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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业海浮沉
第1章:云泽烟雨
南赡部洲以东,有国名云泽。
时值暮春,临渊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烟雨之中。雨丝细密如织,轻柔地洒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这雨,仿佛要洗净世间的尘嚣,却终究洗不去人心深处的暗流涌动。
【街市百态·业海浮沉】
辰时刚过,东市已是一派熙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马蹄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雨声里,谱成一曲繁华而浮躁的市井交响。
绸缎铺前,胖掌柜双手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苏绣,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柳夫人,您瞧瞧这纹理,这色泽!不瞒您说,这原是预备着进贡的料子,小人费尽心思才截下这几匹。这价钱……实在是成本价,一分没敢多赚您的!”他对面的贵妇,正是城中富商苏家的主母柳氏。她身着素雅锦袍,容颜尚存风韵,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丝绸,眉头微蹙:“价是高了。陈掌柜,莫要趁这雨天,坐地起价才是。”两人一来一往,引得周遭路人侧目窃语。
不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雨幕,几名华服少年纵马飞驰而过,泥水四溅。路边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躲闪不及,被溅了满身泥点,豆腐摊也晃了几晃。老汉气得跺脚,怒骂道:“天杀的小祖宗!眼里还有王法吗!”少年们却回头张狂大笑,马蹄声远,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与咒骂。
街角屋檐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蜷缩着,瑟瑟发抖。他伸出乌黑的小手,向着一位匆匆路过的绫罗妇人,声音微弱:“夫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那妇人嫌恶地掩住口鼻,加快脚步,裙裾扫过积水,嘟囔声清晰可闻:“哪来的小叫花子,脏死了,离远点!”小乞丐眼中的希冀瞬间熄灭,慢慢缩回角落,将头埋进膝盖,仿佛要与这阴冷的墙壁融为一体。
在绸缎铺的斜对面,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书生,守着一个卖字画的小摊,雨丝打湿了他案上未干的墨迹。他望着对面绸缎庄的热闹,又低头看看自己摊前无人问津的山水画,眼中尽是落寞与不甘,低声吟道:“满腹经纶无人识,不如商贾斗轻肥......”他的叹息,淹没在市场的嘈杂里。
不远处,一个手工艺人正埋头修补着破损的陶器,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动作缓慢而专注。旁边摆着他做好的、等待售卖的竹编小物,精巧却廉价。一个路人经过,不慎碰倒了一件,摔得粉碎。那手艺人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起的心疼与愤怒,在对上路人不耐烦掏钱赔偿的眼神后,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为一声认命的、无声的叹息,默默地收拾着碎片。这细小的冲突,如同水滴入海,未激起任何波澜。
这便是临渊城,云泽国最富庶的城池之一。表面歌舞升平,内里却是贪嗔交织,痴慢盛行。众生如河中萍藻,随业力之流沉浮不定,奔忙劳碌,却不知何处是归途。
【绣楼温馨·母女情深】
城南,苏家宅邸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绣楼却隔绝了市井的喧嚣。绣楼精巧雅致,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屋内紫檀木案上,一盏错金博山炉吐出袅袅青烟,暗香浮动。
年仅二八的苏光目,正坐在母亲柳氏身旁。她身着浅碧色衣裙,容颜清丽,眉眼间尚存几分稚气,此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温柔与专注。她一边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为母亲揉按着肩膀,一边轻声吟诵着一首古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春风拂过琴弦,却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柳氏靠在软榻上,微闭着眼,脸上带着满足而慈爱的笑容。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拍了拍:"傻孩子,这首《游子吟》你自幼便爱,每回念完,眼圈都要红上一红。记得你六岁那年,我为你缝制新衣,你便是抱着这首诗的册子,在一旁念了整整一个下午,还奶声奶气地问,‘娘亲是诗里的慈母吗?’"
光目停下吟诵,低头赧然一笑,眼角果然有些湿润:"女儿那时不懂事,如今才越发懂得诗中深意。娘亲待我的好,何止是‘手中线’?点点滴滴,衣食住行,教诲关爱,女儿都刻在心里。将来......我定要好好孝敬您,绝不让您受半点苦楚。"
柳氏拉过女儿,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目光温柔地端详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娘的光目长大了,懂事了。你就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迷蒙的雨景,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掠过眉梢,“只是……近来这身子,总觉着有些懒懒的,不爽利。许是年纪大了,春寒料峭,容易倦怠。”
光目立刻关切地倾身:“娘亲,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再请王大夫来瞧瞧?”
柳氏收回目光,笑着摇头,语气轻描淡写:“无妨的,都是老毛病了,歇歇便好。”她转而看向女儿,眼神中流露出更深的牵挂,“倒是你,娘最放心不下的,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光目脸颊微红,垂下眼睑,玩弄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娘亲……我……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我想多陪陪您。”
柳氏了然一笑,不再追问。她从身旁一个精致的黄杨木匣中,取出一件小小的物事。那是一只用红丝线绣成的兔子,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虽略显旧色,却保存得极好。她将绣兔放入光目手中,眼中满是怀念:“这是你周岁时抓周抓到的,后来走到哪儿都要抱着它睡。娘一直替你收着,总想着……等你出嫁那天,再给你,当个念想。”
光目接过那只承载着童年记忆的绣兔,紧紧攥在手心,眼眶瞬间红了。她依偎进母亲怀里,声音闷闷的:“娘,我不要什么念想,我只要您一直好好的。”
柳氏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发丝,无声地叹了口气。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些。
【细微伏笔·业力潜藏】
绣楼外的回廊下,一名管事模样的妇人提着一篮沾着泥水的莲藕走过,嘴里低声抱怨着:"......这雨下得,莲藕价都翻了一番,一斤竟要半两银子!这光景,老爷还非要大摆筵席,光是采买活鱼鲜禽就是一大笔开销,真是......"
声音渐远。厨房方向隐隐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厨娘们的谈笑,以及隐约可闻的、鸡鸭被宰杀时的最后扑腾声。
"老爷这回宴请的可是贵客,席面半点马虎不得!听说光是鹿唇和熊掌就备了好几只!"
"可不是嘛,你看这山珍海味,活蹦乱跳的进去,出来就成了盘中餐,怕是比宫里的御膳也不差哩!"
绣楼内,柳氏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厨房的方向,听着那隐约的喧闹与谈笑,脸上那丝忧虑再次浮现,她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自语:"这般杀生造业,铺张奢靡......终究是太过,恐非家族长久之福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袖口,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光目并未听清母亲的低语,只当她在感慨宴席的丰盛,便仰起脸笑道:"娘亲不必操心,爹爹也是为着家中生意场面。再说,咱们家又不是负担不起。"
柳氏闻言,转过头对女儿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只柔声道:"是啊,负担得起。"她未再多言,只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连绵的雨幕,眼神深处,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沉重。那并非仅仅是对身体的担忧,更像是一种对未知命运、对无形业力的隐约不安与恐惧。
【众生交织·缘起之初】
雨势渐歇,街上行人稍稀。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步履沉稳地走过湿滑的街道。他面容清俊,目光澄澈平和,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便是慈云寺的元觉法师,此行是去城中药铺为寺中染恙的师兄取药。
途经苏府绣楼时,元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抬眼望去,恰见窗内那对相依的母女。少女温柔孝顺,母亲慈爱安详,构成一幅温馨画卷。元觉心中莫名一动,一丝极为熟悉的悲悯之感悄然升起,仿佛触及了宿世记忆的某个角落。他合掌默念一声佛号,继续前行,那窗内的温情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绣楼另一侧的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蜷缩在破旧的屋檐下避雨。她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而冷漠,正是苦竹村来的蓝婆。她盯着绣楼方向,眼中没有丝毫对温暖的向往,只有刺骨的嫉妒和怨怼:“呸!有钱人家……就知道享福!老天爷真是不公……”她裹紧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破袄,往墙角又缩了缩,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不公”的世界彻底隔绝。
长街尽头,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妇相携走过,面色愁苦。丈夫林安是城中的木匠,手艺不错,却因妻子陈静多次流产,家财几乎都耗在了求医问药上。陈静脸色苍白,身形瘦弱,倚着丈夫,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助:“安哥,你说……咱们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林安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些:“会的,静娘,一定会的。我听说……城里苏家小姐,为了救母诚心念佛,感动了菩萨……或许,咱们也该去拜拜,求菩萨保佑……”
陈静抬起泪眼,望向丈夫,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奢望的光。
【烟雨迷蒙·业海无涯】
绣楼内,柳氏似乎有些倦了,轻轻合上眼。光目细心地将滑落的薄毯为她盖好,柔声道:“娘亲,您歇息一会儿,我去瞧瞧厨房准备得如何了。”
柳氏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困意:“好,你去吧,别累着。”
光目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掩上门。站在廊下,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心中那缕因母亲身体和婚事话题而引起的淡淡愁绪,却被眼前安宁的景象冲散了些。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祈愿这雨能洗去母亲的倦怠,带来安宁。
然而,这绵绵烟雨,笼罩的不仅是临渊城,更是无边无际的业力之海。此刻的宁静与温情,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绣楼内外,街市之中,每一个生灵都在自己编织的业网中挣扎沉浮,命运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处,悄然转动。
雨丝依旧无声飘洒,洗净了石板路,却洗不净这万丈红尘中的贪嗔痴怨。业海茫茫,何处是岸?或许,唯有当至诚的愿灯燃起时,方能照见一丝超脱的可能。
来源:《业海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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