是前述工作人员关于搬迁导致丢失的简短说明。
新馆的崛起与旧账的反思
随着藏品不断增加,老馆空间日益不足,贵州省博物馆新馆的建设被提上日程。新馆于2007年立项,2013年迁址建设,总投资近6亿元,并于后来建成开馆,彻底改变了老馆馆舍陈旧、设施落后的面貌。
老馆旧址在2015年被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17年经过改扩建,以“贵州美术馆”的新身份重新开放,继续服务于公众。
与此同时,馆藏管理和文物保护工作在多年实践中也逐步规范。早在2007年,馆内研究馆员就在调研报告中提及,鉴于民族文物的复杂性,馆方在库藏管理上不得不采取多种分类法并行的体系,这种交叉属性可能给某些藏品的归类和管理带来困难。
法律明确规定,馆藏文物被盗、被抢或丢失,收藏单位应立即向公安机关和文物行政部门报告。如今,这些消失的文物信息虽已公之于众,但文物本身能否回家,仍是一个沉重的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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