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半百确诊肺癌晚期,我守着家抽烟度日,旁人再劝,我只道生死看淡
我叫周建国,今年五十整,半辈子就守着一个老机床厂,从毛头小子干到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没挣下大富大贵,就攒下一身的老毛病,还有三十年的烟龄。谁能想到,刚熬到退休的年纪,一张CT片,就把我这辈子的日子,划上了个快到期的句号——肺癌晚期。拿到报告那天,医生把我儿子周磊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说了半天,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包没抽完的红塔山,耳朵里听着隔壁病房的咳嗽声,心里跟明镜似的,不用听也知道,无非就是“时日无多”“尽量保守治疗”“让家人多陪陪”这些话。
果不其然,儿子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嘴抿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爸,咱住院,钱的事你别管,我砸锅卖铁也给你治”。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把烟盒塞回口袋,说“治啥?爸活了五十年,啥苦没吃过,啥坎没迈过?别遭那化疗的罪了,回家”。儿子拗不过我,红着眼眶去办了出院手续,路上我让他拐去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两条红塔山,他磨磨蹭蹭不肯,说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立马戒烟,连二手烟都不能沾。我摆了摆手,声音轻却硬,“最后这点日子,别拘着我了,就这点念想了”。他终究是软了心,买了烟塞给我,一路开车,车里静得能听见他偷偷抹眼泪的声音,我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该回家了。
回到家,推开那扇住了二十多年的门,一股子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沙发上还搭着我平时穿的外套,餐桌上摆着儿媳早上没收拾的碗筷,阳台的花盆里,我养的那盆绿萝还绿得发亮。这是我和老伴一手操持起来的家,她走了八年,乳腺癌,走的时候才四十二,那时候周磊刚上大学,家里的天塌了一半,我一边守着机床厂的活,一边跑医院,一边还要凑孩子的学费,白天在厂里硬撑着,不敢倒下,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家,就靠抽烟熬着。一根接一根,抽到嗓子哑,抽到肺里发疼,也还是抽,好像只有烟雾绕着的时候,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才能被填一点。老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让我少抽烟,说“建国,你身体不好,我走了,你得好好照顾自己,看着磊磊成家立业,抱上大孙子”。我当时使劲点头,答应得好好的,可她走后,这烟,却越抽越凶,成了我跟她之间唯一的念想,抽着烟,就好像她还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老周,少抽点,呛得慌”。
这辈子,我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什么大追求,年轻时从农村出来,进了机床厂,一干就是三十年,每天守着冰冷的机床,叮叮当当敲敲打打,挣的都是血汗钱。厂里的老师傅们都抽烟,十八岁那年,跟着师傅第一次抽上烟,呛得直咳嗽,师傅拍着我的背笑,“男人,总得有点解乏的东西”。从那以后,烟就成了我的伴,干活累了,蹲在车间门口抽一根,浑身的乏劲都散了;跟老伴拌嘴了,蹲在楼下台阶上抽一根,气就消了大半;孩子考试没考好,心里愁得慌,抽一根,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慢慢教就好。这烟,陪我走过了苦日子,陪我扛过了最难熬的那些年,陪我送走了老伴,陪我把儿子拉扯大,如今,也该陪我走完最后这一程了。
出院后的第一天,我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吸进肺里,有点刺疼,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坦,像是久旱逢甘霖,像是憋了半辈子的气,终于吐了出来。我看着楼下的小广场,有大妈跳广场舞,有大爷下象棋,有孩子追着跑,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觉得活着,其实也挺好。只是这好,我没多少日子能享了。
周磊和儿媳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儿媳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清粥、鸡汤、清蒸鱼,都是医生说能吃的,可我没什么胃口,吃几口就腻了,倒是想喝点小酒,抽根烟,来得痛快。儿媳从来不说重话,只是温温柔柔地劝,“爸,咱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别亏着自己”。她嫁进来六年,孝顺,懂事,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周磊忙工作,她就天天在家陪着我,给我擦身子,洗衣服,收拾屋子,连我抽烟的烟灰缸,都天天换得干干净净。我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也愧疚,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们,可让我把烟戒了,我是真的做不到,这不是犟,是真的,最后这点日子,只想活得随心所欲点。
周磊比儿媳急,看我天天抽烟,有时候忍不住会红着眼眶劝,“爸,你就听我一次,把烟戒了,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有转机,我还想让你看着我儿子上小学,上中学,看着他结婚生子呢”。我那小孙子今年四岁,叫周沐辰,软乎乎的,奶声奶气的,每次喊爷爷,我的心都能化了。他还不懂什么是癌症,只是看着我天天抽烟,会用小手拉着我的胳膊,把我手里的烟抢过去,扔在地上,用小脚丫踩灭,奶声奶气地说“爷爷,别抽烟,老师说抽烟不好,会生病的”。看着他胖乎乎的小脸,我心里软乎乎的,抱起他,亲了亲他的额头,说“爷爷听宝宝的,不抽了”,可等他被儿媳带去幼儿园,我还是会忍不住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看着烟雾飘向窗外,想着,要是能看着这孩子长大,该多好啊。可我也知道,我等不到了,这辈子,能看着他长到四岁,能抱一抱他,能听他喊几声爷爷,我已经很满足了。
老伙计们也都来看我,都是机床厂一起干了几十年的兄弟,张师傅、李师傅、老王,一个个拎着水果、牛奶,坐在我家客厅里,看着我,一个个唉声叹气,眼圈都红了。他们都是跟我一起抽了几十年烟的老烟民,如今一个个都劝我戒烟,张师傅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沙哑,“老周,听医生的,戒了烟,好好养着,咱哥几个还想一起下下棋,遛遛弯呢”。我给他们每人递了一根烟,他们都摆手拒绝了,说“不抽了,看着你这样,我们都怕了”。我笑了笑,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说“你们怕,我不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家人,对得起机床厂的那份活,就算现在走了,也没什么遗憾的”。
他们看劝不动我,只好作罢,坐了一会儿,就都走了,走的时候,都拍了拍我的肩膀,想说什么,最后都只是叹了口气。其实他们都懂,我不是不怕死,只是活了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年轻时,厂里的王师傅才四十多,突然心梗走了,那时候我还害怕,觉得生命太脆弱;后来老伴走,我觉得天塌了,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熬了好久才缓过来;再后来,厂里的老师傅们一个个退休,有的走了,有的搬去了外地,见一面少一面。人这一辈子,不就是这样吗?从生到死,不过是一场路过,早走晚走,终究是要走的,与其揪着不放,不如坦然接受。
我现在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平静,每天早上起来,先点上一根烟,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晒着太阳,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听着广场舞的音乐,觉得日子也挺美好。中午儿媳做好饭,我喝点稀粥,吃几口菜,偶尔抿一口白酒,周磊下班回来,陪我聊聊天,说说工作上的事,说说孩子在幼儿园的趣事,家里的气氛,倒也不像有个癌症病人那么压抑。下午睡个午觉,起来再抽根烟,翻翻以前的老照片,有我和老伴刚结婚时的合影,她扎着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有周磊小时候的照片,流着鼻涕,骑在我的脖子上;还有小沐辰的百天照,胖乎乎的,闭着眼睛笑。翻着翻着,心里就暖乎乎的,这辈子,值了。
有时候会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儿媳赶紧给我拍背,递水,周磊在旁边看着,眼圈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咳完了,歇一会儿,又点上一根烟,他们看着,终究是没再劝,只是儿媳会默默把窗户打开,让烟味散出去。我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看着我难受,他们比我还疼,可他们从来没逼过我,只是默默照顾我,包容我,这份心意,我都记在心里。这辈子,我最骄傲的事,就是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儿媳,生了个好孙子,他们都是我的福气。
有人说我犟,说我不爱惜自己,说我辜负了家人的心意,可他们不懂,我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我这辈子,活得太憋屈,太小心翼翼了。年轻时为了生活,为了家人,忍气吞声,拼命干活,从来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如今只剩最后这点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想抽根烟,想晒晒太阳,想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个家,不用插着管子,不用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不用看着家人为我流泪,为我奔波。
我也不是真的把生死看得那么淡,只是经历了太多,知道有些事,强求不来。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生老病死,都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对得起老伴,对得起儿子,对得起这个家,就算现在走了,也能闭眼了。
阳台的烟还在燃,烟雾飘向窗外,融进暖暖的阳光里,我看着那盆绿萝,绿得发亮,就像这日子,就算只剩最后一点,也还是有光的。生死看淡,不是放弃,只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活得舒坦,活得安心,守着我的家,守着我最后的念想,就够了。
人这一辈子,所求的不过是心安,其余的,都是浮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