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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有期徒刑。
当王某某站在徐汇区人民法院的被告席上,听到法官宣读完判决结果时,他或许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打造的聊天软件为什么会变成数字青楼?
那些躲在屏幕背后和AI调情的用户,又凭什么把自己这个造梦师扔进了监狱?
这是中国司法史上一个具有决定意义的判决:2025年9月,Alien Chat(简称AC)的两位开发者,因制作淫秽物品牟利罪,分别获刑四年和一年半。
罪名很传统,当事人用上的却是最前卫的AI技术。有人把它比喻成AI时代的快播案,可这次,传播的不再是视频,而是机器生成的淫秽对话。
故事要从2023年5月说起。那是一个创业的黄金时代,聊天机器人刚刚学会像人一样调情。
王某某的团队闻风起浪,为寂寞的年轻人提供温柔陪伴。AC诞生了,主打情感支持,欲望的种子却悄悄埋下。
11.6万注册用户,2.4万人付费,363万元的充值流水。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个深夜里的隐秘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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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机关随机抽查了150名付费用户,竟有141人、高达3618段聊天记录里,出现了露骨的性描写。
法院把它定义为诲淫性的电子文章——一种前所未见的淫秽物品。
“我让ChatGPT生成了黄色图片,你敢看吗?”
“我当然敢看!”、“真的不介意?”、“当然!”、“那你就看这个……”
用户和AI聊黄,天知地知机器知,这算什么社会危害?
海南大学阎二鹏教授一诉:犯罪必须具有发生公共化或者有公共传播的可能。封闭对话不侵扰社会管理秩序,何谈犯罪?法庭不认同阎教授观点。
主办法官认为,当聊黄从一个或几个用户偶尔自发的需要,变成平台24.5%用户的刚需和欲望狂欢,这种系统性的聊黄已然超出了私域范畴。AC不是偶然的工具,而是刻意设计的欲望放大器。
法院判决的钥匙,就藏在几行英文提示词里。
为了让AI更灵动、更拟人,王某某指令ChatGPT生成了一段Prompt,大体意思是:在互动时,强烈的身体交合、暴力、露骨的性等内容都被视为可允许的……对大模型松绑,让它撕开道德护栏,变成一个有求必应的数字J女。
法院认为,这正是制作淫秽物品罪中制作的本质。传统刑法中,制作是指把淫秽的思想通过构思、取舍、选择、安排、设计或者它们的结合表现出来。
修改Prompt,王某某团队实际上是在导演AI的输出,对结果有实质性控制能力。
可王某某冤枉:我只是想让AI更聪明,罚款就是了,判我淫盗罪就错了。
他的辩护人周小羊做无罪辩护:教坏AI的是用户,不能罚造工具的人吧?一对一个人间不公开聊天,未传播,何来制作?
这里头藏着人类社会最深刻的司法困境:当机器开始自主创作,谁该为它的思想买单?
中国政法大学郭旨龙指出不能简单将淫秽内容归因于AI或用户,服务提供者是决定性主导。
AC像颗炸弹,落在了AI创业圈的恐慌室。
回到起点:用户和AI聊黄,到底有没有社会危害性?
答案不在台上,而在台下人性幽暗的地方。11.6万人愿意花钱和机器调情,是因为孤单、压抑、在现实世界找不到出口。AC很聪明,它捕捉到了这个时代的情绪。
可问题也正在这里:当技术开始成体系、规模化地满足人性的灰色需求,它就不是一个中立的工具。
就像快播自己不生产色情片,但给观看提供了便利;AC不直接说脏话,但通过Prompt生成黄色内容并训练出偏好。这种实质性控制,让开发者从造梦者变成了数字鸨母。
判决让你看到多冷酷:在今天,技术中立不再是免罪金牌。
司法机关不看你多会做合规PPT,只看你结果到底如何,你的AI到底生成了多少淫秽内容,生成频率是多少,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这是对全行业的一声警钟,一场成人礼:当大语言模型越来越像人,当AI开始理解并回应人性最隐秘的渴望,法律必须长出牙齿,在创新与安全之间,咬住那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1月14日,二审将在上海一中院开庭。王某某和李某某的命运,将为整个中国AI创业的底色定调。
而那个更根本的问题,仍在敲击每个从业者的胸膛:我们到底在造工具,还是造欲望?
当机器会说脏话了,该怪机器,还是怪那个教它说话的人?
这该是AI时代最大的原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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