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0岁丧偶，独居五个月后才明白：失去伴侣的晚年生活，真没意思

我今年70岁，老伴走了五个月零三天。

没走之前，我天天盼着能有个清静日子。年轻的时候，他是个糙汉子，袜子能攒一盆才洗，炒菜不是盐多就是醋少，看电视永远锁定新闻频道，我想看个戏曲他都要嘟囔两句“咿咿呀呀有啥意思”。退休后更是黏人，我去公园遛弯他要跟着，我去菜市场买菜他要跟着，就连我跟老姐妹打个麻将，他都得搬个小马扎坐旁边，时不时插一嘴“这牌打得不对”。那时候我总跟儿女抱怨，说这辈子就没过上一天省心日子，等他走了，我肯定能活得潇潇洒洒。

这话刚说完没半年，他就突发心梗，走得猝不及防。

葬礼上我哭得昏天黑地，不是装的，是真疼。可疼过之后，我心里竟隐隐冒出一丝期待——终于，我能一个人说了算，不用再迁就谁，不用再听谁唠叨了。

头一个星期，我过得确实痛快。早上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不用被他的闹钟吵醒；中午想煮碗面条就煮碗面条，不用琢磨他爱吃的红烧肉；晚上窝在沙发上，想看戏曲看戏曲，想看言情剧看言情剧，再也没人跟我抢遥控器。我甚至把他那些占地方的渔具、旧报纸全都收拾出来，一股脑卖给了废品站，看着空出来的阳台，我觉得浑身都舒坦。

可这种舒坦，没撑过半个月。

先是吃饭成了难题。以前两个人的时候，哪怕炒两个青菜，也得摆两双筷子，一碗米饭分两半。现在就我一个人，炒一个菜吃两顿，剩下的菜叶子蔫了吧唧，倒了可惜，吃了反胃。有天中午我懒得做饭，泡了一碗方便面，刚吃两口就呛住了，眼泪哗哗往下掉。以前我一呛着，他准会拍着我的背，骂我“吃饭跟打仗似的”，然后端来一杯温水。那天我拍着自己的背，咳得撕心裂肺，身边空荡荡的，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然后是夜里。以前他睡觉打呼噜，跟打雷似的，我总嫌吵，恨不得把他踹到客厅去。现在夜深人静，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响，我反倒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有天晚上我起夜，迷迷糊糊中差点撞到床头柜，以前这种时候，他总会在黑暗中伸出手，扶我一把，嘴里还嘟囔“慢点慢点，老胳膊老腿的”。那天我踉跄着站稳，摸着冰凉的床头柜，眼泪又忍不住了。

最让我憋屈的是，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了。

以前我俩天天吵，为了谁洗碗吵，为了谁倒垃圾吵，为了孙子上哪个补习班吵。吵到最后，他总会嬉皮笑脸地递上一个苹果，说“不吵了不吵了，老婆子最大”。现在我想吵都没人跟我吵了。儿女们都忙，一周打一次电话，每次都问“妈你吃了没”“妈你身体好不好”，我说好，他们就放心了，然后匆匆挂了电话。老姐妹们倒是常约我，可聚在一起，不是说儿女不孝，就是说身体不好，说着说着就叹气，一点意思都没有。

有天我收拾屋子，翻出了他的那件旧棉袄。棉袄袖子上有个补丁，是我当年缝的，针脚歪歪扭扭。那时候他还笑话我，说“你这手艺，也就只能缝缝补补了”。我抱着那件棉袄，闻着上面淡淡的烟草味，突然就崩溃了。我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骂他没良心，骂他丢下我一个人，骂他以前跟我吵的那些架，骂他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觉。可骂完之后，屋子里还是只有我一个人，连个回应都没有。

前几天，小区里有对老夫妻吵架，老头追着老太太打，老太太一边跑一边骂。周围的人都在看热闹，我却站在那里，看了好久好久。以前我看到这种场景，肯定会说“这老两口，真是闲的”。可那天我突然觉得，能有人跟你吵，能有人跟你闹，真好。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穷，不是病，是孤独。

我现在才明白，那些鸡毛蒜皮的争吵，那些唠唠叨叨的抱怨，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才是日子。以前我总觉得，老伴是个累赘，是个麻烦，可等他走了，我才发现，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生活里的那点烟火气。

现在的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旁边的枕头，空荡荡的。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他的照片拿出来，看一眼。照片上的他，笑得一脸褶子，还是那个糙汉子的模样。

有人问我，要不要再找个伴。我说不找了，这辈子，有他一个就够了。

只是有时候，我会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老头子，你说你，走得这么早，留我一个人，这日子，真没意思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