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有一邻居夫妇，两口子，是念佛的，天天吃素菜

我这边有一邻居夫妇，两口子，是念佛的，天天吃素菜。他俩住我家对门，搬来三年，从没见他家厨房飘出过肉香味。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能听见他家传来敲木鱼的声音，伴着低低的诵经声，悠悠扬扬的，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夫妻俩都五十出头，穿着素色的褂子，布鞋洗得发白，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平和，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地点头问好，就是话不多。

小区里的人对他俩褒贬不一。楼下的大妈说这两口子心善，去年冬天雪下得大，他俩大清早起来扫楼道，从一楼到顶楼，扫得干干净净；可也有人说他们太死板，上次单元楼里办满月酒，东家挨家挨户送红鸡蛋，别人都笑着收下了，唯独他俩摆摆手，说吃素忌荤腥，硬是没收，弄得东家挺尴尬。

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有一回我家孩子放学早，没人在家，他俩把孩子领到家里，给孩子吃了水果和素饼干，还陪着孩子看绘本。孩子回来说，爷爷奶奶家的桌子上摆着佛像，屋子里香香的。我拎着水果去道谢，他俩却连连摆手，说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还说“万事皆空，唯有善念不空”。

矛盾是从去年夏天开始的。他家男人查出了糖尿病，医生嘱咐要注意营养均衡，不能光吃素，得适当吃点瘦肉和鸡蛋，补充蛋白质。我们都以为他们会改改饮食习惯，没想到夫妻俩照旧，顿顿青菜豆腐，顶多加点豆制品。男人的妹妹来看他，拎了一篮子鸡蛋和排骨，劝他多少吃点，他却摇摇头，说“命由天定，强求不得”，气得他妹妹掉眼泪，说他们是“念佛念糊涂了”。

对比着小区里另一对老夫妻，他俩的日子过得太清淡了。那对老夫妻也信佛，但人家不忌嘴，鱼肉蛋奶都吃，只是不杀生，逢年过节去庙里上香，平日里跳跳广场舞，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有次我碰见那对老夫妻和念佛的邻居聊天，劝他们别太较真，念佛是修心，不是虐待自己的身体，念佛的邻居只是笑笑，没接话。

男人的身体越来越差，瘦得脱了形，走路都打晃。我们看着心疼，轮流去劝，可他老婆只是红着眼眶说：“他心里有数，我们求的是心安。”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对门的灯还亮着，隐约听见女人的哭声，伴着木鱼声，断断续续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上个月，男人住院了，血糖高得吓人，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他妹妹赶来，逼着他吃了半碗瘦肉粥，他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出院后，他家的木鱼声照旧，只是诵经声里，多了几分沙哑。

前几天，我在楼道里碰见他老婆，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根胡萝卜和一把青菜。她看见我，依旧是客客气气地笑，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不少。我问她男人身体怎么样，她叹了口气，说：“好多了，谢谢关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念佛本是为了修心向善，可若是为了所谓的执念，连身体都不顾，这到底是虔诚，还是糊涂？

那天傍晚，我又听见了对门的木鱼声，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带着一股子疲惫。夕阳透过楼道的窗户，照在他家的门上，门上贴着的佛字，在余晖里泛着淡淡的金光。

只是不知道，那木鱼声里，藏着的是心安，还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