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二六年五月十七日,大魏帝国的开国皇帝曹丕,在洛阳嘉福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按照规矩,老皇帝驾崩,新君得哭得死去活来,还得亲自扶着灵柩把老爹送进坟地,这才叫孝感动天。
可就在送葬队伍整装待发、文武百官都把眼泪酝酿到位的时候,刚穿上龙袍的曹叡,冷着脸抛出了四个字:“盛夏,天热。”
意思很直白:天太热了,我就不去了,你们自个儿送吧。
这事儿要是放在普通百姓家,那就是顶顶的不孝,脊梁骨都能被邻居戳断。
更何况这是在标榜“以孝治天下”的汉魏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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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懒,这简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把儒家礼教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顺便还啐了一口吐沫。
当时朝堂上那帮老臣估计都懵了,谁也没想到,这对父子直到最后时刻,连最后那一层遮羞布都不愿意留。
这哪里是皇权交接,这分明就是两个仇人在进行最后一次权力的切割。
但这事儿吧,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其实不是“恨”,而是结果。
曹丕明明恨透了这个儿子,甚至好几次动了杀心,为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是把曹魏的江山交到了曹叡手里?
其实这背后根本没有什么良心发现,在皇权的博弈场上,所谓的父子亲情,往往比不上一张冰冷的资产负债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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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时间条往回拉一点。
黄初七年,曹丕躺在病榻上,气若游丝。
直到咽气的前一天,他才正式下诏,立曹叡为皇太子。
这个时间点卡得那是相当暧昧。
立储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通常那是越早越好,早定早安人心。
可曹丕硬是拖了整整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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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六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盘算着换人,无数次想把曹叡这个眼中钉给拔了。
可是当死神真站在床头的时候,曹丕悲哀地发现,他手里其实根本没牌可打。
好多人看史书,觉得曹丕生了十个儿子,选择余地很大,这就叫典型的“幸存者偏差”。
咱们来翻翻老曹家的生死簿,那叫一个惨烈。
次子曹协、四子曹鉴、八子曹贡、九子曹俨、十子曹喈,这五位小爷,在曹丕死之前以经全部夭折了。
曹丕这基因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生得多,死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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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五个里头,只有长子曹叡二十二岁,是个成年人。
其他的呢?
老三曹蕤、老五曹霖、老六曹礼、老七曹邕,那会儿全是一帮还在玩泥巴的小屁孩。
如果这时候是太平盛世,立个娃娃皇帝,找几个靠谱的大臣辅政,倒也不是不行。
但这可是公元二二六年,天下是个什么局势?
西边,诸葛亮正在那厉兵秣马,准备把祁山再走几遍,那可是个要把“兴复汉室”刻在脑门上的狠人;南边,孙权那个老狐狸时刻盯着荆州和淮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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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立国才短短六年,根基根本就不稳,四周全是想弄死你的强敌。
这时候要是搞个“主少国疑”,那等于直接给诸葛亮和孙权送超大礼包。
“国赖长君”,这四个字在乱世里就是铁律,是谁也绕不过去的坎儿。
当然了,还有一个例外,就是那个稍微大点的老五曹霖。
但这人是个典型的反面教材,性格暴躁变态,在府里动不动就打死婢女仆人,风评差得一塌糊涂。
要是让他当皇帝,估计曹魏第二天就得发生宫变,大家都得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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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曹丕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只能是那个逆子。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要问了,曹丕为啥这么恨曹叡?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叫甄宓的女人说起。
这也是曹丕这辈子做得最绝、也最蠢的一件事。
黄初二年,曹丕赐死甄皇后。
死法极惨——“被发覆面,以糠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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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头发披散下来遮住脸,嘴里塞满米糠。
为啥?
就是让她死后没脸见人,到了阴曹地府有冤也喊不出来。
那年曹叡十七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亲妈被亲爹这么折磨致死,这叫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曹丕心里门儿清,这儿子以后要是当了皇帝,手里有了权,能不翻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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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报复?
为了防止这一天,曹丕先下手为强,把曹叡从平原王降为平原侯,那意思很明显:我不待见你,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但这招不仅没用,反而把他自己给套进去了。
曹丕后来立了郭女王为皇后。
郭皇后受宠是受宠,但肚子不争气,没生出一儿半女。
为了解决皇后的养老送终问题,曹丕下诏让曹叡认郭皇后为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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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招本来是想羞辱曹叡——让你认杀母仇人(虽然甄氏之死是不是郭后直接害的有争议,但在曹叡眼里那就是一伙的)做妈,看你恶心不恶心。
结果呢,这一招反而给了曹叡法理上的“金身”。
认了皇后做妈,原本是庶长子的曹叡,摇身一变成了“嫡长子”。
在宗法制森严的古代,这就等于拿到了皇位继承的VIP入场券。
只要他不造反,这位置简直就是合法的不能再合法。
更让曹丕感到恐惧的,是曹叡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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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十七岁的少年,遭此大难,总会流露出一点怨恨,或者发发牢骚吧?
但曹叡没有。
史书上记得清清楚楚,他“敬事郭后,旦夕因长御问起居”,对这位继母恭敬得不得了,对曹丕也是唯唯诺诺,让干啥干啥。
曹丕好几次想找茬废了他,甚至故意让他去打猎、去陪酒,想抓他的把柄,看看他是不是在装。
曹叡就像个隐形人一样,把自己的情绪完全封闭起来,滴水不漏。
这种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心机,让曹丕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不是司马懿,是那个更可怕的人,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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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不敢废曹叡,除了现实的无奈,还有一个他无法逾越的心理障碍:老爷子的眼光。
曹操活着的时候,对这帮儿子其实都不太满意,唯独对这个孙子曹叡,那是真的宠。
《三国志》里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
曹叡小时候极其聪明,也就是古人说的“有岐嶷之姿”,曹操在朝会上,经常让小曹叡站在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概念?
当时曹丕还是个战战兢兢的世子,每天如履薄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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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儿子却已经站在了权力的C位,跟爷爷谈笑风生。
曹操甚至说过一句话:“我基于尔三世矣。”
意思就是:有了你,咱老曹家的基业至少能传三代,稳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曹操看人的眼光,那可是天下公认的毒辣。
他说这孩子行,那这孩子大概率就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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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虽然篡了汉,当了皇帝,但在内心深处,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巨大阴影下。
那些跟着曹家打天下的老臣——夏侯家、曹家宗亲、世族大家,他们骨子里认的是曹操的“魏王”传承。
如果曹丕仅仅因为个人恩怨,废掉了曹操亲自认证的“三世之基”,去立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朝中那些老家伙会怎么想?
司马懿、陈群这些人会怎么站队?
这不仅仅是家事,这是巨大的政治风险。
曹丕不敢赌,他也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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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非立不可,曹丕在临死前做出了最后的安排。
这个安排,充满了帝王心术的冷酷。
他任命了四位辅政大臣:曹真、曹休、陈群、司马懿。
这就是个悖论。
曹叡二十二岁了,身体健康,智商在线,按理说完全可以亲政,为什么还要搞个“顾命四大臣”?
通常只有皇帝年幼,才需要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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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这一手,说白了就是不信任。
他把皇位给了曹叡,因为只有曹叡能镇住场子,保住曹家的江山;但他把权力拆分给了四个老臣,以此来制衡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儿子。
意思很明确:我把江山给你,是因为没得选;但我给你套上枷锁,是因为我不放心。
曹叡懂不懂这层意思?
他太懂了。
所以曹丕一死,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太子瞬间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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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孙权趁火打劫,曹叡亲自坐镇,指挥若定;面对诸葛亮北伐,他调兵遣将,甚至敢预判战局。
刘晔见完曹叡后,出来评价说:“秦始皇、汉武帝这一类的人物,只是才华稍微差了一点点而已。”
那个不去送葬的“不孝子”,用一种近乎残酷的高效,接管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你看,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曹丕和曹叡,这对父子之间可能决对没有一丝温情。
曹丕杀了儿子的妈,儿子拒绝给爹送终。
但在权力的天平上,他们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合作。
曹丕为了曹魏的延续,忍下了对儿子的厌恶;曹叡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忍下了杀母的血仇。
这哪里是什么父慈子孝,这分明是两个成熟政治家在极端环境下的理性博弈。
至于那句“盛夏,天热”,不过是赢家在终点线前,对逝者发出的最后一声冷笑罢了。
参考资料:
陈寿,《三国志·魏书·明帝纪》,中华书局,1982年 鱼豢,《魏略》,辑本 裴松之,《三国志注》,中华书局,19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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