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戚刚退休就离世，才60岁，不是因为病，是因为犟和作

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那个身子骨硬朗得能扛两袋大米上楼的表叔，居然就这么没了。才刚办完退休手续，领了第一个月的退休金，连庆祝的酒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人就没了。医生说，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就是常年跟自己较劲，硬生生把身体给熬垮了。说白了，就是太倔，太能作。

表叔是我爸的表弟，在我们那个小县城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年轻的时候，厂里搞技术革新，他为了攻克一个难题，能在车间里待三天三夜不回家，饿了啃馒头，渴了喝自来水，困了就趴在机器上眯一会儿。那时候大家都夸他，说他是厂里的顶梁柱，是铁打的汉子。我爸总说，你表叔这人，干啥都较真，认死理，这辈子没吃过亏，也没享过福。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啥叫没享过福。只记得每次去表叔家，他家的桌子永远擦得一尘不染，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阳台上的花盆，都得按高矮胖瘦排好队。表婶是个脾气温和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我们去，她都忙着给我们做好吃的，可表叔总是板着脸，不是嫌她菜炒咸了，就是嫌她地拖得不干净。

表婶私下里跟我妈抱怨，说表叔这人，一辈子就跟自己过不去。年轻的时候拼命干活，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医生让他多休息，别干重活，他偏不听，说自己是车间主任，哪能躲清闲。后来厂子改制，他成了第一批下岗再就业的工人，别人都唉声叹气，他倒好，倔脾气上来了，非要自己开个小修理铺，说凭手艺吃饭，饿不死。

那几年，表叔的修理铺开在县城的老街上，起早贪黑的，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热得汗流浃背。表婶心疼他，让他雇个学徒，他不肯，说别人干活不踏实。有一次他发烧烧到39度，硬是撑着给人修完了一台柴油机，才肯去医院打针。医生骂他不要命，他还笑着说，客户等着用呢，耽误不起。

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大家都以为他能享享清福了。表婶早就规划好了，等他退休，就一起去南方的女儿家待一阵子，逛逛西湖，看看大海。可表叔偏不，说自己一辈子没离开过县城，哪也不去，就在家待着。

退休第一天，表叔起了个大早，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然后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盯着门口的马路发呆。表婶喊他吃饭，他摆摆手，说没胃口。从那天起，表叔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他爱下棋，每天下午都要去公园跟老头们杀几盘，退休后却再也没去过。表婶给他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他去了一次就回来了，说那些老头写字磨磨蹭蹭的，没意思。女儿打电话让他过去住，他直接挂了电话，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外人了，少管家里的事。

表婶看他整天闷闷不乐的，就想着法子逗他开心。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酱肘子，他说太腻；给他织了件新毛衣，他说颜色不好看；甚至表婶学着跳广场舞，想拉他一起去，他却骂表婶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

有一次，家里的水管坏了，表婶想找个维修工来修，表叔不让，说自己以前在机械厂啥没修过，这点小事算什么。那天天气特别冷，他蹲在地上修水管，修了两个多小时才修好。站起来的时候，他晃了一下，表婶赶紧扶他，他却一把推开，说自己没事。

从那以后，表叔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白天就坐在院子里发呆，饭也吃得越来越少。表婶劝他去医院看看，他死活不肯，说自己没病，就是老了，折腾不动了。

直到有一天早上，表婶喊他吃饭，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走进房间一看，表叔躺在炕上，脸色发青，已经没了呼吸。

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完摇摇头，说他是因为长期焦虑、作息紊乱，加上之前劳累过度，导致心脏骤停。说白了，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把自己给熬没了。

表叔的葬礼办得很简单。他生前不爱热闹，说死后不要大操大办。来吊唁的人不多，大多是以前厂里的老同事。大家站在灵堂前，都在叹气，说表叔这人，太倔了，太能作了，要是他能听劝，要是他能想开点，怎么会走得这么早。

表婶哭得瘫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你说你，一辈子跟自己过不去，图啥呢？退休了好好享享福不好吗？非要犟，非要作，这下好了，啥都没了……”

我站在灵堂前，看着表叔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他，眉头紧锁，还是那副不服输的样子。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表叔带我去公园玩，给我买棉花糖，那时候他的笑容，多灿烂啊。

后来我才明白，表叔的倔，不是天生的。他一辈子要强，习惯了忙碌，习惯了被人需要。突然闲下来，他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他不肯服老，不肯示弱，更不肯承认自己需要别人的陪伴和关心。他用倔脾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最后，把自己困死在了那个壳里。

表叔走了，走在他盼了一辈子的退休生活里。他没来得及去看西湖的水，没来得及去听大海的浪，甚至没来得及花完第一个月的退休金。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是图功成名就，还是图儿孙满堂？或许都不是。图的是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能放下那些没必要的执念，能跟自己和解。

别太倔，别太作。活着，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