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投稿将同时发布六大平台
凡发表于大河文学的作品,将自动同步发布于腾讯新闻、腾讯快报、网易新闻、360图书馆、一点资讯、顶端新闻等六大媒体平台,被多渠道传播。阅读量较高的文章还将发布于人气火爆的今日头条、搜狐新闻、简书等大河文学融媒体矩阵平台。需转载原创文章的可申请授权(编辑微信:dahewenxue2020)。大河文学投稿邮箱:dahewenxue@126.com
![]()
01
礼物
芳结婚时,山送了一把崭新的绿色轻便自行车,河送了一套很华贵的茶具,雨送了一面带石英钟的镜子,而鹏却什么也没送。
芳很纳闷,她知道这几个人都对自己有意,而鹏最真,她也从没像对鹏这样动心过——虽然上师范时曾有过一段美好的初恋,但初恋只能说难忘,而对鹏却是刻骨铭心的,在那所只有五个教师的乡村小学里,他们曾多少次互吐衷肠啊……“现在,我就要结婚了,你竟无动于衷,难道你真的……不!不会的!……”
山也很心烦:“这鹏是咋回事?专程去给你说说你咋不来?就不说芳对你的一片痴情,单就芳和咱们是过去的同事来说,你小子能不来吗?再说,凭咱俩的友谊,我去通知你你也不该不来!别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的——我对芳可是深爱至切的!要不是竹仗着他舅舅是教育镇长,我非把芳追到手不可!现在,我这样深爱的一个女人就要结婚了,我怂包也就罢了,你他妈的却也这样不给我长脸……”
河也很迷惑:“鹏是咋啦?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为芳结婚,我还在你屋里喝醉了把你大骂一顿,说你是乌龟精变的,把自己的老婆往别人怀里推;还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去追她了……你当时可是也哭了啊?”
雨也很茫然:“就不说芳和咱们是师范时的老同学,单就人家夫舅是咱镇教育镇长来说,你鹏再困难,难道连这一点儿小钱也拿不出来吗?你也不过才从下面的小学调到镇上中学几天,可就忘记那些乡校的灰色日子了吗?”
新郎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鹏是咋啦?还是你最初给我提的念头,说下面学校有芳这样一个人,还未结婚,让我赶紧去追她……现在,我们可结婚了,你怎么连一点儿意思也不表示?是不是也太小气了?我并不是稀罕你的东西,只是这喜酒咋请?”
芳跟竹结婚以后,当然很快就从下面那所破烂不堪的小学调到了镇上这所最漂亮最豪华的中学。竹和鹏住同一楼同一层,鹏住楼梯口。这样,当有一天,竹和芳双双走过鹏的门口时,恰好鹏正从屋里出来,这时,鹏也看见了他们,六目相对,都站住了,每个人都似乎有话要说,可从三张嘴里却只发出三串同样的“呵呵”声,便就过去了。
多年后,芳和鹏由于去省城开文代会,又单独走到了一起。一天晚饭后,两位作家一起去宾馆外面的公园里散步。月亮透过林枝照着两个寂寞的身影。俩人有多少话要说啊!但都默默无语。好久好久,芳终于鼓足勇气,幽幽地问鹏:“你当时为什么不离婚?”鹏用苍老的声音回答:“我已有了孩子,且已经八岁了!”芳稍停了一会儿,又柔柔地问:“那我结婚你为什么不去?”这一次,她可是停了好长时间,才等到一个微微发颤的声音:
“我再浑也不会浑到去为我心爱的女人出嫁祝福吧!”
02
蟹 爪
风把车子蹬得飞快,希望能在下班以前赶到邮局,把信寄出去——同时也把那包东西送出去。
一路上风心里“怦怦”直跳,脑海里急速地翻涌着这样一堆问题:“如果不在怎么办?如果旁边有人怎么办?如果不接受怎么办?如果骂我怎么办?如果问我‘为什么送给我’怎么办?”——“‘因为我爱你!’我就这样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终于到了!那个人就在外面!“啊,小家伙,你可是也在盼望我吗?”风心头掠过一丝暗喜。——而她却向一个拉车卖菜的走去。
风先进了邮局,等了好一会儿她才进来,坐到位上。风的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他鼓足了勇气正要把那包东西掏出来双手献给她,可是,不妙,一个可恶的家伙出现在她的身旁,向她亲昵地说着什么。风只好把掏东西的手拿了钱出来,“买两张信封两枚邮票!”风极不情愿地说道。
那家伙还在和她交谈,风真想扭下他的头来!可是,风的手却只能极不情愿地装信,封口,贴邮票,只能用耳朵啜饮着她那春雨一般的声音。
“同志,请让你的笔叫我用用!”风对她说。他多么希望她能瞅一下自己的眼睛,可没有!——“好!”只是很平淡的应答。“傻瓜,难道你对我每次都要问你借笔不觉得奇怪吗?”风心里竟对她生出一丝丝怨嗔。
风慢慢地写。他觉得他这一次写的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害,再写都写不工整——他也知道自己是想把时间尽量拖延一些,好让那可恶的家伙走开。可是就在他第三次往那儿看时,天哪,人哩?坐在那个位子上的竟是那个可恶的家伙!风真想翻过去掐住他的脖子,然而他的手却只能飞快地写完最后几个字。
而这时,另一个可恶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快点儿!下班了!”风扭过头去,发现一双黄蜡眼睛里的嘲弄还没有消失:“你还在看什么呢?”他真想对着那双眼睛大吼一声:“谁稀罕在你这儿多站一会儿!”
终于走出了邮局,风才想起那包东西还在他的提兜里。他忽然就很想哭,心里不由得又对她埋怨起来:“人家逮多辛苦都舍不得吃,拿来叫你吃,可……”可什么呢?他也不知道,正如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是一包油炸的蟹爪!
03
到底谁是凶手
我一生最不愿听我妈讲故事。她讲一次,我心碎一次。
她第一次给我讲故事,是讲小芳出嫁的事。小芳是我们邻村的一位姑娘,又漂亮又文静,方圆十几里都闻名。可就是二十四、五了还未出嫁!别人不知道原因我知道——因为我们上小学时一直同班,五年级时还是同桌。那时候午休强调要在班里睡。我们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我的嘴唇正对着她的嘴唇,中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她鼻孔里呼出的气息喷在我的鼻孔前然后被我吸进去,是那样的清晰和浓郁。我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把脸往外又挪挪,这样几乎就挨着她的唇了。不一会儿,她醒了,一脸娇羞的样子。不过,一天无事。第二天午休时我可没敢再那样,但醒来时发现她的唇仍挨着我的唇!这一次,是我的心和脸都跳了起来……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后来,我考上了乡里的重点初中,她没考上,我们就分开了。
我们再次相遇已经是在五年后。那时我在上师范二年级,十七、八岁的样子。有一次,我从学校回来,那天晚上,妹妹领来了一位姑娘,说是她的干姊妹。她们进门时,我看到一个非常亮丽的身影,一件洁白的连衣裙裹着苗条而丰满的身材,马尾松上扎着红蝴蝶结。我心跳立时加速,“好漂亮的女孩!”待走近一看,我差点儿喊起来:“是你?小芳?老同学?”她很害羞地笑了一下,“怎么?考上大学了就不认识老同学啦?”我赶忙说:“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你会出落得这么漂亮!”借着灯光,我看到她的脸像红透的苹果一样。妹妹拽了我一下,我才不说了!
那时我上学的师范离我家有一百多里。路虽不算远,但不通车。我只有一把自行车伴随。但从那次见到小芳以后,我几乎是每星期都要回家一趟,翻山越岭,风雨无阻,原因不言自明。后来妹妹对妈妈讲过一次:“妈,我看我哥和小芳怪般配的……”可妹妹还未说完,就被我妈打断了:“不行不行!不是我不行,是你爸肯定不行!他是支书,而她爹是啥?农村中的‘老鳖一’!再说,你哥是堂堂的大学生(那时师范生金贵,都管师范生叫大学生),而她是啥?中学都没上完!肯定不行!你千万别给你爸提这事!”妹妹掂量来掂量去,也觉得是,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事。后来,我师范毕业参加了工作,而小芳却去了新疆石河子——她有个叔叔在那里农垦师工作,包了几百亩地,她去帮忙。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后来,她给我来过一封信。当我接到信时,我还很惊奇:“谁能从新疆给我来信呢?”待打开一看,开头是直呼我的小名“闷子哥”,下面署名是:“永远属于你的芳”。我的血一下子就把耳根烫热了!我急忙看信的内容,越看脸越烫。这才知道她去新疆的真正目的:原来她早就有意于我,但她也知道这中间的阻力,为了躲开这种痛苦的折磨,她才毅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但过了这么几年,她才发觉她今生永远不可能忘记我了!而且,我直到现在还忘不了那结尾的几句话:“哥,我爱你!娶我吧!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如果你怕你爸,那么你来新疆好了,我养活得起你!我等你的回音!”火辣辣的语言,绝对少女的情怀,我激动得泪流不止!
但后来我既没回信,也没去新疆,原因倒不是所谓的“客观阻力”,而是我自己主观上的变化——师范时我曾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恋情;再加上下学以后,给我提亲的人就从未断过,见过的好女子多了,也就对她不那么上心了。那封信被我压在了箱子的最底层,渐渐地也就逸出了我的视线。这样又过了四、五年,直到二十五岁我才结婚。而就在我结婚还不满一个月的时候,我便从母亲嘴里听到了她结婚的消息!这中间的灵犀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她在等我!所以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感觉就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又狠狠地劈了一棒一样——心里乱极而碎!我静了好长时间才问母亲:“找的点儿(即婆家)是哪里的?”母亲说:“是后山的。听说客(音kai,即丈夫)还是个军官哩!”说到这里,母亲叹了一口气:“唉!当初怨我啊!那么好的一个女儿!只想着叫你挑一个吃国家粮的,谁知挑来挑去挑哩是个啥?连小芳一半儿都不胜!”我怕被刚结婚的妻子听见,赶紧阻止住了母亲。
第二次听母亲讲故事是又过了几年,这次讲的是小芳离婚的事。“小芳离婚了?为啥?”我当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婆子、老公公嫌她木工作,又生的是个女儿,就逼着儿子离的!唉!多好的一个女儿!可惜了!”“小芳也太软弱!不会不离?”“不离?不离人家不会撵她打她?听说从一开始公公、婆子都不情愿,连坐月子都不叫进门,后来还是小芳跑到部队里生的孩子!”我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恨恨了一句:“狗日的!”——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攥紧的拳头最终还要由自己松开,只不过在夜阑人寂时淌几滴无用的泪罢了。
如果说前两次的故事还只是把我的心撕成一块一块的话,那么第三次的消息简直就是再把这一块一块的碎心扔进绞肉机里绞了一通——“小芳在干那号事呢!”“啥事?”“还能是啥事!卖身!唉!可怜的姑娘!”“你胡说!绝对不会的!小芳不是那种人!妈,别人不了解咱们还能不了解?小芳能是那种人吗?你可千万不能跟着别人瞎说!”我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和坚定。“开始我也不信!前几年只听说她离婚后不愿回娘家住,去城里租了一间房子,带着女儿住在那儿,靠给别人捡辣子过生活。(我们这里盛产日本朝天椒,每到辣子收获的季节,那些辣子贩们总要招一些临时工为他们捡辣子,也就是把大堆大堆的辣子按成色分成三六九等。)可是前不久,听人说她在干那号事。开始我也不信,可后来我也不由不信!”“咋啦?你亲眼看见了?”“不是我亲眼看见,是有人亲自上过她的床!”“谁?”“后头你三爷!”“他?”我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猪一样的胖子来,他和我父亲年纪相仿,而我和小芳同龄!我再也无法想像下去了!只听见一个声音在心里哭喊:“报仇!报仇!”
是啊,我是应该为我的小芳报仇!可是,凶手是谁呢?我最先想到的是军官一家,“非杀了你们不可!”可这种想法构思了几年也没实现——先是觉得无法实现,军官在部队里,老家伙们在家里,杀了这头杀不了那头;同时也觉得真要去杀人自己还不敢呢;再后来又想:“就为个离婚,也不至于把人家全家都杀了吧?”这样消磨的结果,就是仇恨渐渐淡化了!后来,我又把目标转到那个“秃猪”身上!我杀过猪,我想像着一刀捅下去的情景,但不知怎的,脑海中却闪出小时候看过的一幕枪毙犯人的场景。我又退缩了!这样想的结果是最终埋怨起小芳来:“你怎么能那样呢?就是再苦也不能走那条路啊?”
如果不是前不久写的一篇小说,我可能真的就要这样永远认为“凶手就是小芳自己”了!是一篇什么小说呢?主人公在上大学时爱上了一位女子,他苦苦思恋了几年,后来终于在毕业前给姑娘发去了一封坦白信,但结果那位姑娘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他一气之下,就与一位粗俗的农村姑娘结了婚。按他的想法,就是:“如果不能与自己心爱的姑娘结合,那么再与谁结婚已经无所谓了,哪怕她是一头猪哩!”——当我写到这里时,我忽然心里一动,我忽然就想起了小芳,忽然就想起了她从新疆给我来的那封信,她的结婚,她的离婚,她的堕落……天哪!难道这一切都与我有关?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谁是杀害我最心爱的姑娘的凶手”这个问题还用得着再去探究吗?
——原来凶手正是我自己!
![]()
作者简介:周江锋,本科学历,中小学高级教师。现供职于淅川县厚坡镇第一初级中学。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