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世故的博弈才是楚汉真正的战场

文 / 子玉

江湖就是人情世故，财散人聚，刘邦出身江湖，所以就更懂这个道理，因此他才能在楚汉间将当时的精英都笼络到自己身边，用这些人的合力灭掉了项羽，可以说，这也是刘邦人格魅力的体现之一。

汉五年（前202）二月，刘邦登基称帝，五月，在洛阳宫大宴群臣，在这次宴会上，刘邦向众人回答了自己为什么能战胜项羽、得天下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用好了萧何、张良和韩信，而项羽却连一个范增都没能用好，所以败给了他。

刘邦的回答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因为：萧何为刘邦打造了稳固的根据地，源源不断给前线提供粮草和兵员，而项羽的根据地却一直都不稳定，缺粮也是常态；韩信能够独当一面，独立负责北方战场，连续灭魏、代、赵、燕、齐等诸侯，完成了对楚国的包围，而项羽却只能在荥阳前线和楚国之间来回奔波，顾此失彼；张良保证了刘邦总是在做正确的事，而项羽的决策漏洞却无人指出。

打天下永远是集团式作战的结果，项羽想凭一己之力夺天下确实不太现实。

虽然刘邦得天下是因为用好了“三杰”，但子玉觉得，王陵对于刘邦得天下的原因是真正说到了点子上，王陵认为，刘邦虽然没有项羽身上的贵族气质，对人没有礼貌，但却足够大方，做到了“与天下同利”，正是因为刘邦舍得给，所以才将人才都吸引到了自己的阵营中。

这里，我们先来回答一个问题，就是天下英才出来混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一点，张良是看到了本质。楚汉相争，刘邦长时间处于弱势，为了破局，郦食其就给刘邦出了广立六国后人的建议，张良在得知此事之后就赶紧劝刘邦将决策撤回，原因是，如果刘邦广封六国之后，那么他手下的人才就都会回到自己的故乡，因为，给谁打工都是为了混一个前程，那还不如选离家近的地方。

张良劝刘邦的原话是：“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

大家都是俗人，都是为了碎银几两、图一个好前程才跟着他刘邦混。可以说，当时的刘邦集团，除了张良因为出身贵族，对权力和财富都没有太大感觉，可能真的是为了灭秦、实现个人价值，其他人都是为了封王封侯，获得财富和地位的双向增长，包括韩信、彭越和英布，而这三个人正好是刘邦最需要的。

楚汉二年（前205）四月下旬，刘邦在遭遇彭城惨败退到下邑之后，张良就建议刘邦争取彭越和英布的站队，同时用好韩信，以和项羽争天下，对于如何争取这些人的站队，刘邦也有自己的方案，那就是将关东之地封给他们，因为，韩信早就在“汉中对”中给他点明了如何争取精英支持的方案，那就是，“以天下城邑封功臣”。

此后，刘邦不管是在争取英布等人的时候，还是在用他们的过程中，都严格落实了“以天下城邑封功臣”的承诺。

先说对于英布的争取。楚汉二年（前205）四月末，刘邦派遣随何出使九江国，随何率领二十八人携带刘邦的书信于五月中旬抵达九江国，见到英布之后，随何就给英布详细分析楚汉各自的情况，向英布点明，从大势来看，刘邦更有前途。

不过呢，英布最终能选择站队刘邦是因为随何向其作出了刘邦必然会增加其封地的承诺，当时，随何的原话是：“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九江必大王有也。”

正是这句话打动了英布，最终让英布选择站队刘邦，而英布的叛楚也吸引了一部分楚军，给刘邦争取了七个月的时间以构建以荥阳成皋为核心的防线。

英布的站队为刘邦构建荥阳防线争取了时间 图源/剧照

这里再说一个细节。英布在被项声和龙且击败之后与随何走小路前往荥阳见刘邦，当时，刘邦在洗脚的过程中就接见了英布，让英布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甚至想死的心都有，因为，他在归汉之后项羽可是派项伯前往九江杀了他的妻子，并收了九江之兵，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但当他回到住所时却收到了意外的惊喜，因为刘邦对于他的待遇和汉王是一个标准，所以英布的心情又阴转晴，大喜过望，赶紧派遣使者前往九江国收取散兵，以支持刘邦。

刘邦正是用生活层面的高待遇向英布承诺，封王的事不用担心，我一定会给你落实。

此后，英布始终是坚定地支持刘邦，协助刘邦在荥阳前线苦战，并在楚汉相争的最后阶段成为合围项羽楚军的主力之一。

从英布前后的态度来看，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礼仪、感情，只要刘邦将好处给到位，他就为刘邦打天下。

对此，我们就可以总结出这样一个道理：职场上，一流的老板会大方的谈钱，以换取下属的忠心和才智，相反，那些喜欢谈感情和愿景的老板则很难留住人才，因为，利益才是将大家凝结在一起的纽带，当纽带都不存在了，团队自然会散。

楚汉四年（前203）七月，刘邦又立英布为淮南王，目的就是为了换取汉军随后围攻项羽时英布的坚定支持。事实是，在灭亡楚国的最后阶段，英布确实是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对楚国大后方一番攻掠之后与刘邦在垓下会师，共灭项羽。

彭越的情况也是如此。刘邦当时在派出随何出使九江国之后，也同时派出使者前往河上联系彭越，彭越因为屡次接受田荣的指挥攻打楚国与项羽积怨太深，于是就站队了刘邦。

不过，彭越对刘邦的支持却并不坚定，原因就是他没有获得王爵，因此，在项羽派遣使者争取韩信期间，彭越就在观望，等到韩信明确表明支持刘邦之后，他才再次出兵执行其袭扰楚国的任务。

但由于刘邦始终没有明确向彭越承诺相关好处，所以彭越就没有及时响应刘邦前往阳夏合击项羽，导致刘邦遭遇了固陵之败。幸好，刘邦在张良的提醒下及时醒悟，将自睢阳以北至谷城之地明确地封给了彭越，因此彭越才引兵与刘邦会师，攻击项羽。

韩信能为刘邦效命就更是因为刘邦将好处给到位了。首先，韩信能为刘邦在北方拓地是因为刘邦拜他为大将军，虽然韩信在垓下之战前始终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汉军统帅，但他还是独立为汉灭魏、代、赵、燕、齐，完成了对楚国的包围。

即使刘邦封韩信为齐王是不情不愿，但这个齐王起码保证了韩信没有背叛刘邦，将项羽的使者武涉拒之门外，而且，韩信在拒绝了武涉之后还及时向刘邦表忠心，派灌婴将骑兵深入楚地，纵横扫荡楚国的大后方，灌婴此次行军是克城、斩将，对楚国的后方造成了严重的破坏，极大稀释了楚国的战争潜力，导致项羽之后是不得不与刘邦鸿沟议和。

在被刘邦封为齐王之后，韩信事实上已经由之前的刘邦下属转化为如今的盟友，双方的关系发生了质变，在这种情况下，韩信就只会争取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和彭越一样，他在刘邦追击项羽期间也没有响应刘邦出兵围攻项羽，导致刘邦遭遇了固陵之败。

刘邦在意识到问题的核心之后也马上表态，在正式承认韩信的齐王身份之后，还将原属楚国的淮北之地划给了韩信，将韩信的封地由齐国向西扩展至原项羽控制的淮北一带。

因为，刘邦之前虽然封韩信为齐王，但韩信心里知道刘邦是被逼的，属于不情不愿，所以此时他就让刘邦明确表态，同时还将自己老家淮北之地争取了过来。

最重要的是，韩信还争取到了兵权，因为韩信此前虽然是汉军的大将军，但刘邦却始终是汉军的最高统帅，韩信从未指挥过刘邦的嫡系部队，此次，韩信也及时争取到了指挥全体汉军的权力。

因此我们就会看到，在垓下之战中，汉军的最高统帅是韩信，而非刘邦，刘邦当时是旁观者的角色。

在垓下之战中指挥汉军作战的韩信 图源/剧照

在刘邦作出以上承诺之后，韩信就及时出兵，率领将军孔熙和费将军陈贺，以灌婴的骑兵为先锋，首先攻克了彭城，俘虏了楚柱国项佗，然后又破谯、苦，俘虏楚亚将周兰，直逼项羽大军之后。

接下来就是陈下之战。此战，灌婴斩楚军楼烦将二人，虏楚骑将八人，杀楚军万人，逼得项羽只能向垓下撤退。然后，韩信又指挥三十万汉军于垓下灭掉了项羽，助力刘邦取得了彻底之胜利。

复盘楚汉相争，刘邦实际上是从弱势逐渐扭转为与项羽的均势，然后是长期对峙，最后又由均势进而发展为优势，而其之所以能逐渐反超项羽就是因为，他打好了韩信、英布和彭越这三张牌，而刘邦之所以能打好这三张牌又是因为，他对这三人将好处给到位了。

刘邦得天下，精髓就在于对一个字做到了知行合一，那就是“利”字，而项羽之所以失天下又是因为舍不得，用王陵的话来说就是：“战胜而不予人功，得地而不予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

这在韩信看来就是，妇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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