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微信到账提醒响起,三千块钱转账成功。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骑上电动车就往县医院赶。六月的天,骄阳似火,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擦干,就又渗出一层。
"兴哥,你嫂子今天生了个儿子,七斤六两,母子平安!"大哥昨晚发来的信息让我高兴了一整夜。大嫂结婚八年,好不容易怀上这胎,一家人都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县医院住院部楼下,大花束和各色气球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我停好车,掏出准备好的红包,抬头看了眼六楼的病房,心里有点忐忑。这三千块是我这个月工资的大半,干装修的活儿,腰酸背痛挣来的血汗钱。
"小叔子来了!"病房门口,大嫂的妹妹小丽第一个看见我,笑着迎上来。病房里七八个人,大嫂躺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大哥在一旁剥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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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恭喜啊!"我不好意思地递上红包,"孩子呢?"
"在育婴室,待会儿抱过来。"大嫂勉强笑了笑,看了眼我手里的红包,眼神闪烁了一下。
大哥接过红包,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我读不懂的表情。"兴子,来得正好,帮我去医院超市买点尿布和奶粉。"
我刚要答应,却发现手机没带。"哥,我手机落车上了,先去取一下。"
转身下楼的路上,我想着大哥表情怪异,心里突然一阵不安。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兄弟一场,大哥从小就照顾我,怎么会嫌钱少呢?
刚走到电梯门口,隐约听见病房传来争执声。我停下脚步,贴近半开的门。
"就三千块?亏他还是亲弟弟!"是大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你小点声,他待会儿就回来了。"大哥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人家李总送了一万,连单位的小王都送了五千!他一个亲弟弟才三千,这不是打脸吗?"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手脚冰凉地站在门外,像被钉在原地。
"人家各家条件不一样,兴子装修工资也不高..."大哥的辩解声软弱无力。
"我就知道你会帮他说话!当初非要接他来县城,免费让他住咱家一年,现在翅膀硬了,就这点心意?亲兄弟明算账!"
我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心跳如擂鼓。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就是这几张钞票。
"嫂子,小声点,隔壁病房都听见了。"小丽的声音传来。
"听见就听见!我还嫌丢人呢!我同学家小叔子,侄子出生直接送了辆车..."
我不想再听下去,悄悄退到电梯间。手机根本没落在车上,只是我需要一个借口暂时离开。现在,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十分钟后,我强压着心中的酸涩,又站在了病房门口。屋里气氛古怪,大嫂脸上带着职业般的微笑,大哥目光闪躲。
"兴子,手机找到了吗?"大哥问。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故作轻松地说:"找到了。哦对了,刚才我在楼下ATM又取了一些钱。"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元,递给大哥,"之前准备的不够,这是补上的。"
屋里气氛瞬间缓和,大嫂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兴子有心了。"大哥拍拍我肩膀,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和愧疚。
当护士抱着小侄子进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那个小小的生命,皱巴巴的脸蛋,对世界一无所知。我看着他,突然明白,血缘关系并不能保证亲情的真实。
晚上回到租的小屋,我给远在老家的母亲发了条信息:"妈,我考虑好了,不在县城发展了,过完这个月我就回老家。"
窗外,夜色渐浓。我想起小时候,大哥省下零花钱给我买冰棍的情景。那时的我们,还不懂得用金钱来衡量亲情。如今,那些纯粹的记忆,已被现实的砝码压得变了形。
院子里,老槐树下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我关上窗,在黑暗中躺下。其实我并不后悔送那三千块,也不后悔又加了两千。后悔的是,我天真地以为亲情的价值,不需要用钱来称量。
明天,我会笑着面对大哥和大嫂,会逗小侄子开心,会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称职的小叔子。但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缝,会提醒我:有些距离,不是金钱能填补的;有些伤口,只会随着时间越扯越大。
血浓于水的亲情,原来也有标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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