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后主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二）

远观近鉴宋朝人•518·南唐后主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二）

南唐后主 李煜

宋太祖开宝七年（974）秋，宋太祖下诏给南唐后主李煜，命其来朝，但李煜称病，“不奉诏”。

当年冬，宋太祖派出军队，征讨南唐，以“宣徽南院使、义成军（治滑州，今河南滑县）节度使”曹彬为主将“升州（治金陵）西南面行营都部署”，山南东道（治襄州，今湖北襄阳）节度使潘美为监军“都监”。

李煜最初听闻宋朝大兵将发，“甚惶惧”，奉持惶恐害怕，派其弟李从镒、官员潘慎修到汴梁，进贡钱财为宋太祖“买宴”，同时进贡绢二十万匹、茶二十万斤及金银器用、御辇所用器物等。而李从镒、潘慎修到达汴梁，即被扣留于“别馆”。

很快，宋军攻克池南唐池州（治今安徽贵池），又在长江南岸的采石矶击败二万南唐军，生擒其军将“龙骧都虞候”杨收等人，缴获战马三百匹——江南地区没有战马，战前宋朝廷每年都赐予一些，此战所获战马，身上还都有宋朝所烙的印文，可知都是宋朝所赐。

起初，宋朝准备攻伐南唐，有一名叫做樊若水的南唐进士背叛南唐，到汴梁向宋太祖进献进战策略，请求在长江水面建造浮桥，供宋军过江。宋太祖得到樊若水的奏章，派“内侍高品”石全振到湖北、湖南一带建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用大舰装载用竹子编成的巨大绳索，自荆州（治今湖北荆州）沿江而下。

及至曹彬等出兵，宋太祖派“八作使”郝守浚等率领丁匠，使用“龙船”、竹绳建造浮桥。有人议论认为，自古从没有人通过建造浮桥渡过大江，担心造不成，宋太祖命令郝守浚等先在石牌口（在今安徽怀宁县石牌镇）试验，试验成功，又命其到采石矶江面建造，只用三天时间就建成，宋军“渡江若履平地”。

李煜得知宋军建造浮桥，将事情告诉了亲信官员张洎，张洎说：“有文字记载已来，长江上就没有建桥之事。”

李煜听后说：“我也认为宋军不过是儿戏而已。”

而当宋军渡过长江，李煜将军权委托给皇甫继勋，将政事委托给陈乔、张洎，又以徐温的孙辈徐元楀等为“传诏官”，每有军书告急，多不能及时通达。

八年春，宋军已经攻至金陵城下，李煜还不知道。有一天登城，见宋军在城外摆开营寨，旌旗遍野，才“大惧”，明白自己受到了身边人的蒙蔽，于是诛杀了皇甫继勋，从长江上游召回军将朱令赟，令朱令赟将巨型竹筏联结在一起，载着数万军兵顺流而下，准备冲断宋军浮桥，但未到采石矶，就被宋将刘遇大败。

李煜见朱令赟战败，又招募勇士五千余人，图谋趁夜每人手持一把火把袭击宋军，但这些人未经训练，不习作战，宋军预先在营寨做好埋伏，任其来到，然后出其不意进击，将其全歼，俘获其将领，全部缴获其所佩印信。

宋军出兵之初，宋太祖曾亲自告知曹彬：“卿到了战地须千万不要横施残暴掳掠，可示以兵威，不必急攻，让李煜自动归顺。”曹彬率军围金陵城，又命“左拾遗、知制诰”李穆送李从镒回南唐，带着自己亲笔书写的诏书，促李煜投降。

李穆离京时，恰逢宋军联合吴越军攻取润州（治今江苏镇江市润州区），李煜更加感到危迫，急忙派官员徐铉、周惟简带着地方特产到汴梁进贡，且亲笔写了奏章，悲哀恳切地请求宋太祖罢兵，宋太祖“不许”。徐铉、周惟简无功而返。

但很快，李煜又派徐铉等“入贡”，再次请求宋军暂缓进攻，宋太祖“又不答”，只是厚赐了徐铉等，让他们回去——当初宋太祖让李从镒回南唐的时候，曾下诏曹彬等停止攻城，但李煜终究还是被身边人迷惑，犹豫不决，宋太祖于是又下诏给曹彬，令其进兵。

十一月二十七，金陵城陷，曹彬派兵把守李煜所居宫殿门口，李煜率其近臣到门口迎拜。

曹彬向宋太祖上奏捷报，将李煜与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押往汴梁。

李煜等到达汴梁，宋太祖登上宫城正门门楼“明德楼”，举行献俘仪式，但因李煜曾经“奉正朔”，下诏给有关部门，不用宣读捷报，只令李煜等人身穿白衣、头戴纱帽，到楼下等待处分。

李煜等人被带到明德楼下，宋太祖下诏将其一并宽释，且按照等级差别分别赐予其冠、腰带、器币、鞍马。诏书全文意译为：

　　上天之德本于好生，为君之心贵乎忍耻。自唐末乱离之起，致各地分割之相承，朝廷晓谕文告而不服从，终致讨伐之实行，其后举国庆祝统一，对受罚之人也宽赦其罪，反而加以宠待、安抚。

　　江南伪主李煜，承世代之遗基，据偏方而窃号。乃先父早受朝廷之恩，当尔袭位之初，却未尝承奉朝廷命令，而朕每每含容，示以宽大；尔虽口称内附之言，却不行为朕奔走之礼，聚兵修垒，内心所想日益彰显，而朕想成全你始终不变的节操，去除君臣间的猜疑，颁诏命尔遵守臣子规矩，也曾希望尔来朝，以成和平之仪，岂愿干戈之役，尔乃迟缓不顾，潜蓄阴谋，以致劳烦精兵出征，到孤城之下问罪，至尔得知危迫，朕累次表示招徕之意，尔又为何不知悔改，自取灭亡。

　　昔者唐尧广居四海，不是没有征伐丹浦之军（诸侯有苗氏处南蛮不服，尧征而克之于丹水之浦，丹水，在南阳）；夏禹对人宽恕，却不赦免防风（大禹治水在会稽山召集诸侯开会，防风氏迟到，大禹杀之）之罪，考之于古典，早有明确刑罚。朕以道在天地，愿推恩而恶刑杀，在尔之前的后蜀国主孟昶乘骡车离开蜀地，南汉主刘鋹乘上有青色伞盖的小车离开东吴，二人都是居位不正的偏国之君，不奉中朝之正朔，及至颁发爵命，亦位列公侯，尔实为外臣，违背我的恩德，但比之三国时蜀汉的刘禅、东吴的孙皓，又不一样，朕不追究尔的违抗之非，从优待遇，特升尔到最高臣僚之列，赐以列侯之号，授予尔“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官职，封爵位“违命侯”。

　　仪式结束，宋太祖召李煜到殿中慰问了他，并封他的妻子周氏为“郑国夫人”，授予其子“神武右厢都指挥使”仲寓“左千牛卫大将军”官职，弟宣州（治今安徽宣城）节度使从镒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江州（治今江西九江）节度使从谦为“右领军卫大将军”，“神武统军”从度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从信为“右监门卫大将军”，侄户部尚书仲远为“右骁卫将军”，刑部尚书仲兴为“右武卫将军”，礼部尚书仲伟为“右屯卫将军”，“宗正卿”季操为“左武卫将军”，“殿中监”仲康为“右领卫将军”，“殿中少监”仲宣为“监门卫将军”，各赐宅第一处。

开宝九年（976）十月，宋太祖去世，宋太宗继位，加升李煜官职为“特进”，免去了他的“违命侯”封爵，升封“陇西郡公”。

宋太宗当上皇帝的第二年即太平兴国二年（977），李煜向宋太宗上言，称自己生活贫困，宋太宗下诏，增加他的月俸，同时赐给他铜钱三千贯。

宋太宗曾到“崇文院”看书，召李煜及刘鋹跟随，让他们随意观看，对李煜说：“听闻卿在江南好读书，这些书多是卿之旧物，卿归朝以来，颇读书否？”

李煜听后“顿首谢”，跪倒给宋太宗叩头，表示惭愧、感谢。

三年（978）七月，李煜去世，年仅四十二岁。宋太宗为之停止办公三天，赠予他“太师”荣誉职衔，追封“吴王”。

江南自后汉以来，民间有的人的服饰、器用、玩好之物非常铺张奢侈者，人们问何以如此，其人必回答说：“此物属赵宝子”；李煜的妓妾曾经染碧色织品，晚上没有收，恰逢夜间有露，第二天色彩更加鲜明，李煜很是喜欢，从此宫中人们竞相收集露水，染碧色织品做衣服，谓之“天水碧”。

等到南唐被灭，人们方才醒悟，“赵”，是宋朝的“国姓”；“宝”，是年号“开宝”之“宝”；而“天水”，正是宋朝皇室赵氏家族的“郡望”即祖居之地。

宋太宗赵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