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腊月的风裹着几分寒意，却吹不散院坝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橙红的火苗舔着黝黑的炉壁，青绿的粽叶被烟火燎得微微蜷缩，混着木头的焦香与橘皮的清甜，在空气里酿出一股子浓稠的年味儿——今日，是家里按年猪的日子。
这铁炉是村里老人用旧油桶改的，黝黑的铁皮被烟火熏出深浅不一的纹路，像刻满了岁岁年年的故事。粗壮的木柴架在炉底，烧得通红的炭火将温度揉进每一个角落，炉口探出来的粽叶包着什么，被烟火熏得滋滋冒气，那香气钻着缝儿往人鼻子里钻，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地上散落着金黄的橘皮，是一早剥了准备炖肉的，碎金似的铺在灰黑的地面上，添了几分暖融融的喜庆。
按年猪，是咱川渝乡间过年最有仪式感的事儿。一早天刚蒙蒙亮，邻里乡亲就陆续过来搭手，男人家们撸起袖子忙活，女人家们则围在灶边择菜、切姜，孩子们追着跑着，手里攥着刚剥的橘子，嘴里喊着“要吃腊肉”“要啃猪蹄”，叽叽喳喳的声音，比炉子里的火苗还要热闹。铁炉里的火越烧越旺，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那笑意里，是对丰收的满足，更是对新年的期盼。
猪毛褪净后，整头猪被抬到案板上，老师傅手起刀落，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紧实的后腿肉、粉嫩的排骨被分门别类放好。一部分肉当即下锅，和着橘皮、八角、桂皮炖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汤水翻着泡，肉香顺着蒸汽飘满整个院子；另一部分则被抹上盐和花椒，吊在炉边熏烤，等着变成腊月里最香的腊味。
孩子们凑在炉边，踮着脚看熏肉的模样，大人则笑着往他们手里塞块刚炖好的肉，热乎的肉香在嘴里化开，肥而不腻，鲜得人直咂嘴。院坝里的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揉成了一曲最鲜活的年俗小调，让人忽然懂了，年味从来不是商场里的红灯笼，而是这烟火人间里，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暖，是邻里相助、共享丰收的热闹。
铁炉的火还在烧，熏肉的香气会慢慢浸透时光，变成新年里最动人的味道。而这按年猪的日子，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腊月的门，让新年的喜悦，在烟火气里，一点点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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