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总理,这尿样还得再取一次。”
1972年5月14日,北京中南海,保健医生张佐良站在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旁,手心全是汗,这话他在肚子里滚了无数遍,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坐在桌后的周恩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血丝,那种疲惫感甚至能穿透厚厚的镜片扎到人心里去。
这事儿要是搁在平常,也就是个简单的医学复查,但在当时那个节骨眼上,这张还没拿到手的化验单,分量重得能把人压垮。
咱们把时间拨回两天前,也就是1972年5月12日。
那天,张佐良照例拿到了周恩来的一小瓶尿样。当时中央有个死命令,因为总理年纪大了,工作又是在玩命,身体检查必须一周一次,雷打不动。
张佐良像往常一样进了化验室,把样本放在显微镜底下。起初,一切都挺正常,就在他准备要在化验单上写“正常”俩字的时候,镜头角落下的一点异常让他停住了笔。
那是红血球。
也不多,数了数,一共就4个。
要是换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4个红血球可能就是上火,或者是哪里磕着碰着了。但是,样本的主人是74岁的老人,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疼痛、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出现的。
张佐良是个老医生,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医学名词,最后定格在一个最不想看到的词上:膀胱癌。
这就像是你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突然听见底盘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声音不大,但这可能意味着刹车系统崩了。
张佐良当时的感觉就是头皮发麻,那种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他盯着显微镜看了足足好几分钟,心里就在想一件事:是不是看错了?是不是玻片不干净?
他不敢耽搁,拿着那个湿漉漉的化验单,一路小跑去找吴阶平。
吴阶平是谁?那是当时中国泌尿外科的泰斗,是拿手术刀像拿筷子一样精准的人。
吴阶平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那行字:“红血球4个”。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屋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吴阶平没说话,但眉头锁得死紧。作为顶级专家,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无痛性血尿这个症状里,这4个微小的红血球,简直就是死神的敲门声。
但是,医学这东西,讲究的是证据,是铁证。
仅凭一次检查,这结论谁也不敢下。万一呢?万一是结石呢?万一是血管硬化呢?
吴阶平沉吟了半天,最后给出了指令:必须复查,要确诊。
这话说着简单,执行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得知道,那是周恩来啊。他那个人,心细如发,记忆力好得惊人。你前天刚取了样,今天又要取,还得解释为什么要取。要是让他察觉出身体出了大问题,那繁忙的国事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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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如果直接告诉他“怀疑是癌症”,万一复查结果不是,那岂不是乱了军心?
张佐良拿着这个任务回到办公室,整个人都焦虑了。他得编理由,还得编得天衣无缝,编得让那个全中国最聪明的人信以为真。
02
为了这瓶尿样,张佐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憋了好几个小时。
他得准备一套说辞,还得是层层递进的。
你想啊,要是直接说“怀疑长瘤子了”,总理肯定得问“凭什么怀疑”。所以这理由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得刚刚好能让他配合,又不会引起大恐慌。
张佐良在纸上写写画画,最后竟然硬生生想出了6个理由。
这6个理由,简直就是一部微型的病理学教案。
第一个理由,他说是因为老年人血管硬化,微血管破裂渗血。这个理由最轻,也最常见,听起来合情合理。
第二个理由,往深了说一点,可能是尿路结石。结石划破了黏膜,出点血也正常,这病不致命,能治。
第三个理由,再稍微严重那一点点,说是尿路有炎症。发炎嘛,红肿充血,也是常有的事。
第四个理由,这就有点专业了,说是尿道血管可能有畸形。
第五个理由,图穷匕见了,说是膀胱里可能长了个良性瘤子,也就是乳头状瘤。这东西虽然带个“瘤”字,但还不算是癌。
至于第六个理由,那就是那三个字:膀胱癌。这个理由被张佐良深深地埋在心底,打死也不能先说出来。
准备好这套“剧本”后,5月14日一大早,张佐良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总理办公室。
那时候正是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办公桌上,周恩来正在批阅文件。桌子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旁边还放着凉透了的茶水。
张佐良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消瘦的身影,嗓子眼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在那站了好几分钟,愣是没敢张嘴。
周恩来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停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问张佐良有什么事。
张佐良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准备好的开场白说了出来,告诉总理需要再查一次小便。
果然,周恩来反应很快,立马就反问说前天不是刚查过吗。
这时候,张佐良就开始背他的“剧本”了。他从血管硬化开始讲,一边讲一边观察总理的脸色。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周恩来的忙碌程度。
当张佐良刚说到第三个理由,也就是“可能有炎症”的时候,周恩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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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位大国总理来说,每一分钟都是按秒计算的。他没有时间去听一堂冗长的医学课,既然医生说要查,那就查吧。
周恩来站起身,拿着杯子去了卫生间。
没过一会儿,他拿着样本出来,递给张佐良,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笔。
看着总理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张佐良手里握着那个还有余温的瓶子,心里那个滋味,真的是五味杂陈。
他拿着样本飞快地跑回化验室。
这一次,显微镜下的景象让所有的侥幸心理彻底破灭了。
原本那4个红血球,变成了8个。
而且,在显微镜的高倍视野下,那几个异常细胞的形态已经非常清晰了。那是“膀胱移行上皮细胞癌”的典型特征。
这下,不需要再猜了,也不需要那6个理由了。
实锤了。
03
虽然显微镜下的证据确凿,但兹事体大,吴阶平还是不敢大意。
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诊断,容不得半点差错。
吴阶平带着张佐良,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病理切片,像是在执行绝密任务一样,悄悄地联系了天津和上海的专家。
为了保密,他们甚至不能在电话里细说,只能带着东西亲自跑。
在天津,在上海,几位国内顶尖的病理学家对着那几张切片反反复复地看。显微镜的光打在玻片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专家们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大家在会议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后得出的结论惊人的一致:这就是膀胱癌。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诊断书放在了吴阶平的桌案上。
他回到北京,第一时间整理好材料,向中央做了汇报。
这消息传到毛泽东那里时,主席也是一惊。
你要知道,1972年是个什么年份?那一年,对于中国来说,太重要了。
就在几个月前,美国总统尼克松刚刚离开中国,中美关系的大门被“乒乓外交”轰然撞开。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北京,西方国家排着队要跟中国建交。
在这个节骨眼上,具体负责这一切外交事务的周恩来,就是那个在钢丝上骑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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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看着报告,当即就做出了批示。主席的意思很明确,工作虽然重要,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必须让总理放下手头的工作,立即接受手术治疗。
从医学角度讲,这病发现得早。
你想啊,才几个红血球的时候就被张佐良揪出来了,这是典型的一期癌症,甚至可以说还在萌芽状态。
如果这时候能把人按在手术台上,把那个病灶切掉,治愈率是非常高的,甚至可以说能彻底根治。
这本该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却让所有的医生都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当治疗方案摆在周恩来面前时,他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看着中南海的红墙,最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手术,先不急。
医生们都急了,这可是癌啊,这东西不等人啊,它每天都在分裂,每天都在扩散,怎么能不急?
周恩来有他的理由。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等着他签字的文件,指了指日程表上排得满满当当的外交会见。
尼克松虽然走了,但中美公报的落实、日本首相田中角荣即将访华的准备工作、国内因为那几年动荡造成的烂摊子需要收拾……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能离得开他?
他说,现在国家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时候他倒下了,去住院,去开刀,这一摊子事谁来接?
这理由听起来让人没法反驳,但对于医生来说,这就是在眼睁睁看着病人往悬崖边上走。
于是,一个极其无奈的局面出现了:
一边是癌细胞在身体里悄悄地攻城略地,一边是周恩来在外交舞台上谈笑风生。
04
这一拖,就是整整两年。
这七百多天里,你知道周恩来是怎么过的吗?
他每天的工作时间依然保持在12个小时以上,甚至有时候连续工作20个小时。
医生们在旁边看着,心都在滴血。他们只能给他进行一些保守治疗,输点液,吃点药,但这对于癌症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1973年3月10日,周恩来的身体实在是扛不住了,出现大量血尿。
那时候的血尿,已经不是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几个红血球了,而是肉眼可见的红色。
这说明什么?说明肿瘤已经破了,血管已经烂了。
他终于住进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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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以为这次总该做手术了吧?
没有。
即使住进了305医院,周恩来的病房也变成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室。
秘书们抱着文件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他在病床上批文件,见外宾,甚至还在处理一些极为复杂的党内事务。
医生们劝他休息,告诉他这样下去不行。
他总是笑着说,等忙完这一阵,等把这件事处理好。
可是,国事哪有忙完的时候?
到了1974年,病情恶化得速度加快了。癌细胞这东西,你越是累,免疫力越低,它长得就越欢实。
它开始侵蚀膀胱壁,开始向周围的组织渗透。
直到1974年6月1日。
距离那张只有4个红血球的化验单出炉,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零半个月。
周恩来终于同意做第一次切除手术了。
可是,这时候的癌细胞,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刚刚冒头的小火苗了,它已经变成了一场燎原大火。
手术虽然做了,把能切的都切了,但医生们打开腹腔的时候,心里都凉了半截。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医学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它给过你机会,那个机会就藏在1972年那几个微小的红血球里,你没抓住,它就再也不回头了。
05
手术后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
因为拖得太久,复发和转移成了必然。
周恩来在最后的日子里,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他依然在病床上工作,直到连笔都拿不稳的那一天。
1976年1月8日。
那个寒风刺骨的早晨,周恩来走了。
享年78岁。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北京城都安静了,紧接着就是压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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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长街送总理,那场面,后来的年轻人可能只能在纪录片里看到了。但对于亲历者来说,那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那天,几百万老百姓站在长安街两旁,哭声震天。大家都不敢相信,那个总是神采奕奕、总是出现在国家最需要地方的人,就这么没了。
很多人都在想,要是1972年那一刀切下去了,该多好啊。
要是那时候他不那么忙,要是那时候他能稍微自私一点,哪怕就自私那么一个月,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呢?
对于周恩来来说,那4个红血球的警报,他不是没听见,他只是选择了忽略。
在他心里的天平上,那一头放着自己的命,这一头放着国家的前途。
他毫不犹豫地把砝码加在了国家那一头。
这事儿吧,你现在回过头来看,真的是让人心里堵得慌。
就像医生张佐良后来心里一直过不去的那道坎:明明发现了,明明确诊了,明明能治好,却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
但这也许就是周恩来的宿命。
正如他年轻时说过的那样,如果是打仗,他就死在战场上;如果是和平年代,他就死在工作岗位上。
他做到了,彻彻底底地做到了。
只是这代价,太沉重了。
那4个红血球,最终还是赢了。但周恩来用那两年的命,给这个国家赢回了太多的东西。
这笔账,怎么算,都让人想流泪。
你看那后来,中美建交了,中日友好了,国家慢慢走上正轨了。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那个带着病痛、咬着牙坚持的身影。
有时候你会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好人为什么不长寿?
但有时候你又会觉得,有些人虽然走了,但他活出来的那个厚度,别人活几辈子也赶不上。
这大概就是我们常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这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个形容词,放在周恩来身上,那就是个动词,是他一生的真实写照。
这故事讲完了,不知道大家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反正我每次看到1972年那张化验单的故事,都得缓好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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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张纸,那是一个老人把命交出去的收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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