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还有方向吗？

文︱陆弃

很多朋友会不同意这个判断：美国怎么会“失去方向”？现在的美国，方向感强得很——看准的目标，想打就打；看上的资源，想抢就抢；不顺眼的规则，直接掀桌子。行动力拉满，效率惊人。

这话不假。

但问题恰恰在这里。美国的“失去方向”，并不是不知道往哪儿去，而是不再知道为什么而去，也不再在意边界在哪里。

曾经那些被反复挂在嘴边的价值观——民主、自由、主权、国际法——突然变成了累赘。它们限制行动，拖慢节奏，让掠夺显得不够直接。那干脆不要了。世界一下子变得简单又好玩：我是老大，我怕谁。

特朗普大概也没想到，委内瑞拉会这么“省事”。

三下五除二，军事行动结束，总统被强行控制并带到美国。街头有愤怒，有悲壮，有流血，有百人死亡，但政权没有倒塌，国家没有崩解，甚至还在喊谈判。美国这边一看，效果出奇地好。

于是，话也不绕了。什么打击毒品，什么民主秩序，都靠边站。我就要石油。此球是我半球，此海是我内院。你们要卖油，得我点头。

更让特朗普吃惊的，恐怕是外部反应。

中俄谴责得很严厉，但西方整体情绪稳定得出奇。没有集体制裁，没有体系反击，更多是沉默、观望、算账。美国国内气氛反而高涨：原来抢钱这么直接，还不用解释太多。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正反馈。

当一次越线没有遭遇实质性代价，下一次就不再是试探，而是跃进。既然委内瑞拉可以，那格陵兰为什么不行？

世界第一大岛，战略位置、资源储量、航道价值，全都写在明面上。丹麦凭什么说是你的？五百年前美国人说不定也来过——特朗普真的这么讲过。象征性给点钱，不行就上军队。北约？谁敢真对美国动手？

如果格陵兰真被拿下，清单不会在这里停住。巴拿马运河就在视线正中，这条全球黄金水道，不归美国归谁？再往北看，加拿大面积比美国还大，直接膨胀一倍，妥妥的世界第一国。

欲望一旦被验证有效，就会迅速扩散。算法极其简单：视线所及，皆为菜单。

委内瑞拉之后，特朗普明显进入了“手感来了”的状态。叙利亚遭到更猛烈的打击；墨西哥被威胁进行武装“执法”；古巴、伊朗被反复点名。不是说要当和平总统吗？现在看起来，比谁都能打，而且越打越顺。

这正是方向感丧失的表现。

不是没有目标，而是目标失去了排序、边界和约束。不是战略推进，而是沉溺于为所欲为的快感。抛弃国际法之后，天地确实宽了许多，问题随之而来：值得抢的东西太多了，先抢哪个，反倒让人犹豫。

以前还天天念叨乌克兰和平，如今似乎已经被丢在一旁。你们爱打就打吧，我抢东西更实在，尤其是家门口的，不抢白不抢。

关税战曾经压倒一切，现在也显得不够过瘾。抢石油、抢土地，来钱快，动静大，一飞机美元一飞机美元往回运，既能解决财政焦虑，又能塑造“开疆拓土”的历史形象。

当掠夺的效率开始超过创造，帝国的引擎就已经换挡了。

有人说，这是帝国末期的典型征兆，越焦虑，越穷兵黩武，越穷兵黩武，衰落越快。这种判断并不新鲜。但换个角度看，弱肉强食、本就存在于世界底层逻辑。规则，从来都是强权的附属品。

不同的是，现在美国选择不再演戏。

最傻眼的，反而是西方盟友。曾经为美国两肋插刀，结果发现刀子现在插回自己身上。原来不是并肩作战，而是轮到谁被吸血的问题。

历史终结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苍白。终结的不是历史，而是幻想。帝国回来了，帝国开枪了，帝国开始公开抢了。

接下来会怎样？没人敢下断言。

但2026年一开年，坏兆头已经很清晰。世界警察卸下制服，换上了恶霸的皮夹克。伊朗的动荡，又为新的军事冒险递上了借口，那里同样盛产石油。

如果当初委内瑞拉遭遇的是更坚决的抵抗，如果西方反应更强硬，事情或许不会滑到今天这一步。但现实往往是绥靖、妥协、明哲保身，甚至祸水东引。集体的怯懦，永远是喂养霸权怪兽的最好饲料。

丹麦首相警告，若美国对格陵兰动武，北约将面临解体。这话听起来很硬，但特朗普大概不会当真。在他的世界里，那不会是北约解体，而是丹麦被踢出局。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历史从未见过无限膨胀的帝国。缺少道义的力量，终会被孤立。地球无法跟着帝国一起扩张，当恶霸当久了，总会迎来铁棍落下的那一天。

只是现在，还没到。

失去方向的帝国，仍在感觉良好，抡着棒子找下一个目标。委内瑞拉的“成功”，让自信持续爆棚。

特朗普召来石油巨头，商谈瓜分方案。资本计算风险，有人犹豫，他却不耐烦：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一个细节耐人寻味。会议中途，特朗普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感叹宴会厅真漂亮。窗外正在施工的，是他主导的白宫史上最大宴会厅。

窗内，是被精心丈量的繁华；窗外，是正在被随意涂抹的版图。

当掠夺成了唯一的盛宴，每一堵新砌的墙，或许都会在未来某天，变成回声最响的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