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流落深圳,在五金店当小工,老板竟是我杳无音信的舅舅。那年我十八岁,在家跟父亲拌了嘴,一时赌气,揣着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扒上了去深圳的绿皮火车。火车晃了两天一夜,到深圳时,兜里只剩五块钱。站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看着高楼大厦,我懵了,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能干啥。
连着两天,我睡在桥洞下,啃着干硬的馒头。看到街边五金店贴的招工启事,管吃管住,一个月一百二十块,我赶紧跑进去应聘。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说话带着老家口音。他看我年轻,又说得出几句老家话,没多问,就让我留下了。
五金店不大,摆满了螺丝、电线、水管之类的东西。我的活很杂,搬货、整理货架、给顾客拿东西,每天从早忙到晚。老板话不多,平时很少跟我说话,只是偶尔交代干活的事。我也不敢多问,只想好好干,混口饭吃。
干了半个月,一天晚上,我跟老板在店里吃晚饭,就着咸菜喝稀饭。老板突然问我,老家是哪个村的。我报了村名,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又问我父亲的名字。我说完,他沉默了半天,眼圈慢慢红了。
他放下筷子,说他是我舅舅。我愣了半天,不敢相信。我从小就听父母说,舅舅年轻时跟人吵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二十多年了,杳无音信,家里人都以为他不在了。我看着舅舅,跟记忆里母亲描述的样子慢慢重合,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舅舅说,当年他负气出走,先去了广州,后来又到了深圳。摆过地摊,打过零工,吃了不少苦,最后才开了这家五金店。他一直没敢跟家里联系,觉得没脸回去,混得不好,对不起父母。
那一夜,舅舅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他这些年的难处,说他想家,想父母,想姐姐。我也跟他说了家里的事,说爷爷奶奶年年盼着他回去,母亲每次提起他都偷偷哭。
第二天,舅舅给我买了新衣服,又给了我一百块钱。说以后这店就是咱们爷俩的,好好干。他还让我给家里写信,报个平安,说过段时间,他跟我一起回去。
我赶紧给家里写了信,把找到舅舅的事说了。没过多久,家里回信了,母亲在信里哭着说,终于找到舅舅了,让我们赶紧回去。
年底,舅舅关了五金店,跟我一起回了老家。二十多年没回家,舅舅站在村口,看着熟悉的房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爷爷奶奶见到舅舅,抱着他哭了半天,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舅舅在家待了半个月,给爷爷奶奶留了不少钱,又跟父亲冰释前嫌。之后,他又回了深圳,重新开了五金店。我也跟着回去,继续帮他打理生意。
舅舅的生意慢慢好了起来,又雇了两个工人,店也扩大了不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脸上的笑容多了。每年春节,我们都会一起回老家,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年。
现在,舅舅早就回了老家,安享晚年。五金店交给了我打理,生意还算红火。我也在深圳安了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每次想起91年流落深圳的日子,我都觉得庆幸。要是没进那家五金店,要是没遇到舅舅,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亲人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疙瘩。血浓于水,不管分开多久,不管走多远,心里的牵挂,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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