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败走麦城前,对关平感叹:你可知15年前,军师为何在华容道单单放走曹操?关平听罢,才明白这竟藏着三分天下的计谋
建安二十四年,冬。麦城。
雪落无声,如撒冥钱。残破的城楼上,关羽立如孤松,青龙偃月刀倚在身侧,刀锋上的血渍早已凝为暗褐。城下,东吴的军帐连绵,火光如鬼眼,将这孤城围得水泄不通。他的身后,关平甲胄尽碎,面容冻得青紫,嘴唇干裂,眼中是烧尽的希望。
“平儿,”关羽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为父问你一事。”
他并未回首,目光依旧投向那片绝望的黑暗。
“十五年前,赤壁之后,华容道。你可知,军师为何布下此局,却又独独让我去守那最后一道关隘,放走了曹操?”
关平一怔,此败亡之际,父亲何故问起这陈年旧事?那不是因为父亲感念曹操旧日恩义么?天下人尽皆知。
可他看见,父亲的嘴角,竟勾起一抹无人能解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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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是荆襄冬日里最无情的刀。它从四面八方涌入麦城,穿过箭孔,刮过残垣,带走士卒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城中早已断粮,战马的哀鸣日渐稀疏,最后归于死寂。士兵们煮烂了皮甲,啃食着弓弦,一双双眼睛里,只剩下狼一般的绿光和对死亡的麻木。
关平扶着墙垛,腹中空空如也,寒气却似铁水般灌入五脏。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曾是蜀汉的擎天之柱,如今却只让他感到一种山岳崩颓前的寂静。
“父亲……”关平的声音几不可闻,“此时提华容道,是……是何用意?”
关羽缓缓转身,他那双丹凤眼,曾是令敌将闻风丧胆的烈火,此刻却深邃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你以为,那是为父一人的义气用事?”他反问,语气平淡,却让关平心头一震。
难道不是么?当年父亲从五关六将一路杀回主公身边,曹操非但未曾追究,反而赠袍赐金,此等恩义,父亲在华容道上以一次“违令”偿还,合情合理,也符合父亲一贯的“义绝”之名。军师虽有军令,事后却也未曾真正降罪,此事早已是军中一段佳话,彰显了主公麾下的仁义之风。
“军师算无遗策,天下智谋之士,谁能出其右?”关羽抬起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任其在掌心融化,“他能算到东风,能算到火船,能算到曹操败走何方,会算不到为父的心思?”
关平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是啊,诸葛军师何等人物?他若真想取曹操性命,又岂会派最重情义的父亲去守那最关键的一道关卡?这背后,定有文章。
“为父戎马一生,自问于‘勇’字无愧,于‘义’字无愧。唯独‘谋’之一字,向来不及军师远甚。”关Guan Yu的目光穿透了漫天风雪,仿佛看到了十五年前,那个烟火弥漫的泥泞小道,“那一夜,军师在帐中将令箭交予我时,帐内并无旁人。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关平屏住了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他说,‘云长,此去,非为杀曹,实为生曹’。”
“生曹?”关平失声惊呼,旋即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这惊世骇俗之语被寒风传出城去。
“对,‘生曹’。”关羽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凿出,“他说,曹操一死,北方必将大乱。许昌之内,其子嗣、部将为争权夺利,必会杀得血流成河。届时,北方再无一个能与江东抗衡的雄主。”
雪,越下越大了。关羽的话,比这风雪更冷,更利。
02
时光倒溯十五年。赤壁,那一场燎天大火,将曹操八十三万大军的梦烧得灰飞烟灭。
华容道。
泥泞没过脚踝,败军残卒如丧家之犬,簇拥着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曹操的金盔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华丽的袍铠沾满了泥浆与血污,往日的枭雄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彻骨的疲惫与惶恐。
当关羽带着五百校刀手,如天神般降临在这条狭窄的道路尽头时,曹军上下,一片死寂。连战马都停下了悲嘶,仿佛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程昱、张辽等人面如死灰,挣扎着挡在曹操身前,却连拔刀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们知道,落在了关羽手中,便是落入了绝境。
曹操惨然一笑,推开众人,亲自上前。他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枣红面孔,望着那柄青龙偃月刀上流转的寒光。
“云长,别来无恙?”
关羽勒住赤兔马,丹凤眼微眯,未发一言。那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感。
他当然记得。记得许都的府邸,记得上马金下马银的厚待,记得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尊崇,更记得那件被他穿在铠甲之内,早已褪色的锦袍。
这些,都是恩。是债。
“云長可知,”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竭力维持着丞相的体面,“昔日我待你如何?”
关羽依旧不语,只是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今日我军败至此,实乃天命。若能得云长念及旧情,放我一条生路,此恩此德,操,永世不忘。”
周围的曹将,一个个跪倒在地,哀声乞求。
关羽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一边是军令如山,是匡扶汉室的大义;另一边,是刻骨铭心的旧日恩情。他是一个武将,一个信奉“义”字高于一切的武人。杀一个落魄的曹操,是为不义。
最终,他长叹一声,拨转马头,将宽阔的后背留给了身后的曹军。
“走吧。”
那声音,沉重如山。
曹军一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他身旁穿过。曹操在经过他身边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了然。
回到夏口大营,关羽自缚于帐前,静候军法。
帐内,主公刘备面露忧色,众将也纷纷求情。唯有诸葛亮,手持羽扇,端坐案前,面色平静。他看着阶下的关羽,眼神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淡然。
他只是依军法走了个过场,便赦免了关羽的死罪。
当时,关羽以为那是军师顾全主公颜面,不愿斩杀结义兄弟。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军师那淡然的眼神背后,藏着怎样一盘惊天动地的棋局。而他关云长,正是那棋局中,主动走入预定位置的,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03
麦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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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平听着父亲的叙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想过华容道之事。
“军师算准了父亲您会因‘义’放走曹操……”关平喃喃道,一个更深层次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所以,这根本不是一次失算,而是一次……借刀之计?借您的‘义’,行他的‘谋’?”
“不错。”关羽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赞叹,“这便是军师的高明之处。他从不用军令强迫我,而是将我的性情、我的过往,都算作了他棋盘上的一部分。他知道,以我的为人,必会放走曹操。而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为什么?”关平追问,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久,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曹贼乃汉室国贼,杀之,则大功一件,主公便可趁势席卷中原,为何要……要生曹?”
“因为那时的我们,太弱了。”关羽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砸在关平的心上,“主公虽有汉室宗亲之名,却无立锥之地。赤壁一战,看似是我们与东吴联手大胜,但你看看,战后谁获利最丰?”
关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江东。
周瑜率大军夺取了南郡,程普攻下了江夏,江东势力空前膨胀,几乎占据了荆州的大半精华之地。而主公所得,不过是荆南四郡,皆是些偏远贫瘠之所。
“若曹操一死,”关"羽的声音愈发低沉,“北方陷入内乱,再也无力南顾。你以为孙权会坐视主公在荆州发展壮大么?他不会。他会立刻调转枪头,用对付曹操的雷霆之势,来对付我们。届时,江东兵强马壮,坐拥长江天险,而我们,兵不过三万,将不过关张赵,拿什么去抵挡?”
关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
一个活着的、统一的、强大的曹操,对于江东孙权而言,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是芒刺在背的肘腋之患。只要曹操在,孙权就不敢,也不能全力西进。
曹操,竟成了主公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所以,军师放走曹操,是为了给主公争取时间,争取喘息之机。他要借曹操之力,牵制住最危险的孙权,好让我们能在这夹缝之中,求得一线生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关平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只觉得其中的谋略之深,用心之苦,简直匪夷所思。
城外,传来了东吴士卒的隐约叫骂声,夹杂着劝降的呼喊。
绝境。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四面楚歌,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上庸的刘封、孟达,竟坐视他们父子被围,迟迟不肯发兵。
关平的眼中再度涌上绝望,他抓住父亲冰冷的臂甲:“父亲,既然军师有如此深谋,难道他没有算到今日之局吗?难道他就没有留下任何后手?”
关羽沉默了。他看着儿子焦急而期盼的脸,许久,才缓缓从贴身的内甲中,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磨损。
“军师算到了一切。”关羽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感,“在华容道出发前,他除了对我说那句‘生曹’之言,还给了我这个。他说,此囊,非到山穷水尽,性命悬于一线之时,不可打开。”
关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那是在黑暗中看到了火种的光芒。
“父亲!快!快打开看看!”
这小小的锦囊,此刻承载了麦城数千残兵的全部希望。
04
关羽的手指有些僵硬,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又解开锦囊上那根系了十五年的丝线。他的动作很慢,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张纸条,而是一整个天下的重量。
关平凑了过来,连呼吸都忘了。
锦囊里,没有退敌之策,没有援军的消息,只有一张薄薄的帛书。上面是军师那熟悉的、瘦劲的字迹。
帛书上的内容,并非什么奇谋妙计,而是一篇……局势推演。
它从华容道放走曹操写起,清晰地剖析了此举之后,天下大势必然的走向。
第一步:借曹操牵制孙权,主公安然入蜀,夺取西川、汉中,奠定鼎足之势。
第二步:孙权因北有强敌,不敢与我方彻底决裂,只能默认我方“借”荆州不还的事实,双方联盟得以维持。
第三步:我方占据荆、益二州,国力日强,兵锋日盛,必将引起孙权的警惕与忌惮。曹操年迈之后,北方攻势渐缓,孙权将有余力,将目光重新投向荆州。
第四步:荆州,乃四战之地,是天下之腹心。亦是我方与东吴联盟的基石,与矛盾的根源。此地,守之,则可威震华夏;失之,则断我一臂。然,孙权对荆州,势在必得。此战,不可避免。
帛书的字迹到这里,微微一顿,似乎笔锋也沉重了许多。
关平逐字逐句地读着,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锦囊妙计,这分明是一份……死亡预言书!
十五年前,军师就已经将今天的一切,都推演得明明白白。
从入蜀,到取汉中,到威震华夏,再到……今日的麦城之围。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军师的预言之上。
“这……这……”关平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军师他……他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他知道。”关羽将帛书重新折好,动作轻柔,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宝,“他不仅知道,他还在这篇推演的最后,写下了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关平精神一振,急切地问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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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关平看不懂的情绪。
“帛书上说,荆州之局,乃死局。孙权倾国之力来犯,又有曹操在背后遥相呼应,我军远在西川,鞭长莫及。此局,若想从外部破,绝无可能。”
“那……那从内部呢?”
“内部……”关羽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那抹悲悯的笑意又浮现了,“军师说,置之死地而后生。麦城之围,看似是云长之死局,实则是主公王业之生局。”
关平彻底呆住了。
他听不懂。什么叫父亲的死局,是主公的生局?
“父亲,此话何解?!”
关羽没有直接回答,他反手握住背后那柄青龙偃月刀的刀柄,缓缓将其抽出刀鞘。
“嗡——”
一声龙吟般的轻鸣,在这死寂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平儿,”关羽道,“为父镇守荆州十年,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让曹操一度动了迁都的念头。为父……可曾有负主公所托?”
“父亲神威盖世,天下何人不知!”关平昂然道。
“好。”关羽点点头,“但为父的这份‘威’,也成了孙权眼中的一根刺。他怕我,所以他恨我,他要除掉我。我关羽一日不死,孙刘联盟便一日处于崩裂的边缘。我若死了呢?”
关平的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隐约抓住了一丝线索,那线索冰冷、残酷,让他不敢深想。
05
“你若死了……会怎样?”关平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他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由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若死了,”关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而且,是死于东吴的背盟偷袭之下。那么,主公便占尽了天下的‘理’与‘义’。”
关平顺着父亲的话想下去,一幅波澜壮阔却又血腥无比的未来图景,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父亲死了。死得壮烈,死得冤屈。
消息传到成都,主公会是何等雷霆震怒?三弟翼德会是何等暴跳如雷?整个西蜀的文臣武将,会是何等的同仇敌忾?
“孙权背信弃义,偷袭荆州,害死主公的结义兄弟。从此,孙刘联盟的遮羞布被彻底撕碎。主公东征伐吴,便不再是盟友间的内斗,而是为弟复仇的义举,是讨伐国贼的正义之师。”
关羽抚摸着青龙偃月刀冰冷的刀身,像在抚摸一位相伴多年的老友。
“如此一来,主公便能名正言顺地整合荆、益两州的全部力量,倾国东向。而孙权,则会因为这次背盟,在道义上陷入绝对的被动。天下人心,将尽归主公。”
关平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十五年前华容道就开始布下的,横跨十五年,以整个天下为棋盘,以无数将士的性命为棋子,甚至……以他父亲的性命为代价的惊天大局!
华容道放曹,是为了“生”;麦城赴死,是为了“破”。
破开孙刘联盟的僵局,破开主公“仁义”之名带来的束缚,为西蜀下一步的战略扩张,铺就一条血染的阳关大道。
“所以……上庸的刘封、孟达不来救援,也……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关平颤声问道。
关羽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不是不救,是不能救。
必须让麦城成为一座真正的孤岛,必须让关羽死得毫无悬念,必须让这场悲剧,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才能激起最大的仇恨,换来最大的道义优势。
“父亲……”关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军师他……他怎能如此!他怎能拿您的性命,去做这笔交易!”
“这不是交易,平儿。”关羽俯身,扶起自己的儿子,用那满是厚茧的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和雪水,“这是为将者的宿命。军师给了我选择。他只是推演了这一切,而路,是为父自己走的。”
“我若不骄不躁,不水淹七军,不威震华夏,孙权或许不会如此忌惮我,此局便不会发生。但我关羽,岂是那种碌碌无为之辈?”他的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属于武圣的骄傲与光芒,“为将者,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又有何憾?”
关平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他脸上那份坦然与决绝,心中悲痛如绞,却又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终于理解了父亲开场时那个悲悯的笑。
那不是笑敌人,也不是笑自己,而是在笑这变幻莫测的天下,笑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是……可是……”关平依旧不甘,他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军师的锦囊里,就只写了这些吗?他就没有……没有给父亲您,留下一丝生机?”
关羽看着儿子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他说,若我关羽……不愿赴死,可走另一条路。”
关平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木板。“什么路?父亲!是什么路?!”
关羽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他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抬头望向城外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他握紧了手中的青龙偃ยบ刀,刀锋在雪光下反射出一道刺骨的寒芒。
“军师在帛书的末尾写道,”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关平的心上,“若云长不愿为王业赴死,可……开城,降吴。”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关平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血液凝固,思维停滞。
降吴?
让威震华夏、义绝千古的关云长,向背盟偷袭的江东鼠辈投降?这怎么可能!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关羽却从内甲的更深处,摸出了另一封被火漆封得完好无损的信。
“这是军师一个月前,通过密使送达的最后一封信。他说,当我看到那份锦囊,明白一切之后,再打开此信。信中,有他对我最后的安排……”
关羽的手指,搭在了那片薄薄的火漆上。
06
火漆应声而裂。
信纸展开,上面依旧是诸葛亮那熟悉的笔迹,但这一次,字里行间却不再是冰冷的推演,而是带着一种人世间的温度。
信的开头,只有八个字:“将军之忠,亮平生仅见。”
关平凑过头去,与父亲一同看那信上的内容。
“……麦城之局,非战之罪,实乃天数。亮虽能推演,却无力回天,每念及此,肝肠寸断。然,大业未成,汉室倾颓,不得不行险着,以将军之死,换蜀汉之生。此非亮之无情,实乃为天下苍生计。亮知将军必以‘义’为先,不屑偷生。然,亮有一言,请将军静思。”
“将军若死,则为忠义之魂,千古传唱,主公得复仇之名,天下归心。此为上策。然,将军之死,亦有弊端。主公与将军兄弟情深,必为情所困,不纳良言,倾国伐吴。如此,则正中曹丕下怀。我与吴鹬蚌相争,彼必坐收渔翁之利。此乃亮最忧心之处。”
“故,亮为将军设下二策。其一,赴死,成全忠义,以一身之血,激三军之志。此后蜀汉之事,亮与群臣必竭力辅佐,或可劝住主公。其二……”
信写到这里,字迹有了片刻的停顿,仿佛执笔者也陷入了极大的犹豫。
“其二,忍辱。将军可降吴,非真降,乃诈降。以将军之名望,孙权必不敢轻慢,反会奉为上宾,以将军为饵,诱我西蜀来攻。将军可借此机,潜伏江东,一来可保全性命,二来可为我军内应,待主公大军东征之日,将军于敌军腹心举事,则东吴可一战而定。然,此策有三大凶险。其一,将军一生清誉,将毁于一旦,天下人将视将军为背主之贼。其二,孙权为人多疑,将军身边必布满眼线,稍有不慎,即是杀身之祸。其三,此计成败,系于一线,若有差池,将军将背负万世骂名而死。”
“死,或为忠义流芳百世之鬼。生,或为忍辱负重不容于世之人。何去何从,全在将军一念之间。亮,在成都,静候将军抉择。”
信,到此为止。
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两条路,两条同样通往地狱的路。
一条路,是肉体的死亡,换来精神的永生。
另一条路,是精神的死亡,换来肉体的苟活,以及一个渺茫的、能够反败为胜的机会。
关平看完,已是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诸葛军师并非冷血无情的棋手,他算尽了天下,却也为人性留下了一丝余地。他将最痛苦的选择权,交还给了自己的父亲。
他抬头看向父亲,只见关羽手持信纸,久久不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父亲……”关平哽咽道,“您……您选哪一条?”
关羽没有回答,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与那份帛书一同叠好,重新放入怀中,贴近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城垛边,再一次望向城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平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关平的耳中,也仿佛在宣告给这天地听,“为父姓关,名羽,字云长。一生所求,无非‘忠义’二字。”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丹凤眼在刹那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烈如骄阳。
“我关羽,可以死,但绝不能降!”
“更何况……”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军师虽设下二策,但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知道我,会选哪一条。”
是啊,诸葛亮怎么会不知道呢?
那封信,与其说是提供选择,不如说是一场最后的告别,一种智者对勇者最崇高的敬意。
07
关平望着父亲,心中翻江倒海。悲伤、愤怒、不甘、敬佩……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无言的泪水。他知道,父亲的决心已定,如刀劈斧砍,再无更改的可能。
“父亲!”他重重地叩首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孩儿……孩儿愿随父亲一同赴死!”
关羽摇了摇头,将他扶起。
“不。”他看着儿子的眼睛,那目光既是严父,又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你不能死。”
“为何?”关平愕然。
“因为,有些事,为父死了,便无人知晓了。但你,必须活着,把这个故事带回去。”关羽沉声道,“主公他……性情刚烈,重情重义。我若战死,他必为我复仇。但军师信中所虑,也正是为父所虑。若主公因一己之悲愤,而坏了匡扶汉室的大业,那我关羽,死不瞑目。”
他紧紧抓住关平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关平感到一阵疼痛。
“平儿,你要记住。突围之时,你只需向西,拼死冲杀出去,回西川去。见到主公,你要告诉他,我关羽之死,非孙权一人之过,亦有我自身的骄傲自满。让他切勿为我一人,而轻动天下之兵。让他……要信军师。”
“你还要告诉军师,他关羽,没有让他失望。这盘棋,我替他走完了最后一步。”
“不……父亲,我做不到!”关平哭喊着,“我怎能舍下您独自逃生!”
“这是军令!”关羽一声断喝,声如洪钟,震得关平耳膜嗡嗡作响。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属于主帅的威严,“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还认主公为君,就必须遵令!”
关平被这声断喝震慑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父亲,泪水模糊了视线。
关羽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他伸手理了理儿子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孩子,你是我关羽的儿子,当有我关氏的骨气。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你要活下去,继承为父的遗志,继续辅佐主公,完成我们未竟的事业。将来,待你功成名就,在为父的坟前,告诉为父,这汉家的天下,又回来了。那为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贴身的玉佩,塞到关平手中。玉佩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带着它,就当是……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羽拍了拍关平的后背,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城楼之下。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传遍了小小的麦城,“所有将士,饱餐最后一顿!将所有战马的马肉分食,将所有的酒都拿出来!”
“明日五更,开城门,随我……突围!”
那声音里,没有绝望,没有悲戚,只有一股冲天的豪气。
赴死,亦要赴得轰轰烈烈。
08
建安二十四年,冬,五更。
天,依旧是墨一般的黑。麦城的四门,在吱呀的悲鸣中,轰然大开。
没有偷袭,没有诡计,就是这样堂堂正正地,向着数十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为首一人,红脸长髯,绿袍金甲,手持一柄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依旧神骏。正是关羽。
他的身后,是关平,是周仓,是王甫,是麦城仅存的数百残兵。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完整的兵器都没有,手中握着的是削尖的木棍,是拆下的门板。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昨夜,他们饮了最烈的酒,吃了最后的肉。他们的主帅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赴一场荣耀的盛宴。他们是主公的兵,是关将军的兵,死,也要站着死。
“将士们!”关羽的吼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随我,杀!”
“杀——!”
数百人的呐喊,竟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东吴的军阵被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冲锋惊得一阵骚动。他们预想过劝降,预想过围困至死,却没想过,这支饿了数日的孤军,竟还有如此惊人的士气。
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偃月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刀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就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的魔神,无人能挡其锋芒。
赤兔马快如闪电,关羽的目标明确——西方。那是通往西川的方向。
“平儿,跟紧我!”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父子二人,如两柄利刃,硬生生地在吴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吴军将领潘璋、朱然等人,急忙调集精锐,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乱军之中,一支冷箭射中了关羽的左臂。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折断箭杆,继续冲杀。
周仓为了掩护主帅,陷入重围,力竭被擒。王甫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追随将军而去。
包围圈,越来越小。
“平儿,走!”关羽猛地一勒马缰,转身迎向了潮水般涌来的吴军,用自己的身躯,为关平挡住了追兵。
“父亲!”关平撕心裂肺地大喊。
“走!这是军令!”关羽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无比伟岸,“记住你的使命!”
关平泪如雨下,他知道,这是他见父亲的最后一面。他一咬牙,狠狠一抽马鞭,不再回头,向着西方那片唯一的生路,狂奔而去。
他感到背后那股惊天的杀气,在与整个东吴大军抗衡。他听到了父亲最后的,那声震彻天地的长啸。
那啸声中,有不甘,有豪迈,更有对这片他守护了十年的土地,最深沉的告别。
09
临沮,漳乡。
关羽终究是没能冲出这天罗地网。赤兔马悲鸣一声,被绊马索绊倒,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站起,青龙偃月刀拄地,环视着将他团团围住的吴军士卒。他甲胄破碎,浑身浴血,长髯上凝结着血珠,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依旧站得笔直,如一杆不倒的战旗。
东吴的士兵们,手持长矛,一步步逼近,但没有一个人敢率先上前。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活着的传奇。那双丹凤眼扫过,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吴将马忠,壮着胆子,从人群后走出。
“关将军,你已是穷途末路,何不早降?我家主公敬你为英雄,必不亏待于你。”
关羽闻言,竟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孙权小儿,背盟偷袭,猪狗不如之辈,也配与我言降?”
他的笑声洪亮,充满了不屑与轻蔑。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我关羽,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他将青龙偃月刀横于颈前,目光望向西方的天空。
那里,是成都的方向。
“大哥……三弟……”他轻声呢喃,“云长,先走一步了。”
寒光一闪。
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那颗高傲的头颅,滚落在地,双目依旧圆睁,怒视着这片背叛了他的土地。
一代武圣,就此陨落。
孙权在得到关羽的首级后,大喜过望,却又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他设宴庆功,将那首级置于案上。酒过三巡,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那颗头颅,只见那头颅竟双目圆睁,长髯飘动,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孙权大惊失色,酒醒了大半,从此夜夜梦魇,不得安寝。
他听从谋士之言,将关羽首级以王侯之礼,送往许都,嫁祸于曹操。曹操亦敬重关羽,以沉香木为躯,将他厚葬于洛阳。
从此,关羽身在江东,头枕洛阳,魂归西蜀。
一个人的死,牵动了三国的格局。
荆州的丢失,让蜀汉元气大伤。但关羽的死,却也点燃了最猛烈的复仇之火。整个天下,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位仁义著称的汉中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诸葛亮的棋局,走到了最关键,也是最凶险的一步。
10
数年后,蜀汉,丞相府。
诸葛亮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处理着北伐的各项事宜。他的鬓角,已添了几缕银丝。
当年的麦城之变,一切都如他所料,却又超出了他的预料。
关平拼死逃回了西川,带回了关羽的遗言和那个惊天的秘密。刘备听后,在关羽的灵前,三天三夜,未发一言。
诸葛亮与群臣用尽了一切道理,引述了所有的利弊,劝他以国事为重,暂缓伐吴。
刘备只是沉默。
第四天,他拔出佩剑,斩断了案角,说了一句话:“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之后,便是夷陵之战。一场由情感主导的战争,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战争。陆逊一把火,烧光了蜀汉的精锐,也烧光了刘备最后的生命。
白帝城托孤,先帝的遗言,依旧在诸葛亮耳边回响。
“丞相之才,十倍于曹丕,必能安邦定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则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为成都之主。”
那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沉重。
如今,他承载着两代君王的遗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次又一次地北伐,试图为这风雨飘摇的汉室,争得一线生机。
门外,侍从通报,参军马谡求见。
“进来。”
马谡入内,见丞相神色疲惫,关切道:“夜深了,丞相该歇息了。”
诸葛亮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指着地图上“荆州”的位置,久久不语。
马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丞相,还在为荆州之事烦忧?”
“非也。”诸葛亮摇了摇头,羽扇轻摇,“我只是在想,一位故人。”
他想起了那个红脸的长髯武将,想起了他那身永远挺得笔直的傲骨。
“我常在想,‘谋’,究竟为何物?”诸葛亮像是问马谡,又像是在问自己,“我等谋士,呕心沥血,算尽天时地利人和,所求者,不过是为君王霸业,扫平障碍。但有时候,千般算计,却抵不过人心中的一腔热血,一个‘义’字。”
“当年云长若听我诈降之策,忍辱负重,或许……先帝便不会兵败夷陵,我蜀汉,亦不至今日之窘境。”
“但……”诸葛亮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若他真降了,那他,便也不是关云长了。”
有些棋局,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解法。不是因为棋盘上没有别的路,而是因为下棋的人,心中只有一条路。
关羽用他的死,成全了他的“义”,也成全了诸葛亮棋局中最悲壮的一环。
虽然这步棋的后续,因为刘备的复仇而走偏,但“关羽”这个名字,从此却化作了一面旗帜,一个图腾,在后来的岁月里,激励着无数蜀汉将士,奋勇向前。
或许,这才是那盘横跨十五年的大棋,最终的,也是唯一的结局。
窗外,秋风乍起,吹动着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一如这大汉的国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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