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甘肃男干部因强奸入狱，6次拒绝减刑，出狱后女子向他认错

1986年，甘肃武威发生了一起强奸案。

这起案件的被告裴树唐，是当时武威市文化馆干事。

“涉嫌性侵”的罪名突然压了下来，对于当时年42岁的裴树唐而言，几乎是灭顶之灾。

在狱中，他仍然不断地上诉要求案件重审，却没有一次胜诉；虽然有减刑的机会，他却不断拒绝。

因为他认为，如果接受减刑，就等于默认自己有罪。

这场冤案终于在2011年1月26日尘埃落定。

经受骂名25年之久，裴树唐得以昭雪，摆脱了“性侵犯”的污名。

这么多年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究竟怎么回事？

法庭审判现场

一场闹剧

裴树唐是一名文艺工作者，1981年以前在临夏民族歌舞团工作。

这年年底，裴树唐服从调令，调职到武威市文化馆工作。

裴树唐会快板、唱歌、话剧等文艺表演，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他磁性的嗓音，就算后来受到多番折磨，仍然中气十足。

当年像裴树唐这般说着一口流利普通话，并且工作能力又突出的文艺工作者在西北一带极为少见，正因如此，他在武威当地小有名气。

当时介绍刘慧芳给裴树唐的严中全

因为他工作表现优秀，很快便被提升为文化馆干事，市内许多文艺汇演及活动中都有他的参与。

1986年8月5日，裴树唐召集市内的文艺工作者开会。

会议结束之后，武威秦剧团里的声乐老师严中全叫住了他，跟在严中全身边的是一名24岁的年轻女子。

她叫刘慧芳，是一名油漆女工，业余爱好喜欢唱歌。

当时的文艺汇演

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严中全听到了她的歌声，便觉得是个好苗子，这才引荐给裴树唐认识。

裴树唐示意刘慧芳现场清唱一段，一听果然不假。

刘慧芳的嗓音清亮，极具穿透力。

虽然她的发音不标准，可瑕不掩瑜，刘慧芳的声音底子非常合适吃歌手这碗饭。

这个时期，裴树唐有意想给自己的演出队伍里输送一些新鲜血液，恰好正在筹办的演出也提上日程。

惜才的裴树唐便表示，愿意给刘慧芳一对一辅导，矫正她的发音，给她工作机会。

刘慧芳听得裴树唐这个打算，当即高兴得要跳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裴树唐，两人便在裴树唐办公室练习演唱，直到傍晚七点才结束当天的课程。

可巧的是，刘慧芳从裴树唐办公室走出来时，恰好碰到自己的未婚夫曹某。

办公室关闭的窗帘

当天，曹某本来约刘慧芳到家里吃饭，便去刘慧芳家接她。

到了刘慧芳家却发现人不在，便想到她今天去文化馆的事。

于是就到文化馆来找她，几番打听后，便来到裴树唐办公室附近。

就在这时，曹某看到自己的未婚妻和裴树唐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光天化日下办公室居然拉着窗帘，他当下便认为裴树唐和刘慧芳在办公室里苟且。

他越想越气，便大声质问刘慧芳和裴树唐两人，究竟在办公室做什么“不要脸的事”。

刘慧芳听到如此侮辱人的质问当时就不高兴了，她推了曹某一把，气冲冲地离开文化馆。

曹某没有追上去，反而转过头来对裴树唐进行辱骂，引来不少文化馆工作人员围观。

裴树唐清白了半辈子，自然不肯让人这样侮辱自己，便拼命解释事情不是曹某想的那样。

刘慧芳旧照

可正在气头上的曹某哪里听得进去，一旁裴树唐的同事张殿元看不下去，忙跟曹某解释。

办公室的门没有锁头，并现场证明给他看。

又告诉曹某办公室的窗帘本来就是钉死的，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张殿元一边说着，一边还拉了一下窗帘证明。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剧团老师严中全拉着曹某，一再地说刘慧芳是他拉来学习的。

曹某听着众人的解释冷静了几分，觉得自己的确过分了些，便急匆匆逃离文化馆。

这场闹剧便这么结束，裴树唐虽然当时生气，但事后想着年轻人不懂事，便一笑而过，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曹某再次来到文化馆，想为昨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向裴树唐道歉。

但不巧的是裴树唐此时已经出发去外地出差，并不在文化馆。

这天接待曹某的是文化馆的一位馆长，谁都不知道当天他和曹某说了什么。

裴树唐回来后知道曹某特意来找自己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在九天之后，裴树唐迎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当时拘捕裴树唐的文件

祸从天降

8月13日，领导通知裴树唐开会，商议有关文化馆筹备演出事宜。

正在大家热火朝天地商量演出细节时，突然闯入几名警察，直接走向正在主持会议的裴树唐。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裴树唐接过那张拘传证时，脑子一下子蒙了。

罪名那一栏写着几个刺眼的大字：性侵侮辱罪。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没缓过神来，平时洁身自好的裴树唐居然会犯下如此不堪的罪名。

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探究，目送着裴树唐被警察带走。

裴树唐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室那一刻，室内一下子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

流言蜚语好似传染性极强的病毒，迅速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裴老师为什么被抓走了啊？”

“他犯了性侵罪！”

“不会吧，平时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么下流的事……”

裴树唐曾工作的单位

文化馆离警察局不远，一路上，裴树唐的耳朵里都是杂乱而难听的窃窃私语。

围观人群的目光像无形的利刃，瞬间将他千刀万剐。对于他而言，无疑是将他游街示众！

他低着头，默默吞咽那巨大的羞耻感，同时心里画了一个问号：“我性侵了谁？”

直到坐在审讯室里，裴树唐看到眼前刘慧芳及其未婚夫曹某，一下子明白了。

联想到8月5日那场闹剧，他悲愤又激动地大声解释：

“我如果了做出这种下流的事，就一头撞死！”

裴树唐虽然被抓，但认为清者自清，况且警察会给他一个清白。

没想到，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在警察审讯阶段，刘慧芳声泪俱下，称8月5日那天，裴树唐借着一对一辅导的名义将她带进办公室，在那里对她实施了侵犯。

未婚夫曹某气愤无比，他告诉警方，8月5日那晚找到刘慧芳时，见她大哭不止且衣衫不整，多次询问之后才告诉他这件事。

所以，他便带着刘慧芳来报警，希望警察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当时文化馆给裴树唐的聘书

1986年8月30日，警方以裴树唐“涉嫌性侵”的罪名对他进行依法逮捕。

裴树唐大呼冤枉，随即请来律师尹平为他进行辩护。

其实看到这里，想必大家心中也有疑点。

如果在8月5日那天，裴树唐果真侵犯了刘慧芳，为什么她当时不选择报警，偏偏等到事发后第九天？

刘慧芳在口供中称，裴树唐侵犯她时，她曾试图挣扎和推搡并抓伤了他。

那为何在警方人员对裴树唐进行全身检查时，并没有发现裴树唐身上有抓挠造成的伤口？

这些疑点还没有被一一击破，警方又收到一封来自文化馆几位领导的“联名信”。

信中表示裴树唐“生活作风不检点”，表面知书达礼实则衣冠禽兽。

信中详细地罗列出裴树唐曾利用职务之便，对十余名女子实施直接或间接的侵犯。

这份受害名单非常详细，那些受害者有名有姓，并且还有她们的职业、年龄、家庭住址等详细内容。

警方看完这封信之后，决定将裴树唐重判以平民愤。

1986年12月7日，凉州区法院对此案进行审理。

当年接手裴树唐案的律师尹平

法庭上，刘慧芳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她说自己对裴树唐的大名早有耳闻，她对裴树唐充满着崇拜之心。

所以8月5日那天见到裴树唐本人之后，她心里很是激动。

裴树唐听完她唱的歌，提出辅导的建议时，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刘慧芳将当天裴树唐如何对她实施侵犯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讲出来，大家都十分同情她。

但听到这一切的裴树唐不承认自己对刘慧芳有过任何越界行为。

可是裴树唐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他的无辜，凭他怎么否认都无法自证清白。

于是当天，法院根据刘慧芳和曹某提供的证据，再结合那封“联名信”，对裴树唐进行审判。

法院认定裴树唐性侵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裴树唐不服这样的判决，当庭提出上诉，他表示自己没有性侵刘慧芳，并且那封信里所说的事更是子虚乌有。

198年3月20日，武威中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裴树唐锒铛入狱，这场案件也随即落幕。但对于裴树唐而言，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平冤后的裴树唐接受采访

一无所有

裴树唐的父母在知道这件事以后，对裴树唐极度失望，大骂他有辱门风。

裴树唐家里兄弟姊妹共九人，在裴树唐入狱以后，只有一个弟弟来探望过他一次。

裴树唐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在这件事之后，也让这个家面目全非。

他的岳母对这个曾经令她引以为傲的女婿只字不提，有人问起时，她只告诉别人裴树唐“死了”。

从前小有名气的“才子”、“老师”，如今成了背着污名的阶下囚。

其中的冤屈和悲愤除了裴树唐之外，没人能够理解。

所有人都弃他而去，唯有妻子一人还站在他身边，坚信这件事是被人构陷的。

裴树唐的全家福

裴树唐入狱后，妻子拿着厚厚的资料，四处奔走为丈夫申诉。

而他的一双儿女也失去了曾经欢乐的假期和周末。

孩子们在学校里被孤立，周围的同学们称他们是“性侵犯的孩子”。

他们不敢再上街玩耍，“性侵犯”三个字如魔音灌耳，让两个孩子十分委屈。

儿子也因此患上抑郁症，直到如今都被抑郁症所困扰。

裴树唐的父母虽然与他划清界限，背后却依旧有指指点点和冷嘲热讽。

不堪忍受的母亲与他断绝亲子关系，只为换得耳根清净。

孩子、妻子、父母，这些裴树唐最亲的人终日忍受精神摧残，他自己在铁窗内频频受辱。

自责、愤恨、冤屈……种种情绪压得裴树唐喘不过气来。

想到自己清白半辈子，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便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就在裴树唐绝望之际，他年仅八岁的女儿突然跑来监狱看他。

年幼的女儿拎着几个花卷和油果子，正殷切地看着他。

稚嫩的声音坚定地说：“爸爸是好人，我、妈妈还有哥哥等着你出来！”

裴树唐的女儿接受采访

看着女儿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睛，裴树唐在那一刻明白。

只有自己活下去，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才可以给家人一个交代。

同时，他也希望有机会能见到刘慧芳，想问问为什么要构陷他，为什么要毁了他一辈子！

眼下自己的妻儿正饱受舆论的攻击，为了不拖累他们，裴树唐决定和妻子离婚。

他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说明了自己离婚的缘由和希望妻子带着孩子离开这里的请求。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他也必须这么做。

离婚协议书如期交到妻子手上，手续办好之后，妻子带着一双儿女离开武威市重新生活。

这一头，裴树唐便踏上自己的申诉之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裴树唐的为人让他在狱中的生活好过了许多。

裴树唐懂文化，又曾是文艺工作者，监狱便聘请他为“文化教员”，为狱中服刑人员教文化知识。

逢年过节，裴树唐还组织文艺汇演，接连受到好评。

当时的监狱教导员

监狱打算为他减刑，却被他一一拒绝。

“减了刑，就代表着认了罪。我没有罪！”

虽然减刑不影响申诉，但裴树唐却铁了心要为自己沉冤昭雪，坚决不接受。

在狱中，他不停地写申诉材料，每一份都印有他用血拓上的手印。

他甚至还用血写过申诉状，右手食指上的伤长好又咬破，如此反复着。

1991年，裴树唐上诉至甘肃省高院，省高院依旧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上诉。

但他依旧不放弃，此时的他不仅要洗刷冤屈，更为争一口气。

1993年，裴树唐刑满释放。

七年于裴树唐而言，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当他重获自由以后，竟有一种隔世般的恍惚。

这扇门断绝了他的事业、家庭、名声，如今的他连三餐温饱都解决不了。

可他顾不上自己无家可归，那份寻找刘慧芳的执念被自由带动，令他十分急切。

但寻遍整个武威市，都没有刘慧芳一点踪迹。

裴树唐的前妻

他曾在相信他蒙冤的朋友处得知，在他服刑的七年里，不大的城市里早有传言。

“裴树唐一出狱，就会找刘慧芳算账，甚至会杀了她……”

刘慧芳得知他出狱的日子，早就不知逃到天涯海角。

可裴树唐不放弃，如今自己一无所有，纵使走遍全中国，都要把刘慧芳找出来。

在朋友的接济下，他找了一间几平方米的小屋勉强栖身。

回想从前站在舞台上光鲜的自己，再看到眼下自己的窘迫，裴树唐心中岂无不甘？

但苦难没有离去，他必须要找到真相，才能将自己救赎。

裴树唐接受采访

真相大白

安顿下来以后，裴树唐在饭馆端盘子洗碗，或去工地背水泥，换取一点收入糊口。

他平时节衣缩食，微薄的收入大部分都被他存起来作为路费。

只要打听到刘慧芳的行踪之后，便踏上寻找她的路途。

兜兜转转间又过了七年，此时裴树唐已经年过半百。

这七年里，裴树唐辗转青海、金昌、兰州等地，睡过马路也住过桥洞。

他曾联系过自己的儿女，并恳求他们，将来他去世，也要继续寻找下去。

虽然前妻和孩子在外地生活多年，却仍然坚信裴树唐的清白。

他们也愿意帮助裴树唐，寻找那个罪魁祸首。

2000年的某一天，裴树唐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天，一位裴树唐曾经的学生联系到他，说有一个人要见他。

当学生说出刘慧芳这三个字的时候，裴树唐激动得恨不能马上见到刘慧芳。

他和学生约好时间，连忙赶过去，这十几年中的黑暗终于迎来了光明。

裴树唐讲述当年这段事

当裴树唐站在刘慧芳面前，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裴树唐连连说着对不起。

刘慧芳流着泪告诉裴树唐，这十几年里，她一直生活在悔恨和恐惧之中。

她每天都会做噩梦，梦见裴树唐来找她算账。

她也不敢上街，因为看到警车就害怕，最痛苦的时候甚至想到了自杀。

构陷裴树唐后，刘慧芳的良心过不去，多年以来一直折磨着自己。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当年做了一件多过分的事。

只有帮助裴树唐沉冤昭雪，刘慧芳的良心才会停止折磨她。

哭完以后，她从包里掏出一封信，信中详细地讲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眼前的刘慧芳，也不过一颗棋子。

当年，裴树唐进入文化馆之后，为了丰富群众的休闲生活，便决定在馆内定期举办一些有关文艺、文化的交流活动。

由于这些活动都是免费的，所以当地群众非常积极，变相的带动地区整体文化水平。

裴树唐讲述当年疑团

而刘慧芳能有被剧团看到的机会，也是沾了这种免费交流活动的光。

裴树唐这些惠民的举动发起后，很快就令馆内其他领导不满。

可裴树唐当年在群众当中的声望很高，对于他的评价几乎都是正向的。

所以那些不满的人也只能憋着一口怨气。

而刘慧芳的未婚夫曹某大闹文化馆这件事，让这些人有了空子可钻。

他们私下找到刘慧芳，教唆她诬告裴树唐，并威胁她如果不服从，就生活不下去。

按有血手印的申诉状

而她那未婚夫，在那些人许下的物质承诺之下起了贪心，配合那领导逼迫刘慧芳诬告裴树唐。

就这样，刘慧芳拿着所谓的“证据”，跟着曹某来到警察局报案。

而那封所谓的“联名信”，不过是人心本恶之下所放出的冷箭。

裴树唐的领导为何要害他？

不过是自己贪污之事被人捅了出来，那领导认为背后使绊子的人就是裴树唐，

所以拿这件事来报复他，毁了裴树唐的一生。

裴树唐讲述曾经的旧事

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刘慧芳，裴树唐多年的愤恨和疑惑在这一刻消解。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赏识的女孩，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傻丫头啊，你真傻！”

他将一切写进申诉材料里，再一次递交给法院。

2011年1月25日，裴树唐辗转难眠。

因为第二天就是判决书下来的日子，所以他心中依然忐忑。

翌日，裴树唐颤抖着双手将那封无罪判决书从法官手上接过时，当真恍如隔世。

当年纸媒对此事的报道

这二十五年里，裴树唐递交了3007份申诉状。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五年，每一份申诉状里都有他用鲜血按下的手印。

“无罪”两个字他写了无数遍，在这一刻他才感觉到真正的自由。

他的右手食指除了天气不好时会隐隐作痛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那道疤痕在这些年里时刻提醒着他，那股信念支撑着他一步步向前走。

无罪判决书只有轻轻几页，于裴树唐而言却重如千斤。

作家雪漠评价裴树唐

但遗憾的是，当年陷害他的主谋已然病逝，那些参与过这件事的人也都消失于人海。

裴树唐没有继续追查的心思，或许他在原谅刘慧芳的那一刻，就已经原谅了这些贪婪的人。

2012年8月8日，裴树唐拿到了赔偿金，当地相关部门也为他恢复了公职。

但一切物是人非，曾经意气风发的裴树唐已经是一名垂暮老人。

对于他而言，这份迟来的正义虽然让他沉冤昭雪，但当年那件事已经毁了他的全部。

他冤屈了半辈子，希望在这之后，他能拥有一个平静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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