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鲍威尔遭刑事调查，关乎美联储独立性的博弈走向新高潮

当地时间1月11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主席杰罗姆・鲍威尔在美联储官方网站上发表声明表示，美国司法部向美联储发出了大陪审团传票，威胁要就其在去年六月在参议院银行业委员会的证词提出刑事起诉。该证词部分涉及一项为期数年的美联储历史性办公大楼翻修项目。

美联储主席遭刑事调查，这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

鲍威尔在声明中表示，“刑事诉讼威胁的真正原因，是美联储坚持基于我们对公众利益的最佳评估判断来设定利率，而非遵循总统偏好的后果。”

特朗普与鲍威尔积怨已久，双方博弈走向新高潮

2012年5月，鲍威尔的人生轨迹与美联储交汇。经奥巴马总统提名，他出任美联储理事。2018年2月，他接替珍妮特·耶伦，成为美联储第16任主席，并于2022年获得连任。值得注意的是，鲍威尔的美联储主席职位最初正是由特朗普在2017年第一个总统任期内提名担任的。

不过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鲍威尔就因拒绝大幅降息与特朗普政府产生了激烈的摩擦。自去年1月特朗普第二次出任美国总统以来，特朗普一直敦促美联储降息，希望借此降低政府借贷成本。

但美联储以价格稳定和充分就业为导向制定政策，直至2025年9月才启动降息周期，先后三次会议累计下调政策利率0.75个百分点，降息幅度与节奏均未达特朗普预期。

因不满美联储未能积极降息，特朗普对鲍威尔的施压不断升级，此次调查也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特朗普政府干预美联储的一系列操作之一。对鲍威尔启动刑事调查，意味着双方的博弈走向了新的高潮。

此次调查的直接导火索是美联储总部长达数年的翻修工程。据美联储官方披露，该项目针对两座建成于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建筑，美联储称修缮目的是解决结构老化问题，更换含石棉等有害材料，全面更新电力、供暖、消防等系统，属于“安全性和现代化”必要改造。项目2019年最初预算为19亿美元，后因木材、钢铁、水泥等建筑材料成本大幅上涨，预算增至近25亿美元。

特朗普政府对此提出强烈质疑。2025年初特朗普政府开始批评美联储耗资25亿美元翻修其在华盛顿的两座大楼，称其成本过高、过于奢华。6月，鲍威尔在国会例行货币政策听证会上被多次问及翻修问题，他解释称工程是更新老化基础设施所需。7月，特朗普罕见视察了工地，鲍威尔陪同。同月，特朗普政府以“奢华浪费”“虚假陈述”为由要求国会调查鲍威尔，白宫官员也曾公开指责称，同类联邦建筑改造成本远低于该项目。2025年8月及12月，特朗普两度威胁就翻修工程起诉鲍威尔。

美联储内部则坚定地支持鲍威尔的立场，通过官网第一时间发布声明，延续此前对翻修工程的辩护口径，强调项目全程接受内部严格监督，设计修改旨在控制成本而非奢华升级。

“这一史无前例的行动，应该放在行政当局的威胁和持续施压这一更广泛的背景下来看待。”鲍威尔指出，那些只是借口，“核心的问题在于，美联储未来能否继续依据客观证据与经济形势制定利率政策，还是货币政策将沦为政治施压与恐吓的牺牲品。”

鲍威尔称，“公共服务有时需要面对威胁时立场坚定。我将继续以正直的态度和为美国人民服务的承诺，履行参议院批准我担任的职务。”

1月12日，特朗普在接受采访时作出回应，一方面称“对调查一无所知”，另一方面继续抨击鲍威尔。

调查已搅浑美联储独立决策之水，市场担忧将引发连锁反应

美联储作为美国央行，其独立性是维持货币政策稳定、保障金融市场信心的核心基石，而此次调查已对这一基石构成严重冲击。事件发生后，美国国会两党关键议员罕见达成共识，纷纷谴责政治干预美联储独立性的行为。

1913年成立的美联储本以“独立于政治”为制度设计核心，美联储虽接受国会监督，但在货币政策制定上不受行政分支干预。但历史上并非毫无干预先例，例如尼克松时代就曾出现总统干预央行政策的情况。

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在接受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事件可视为“制度性独立”面临“程序性攻击”的典型案例。其核心影响路径是从“人”入手，冲击“机构”信誉，最终意图扭曲“政策”方向。尽管诉讼动摇不了制度的铁锚，却已搅浑了决策之水。美联储的回应是更坚定地“看数据说话”，以操作的透明与刚性，抵御政治的暗流与噪声。

田利辉预计，后续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路径将更趋“防御性”与“数据依赖”。面对政治噪声，美联储的决策天平应该更公开、更坚定地向就业与通胀数据倾斜，以此彰显其决策仅基于经济事实，从而捍卫其合法性。预计市场会岀现更剧烈的预期波动，但希望联储利率的最终走向，不会因此政治事件而随意改变。

特朗普政府对美联储独立性的破坏将会威胁到美国经济，也将引发金融市场新一轮的不安。受此消息影响，美元指数、美股期指全线杀跌，国际黄金、白银价格大幅飙涨，并刷新历史纪录。

不过市场人士认为，当前市场的波动可能只是开端。如果调查持续推进，或特朗普政府进一步采取干预美联储的举措，美股、美元可能将进一步承压。此外，美联储货币政策的走向将直接影响全球资本流动、汇率稳定和大宗商品价格。若美联储因政治压力失去政策独立性，不仅可能导致美国通胀失控、经济陷入动荡，还可能将风险传导至全球，引发新一轮金融市场波动。

此次事件也让美联储主席继任者的讨论提前升温。尽管鲍威尔任期要到2026年5月才结束，但调查的爆发加速了人事更替的预期。特朗普表示，将于本月宣布美联储主席的继任人选。

不过，鲍威尔在主席任期结束后仍可留任理事至2028年1月，鲍威尔迄今尚未透露今年之后是否计划继续留任美联储理事。如果留任，可能意味着特朗普在自己任期临近结束前无法提名第四位人选进入美联储七人理事会。

新京报贝壳财经记者 张晓翀

编辑 岳彩周

校对 柳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