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自个儿有本账,记的不是人间功过,而是万物的本分。
谁要是过了界,那账本上就得给你画上一笔,早晚要算。
这事儿得从一棵死了好几年的老槐树说起。
村口那棵树,具体多大岁数,村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只知道打记事起,它就那么立着,夏天在底下乘凉,冬天靠着它晒太阳,跟个不说话的老祖宗似的。
可几年前,这老祖宗突然就不行了,叶子掉光,树皮裂开,眼瞅着就成了一把干柴。
大伙儿都叹气,觉得是寿数到了,也没人往心里去。
直到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一道炸雷下来,那光跟白天一样,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巨响。
那道雷就像长了眼睛,不偏不倚,正好把这棵空心树给劈开了。
等雨小了点,村里人打着灯笼火把过去一瞅,全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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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树里头,早就被掏空了,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蚂蚁的尸体。
黑压压的一片,一碰就往下掉。
几个胆大的后生拿来大箩筐往外扒拉,足足装了三大筐才算清干净。
等里头亮堂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树心里头,哪是树心啊,分明就是一座盖好的城!
这城不是土捏的,也不是木头盖的,是一种黑乎乎、亮晶晶的玩意儿,敲上去邦邦响。
城里头有“皇宫”,有“大殿”,正中间还有个高台,上面摆着个像是“龙椅”的东西。
两边还有一排排的小隔间,有的里头堆着草籽,像是粮仓;有的里头空荡荡的,像是兵营。
这哪是蚂蚁窝,这简直就是一个蚂t蚁建起来的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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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这才明白,老槐树根本不是老死的,是活活被这些小东西从里到外给啃死的。
它们把家安在树里,靠着大树活,最后却把大树给吃空了。
可它们的好日子也没过上,大树一死,自己也没了活路,最后被老天爷一把雷,连窝端了。
记下这事儿的,是个叫潘伦恩的读书人。
他那时候正在各地游学,听说了这件奇闻,特地跑来看,一笔一划全录了下来。
巧的是,就在他记下“雷劈蚁朝”这事儿没多久,又在江南另一处,听到了另一件怪事,这事儿不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是从水里头捞上来的。
咸丰二年,潘伦恩走到一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小地方。
那地方招待客人,别的没有,就是鱼汤特别鲜。
潘伦恩喝了一碗,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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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个上了年纪的老乡,摇着头跟他讲:“潘先生,您喝的这鱼汤算不错了,但跟以前‘乌泷坑’里的鱼比,那差远了。”
老乡说的“乌泷坑”,现在就是一滩臭水沟,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水面上飘着绿苔,死气沉沉的。
可就在十几年前,那地方不一样。
那是一潭活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子儿,当地人都叫它“龙潭”,说里头住着神龙,保着这一方的风调雨顺。
潭里的鱼,捞上来不用放多少作料,煮出来的汤就像牛奶一样白,肉嫩得入口就化,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可这么个好地方,说废就废了。
坏就坏在几个不懂事的年轻人身上。
那天天气热,几个小伙子在龙潭边上玩水,看着水里鱼一群一群地游,嘴就馋了。
他们合计着撒一网,弄几条上来打打牙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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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靠潭住的村民偶尔也会捞几条,没人觉得不对。
可这一网下去,拉上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网里扑腾的,是条鱼没错,可肚子底下,明明白白地长了四只爪子,样子有点像娃娃鱼,可浑身都是亮晶晶的鱼鳞,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
这玩意儿谁见过啊?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发毛,觉得这东西邪性,不敢吃。
偏偏人群里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他笑话大伙儿胆小,说越是长得怪的东西,说不定味道越好。
别人怎么劝他都不听,自个儿就在潭边上捡了柴,架起锅,把那条“四脚鱼”给扔进锅里煮。
怪事儿就从这锅汤开始了。
水一开,一股从来没闻过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比平时煮的鱼汤要香上十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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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胆大的年轻人先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一个劲儿地招呼大伙儿。
其他人闻着那香味,也忍不住了,就跟着一块儿吃。
那鱼肉确实好吃,滑嫩得不得了。
可当他们想啃那四条腿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那四条腿,不管是用刀砍,还是用牙咬,甚至扔回火里去烧,都跟铁打的一样,一点儿都弄不坏。
这下,所有人都吓清醒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鱼!
他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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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把锅里剩下的肉和那四条煮不烂的腿全倒了,头也不回地跑回了村。
他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老天爷的账本,已经翻开了。
第二天,日头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天说变就变。
先是刮起一阵怪风,吹得人站不住,然后天就黑得跟锅底一样。
紧接着,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雨点,是冰雹,个个都有小娃儿的拳头那么大,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这场冰雹就下了不到一个时辰,可砸过的地方,地里的庄稼全完了,房顶的瓦片碎了一地,好几个人出门慢了点,直接被砸死了。
等风停了,冰雹化了,村里人出来一看,发现遭灾最狠的地方,不多不少,正好就是昨天那几个吃了怪鱼的年轻人家里和他们家的田地。
从那天起,清澈见底的乌泷坑,水一天比一天浑,一天比一天臭,没过多久,里面的鱼虾就死绝了,成了一潭谁也不敢靠近的死水。
村里人都说,这是龙潭发怒了,那条四脚鱼就是龙潭的看门神,吃了它,就是刨了龙潭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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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伦恩听完这两个故事,没说什么。
他只是回到住处,点了灯,拿出纸笔。
窗外,夜已经深了。
他先是详细记下了那棵被雷劈开的老槐树,和树心里那个精巧又诡异的蚂蚁王朝。
然后,他又翻过一页,记下了乌泷坑的那场冰雹,和那条长着四只脚、煮不烂的怪鱼。
他把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写在了同一本册子里。
写完之后,潘伦恩搁下笔,吹干了墨迹。
乌泷坑的怪鱼和古槐下的蚁国,就这么并排躺在了纸上,再没人提,也没人敢忘。
至于老天爷那本账到底是怎么算的,他的书里,一个字也没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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