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阿里中心的无人区被吞没在厚重的黑暗与寂静中。刘伟元终于在一处山坡旁,找到了一个低矮的、用于防野兽的废弃土屋。推开门,一股夹杂着羊膻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但比起屋外零下二十多度的刺骨严寒,这里已是天堂。他几乎虚脱,将沉重自行车拖进屋内,借着头灯微弱的光,看到角落堆着干羊粪,一张破旧板床,还有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终于有个地方了。”他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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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是他在阿里中线独行的不知第几天。前一天,他睡在一个闲置的羊圈里,帐篷都没搭,睡袋直接铺在木板床上,依然在凌晨被冻醒。清晨的阳光毫无温度地照耀着苍茫的荒原,眼前是延绵至天际的“搓衣板路”和砂石路,自行车在上面前进困难,常常只能推着走。早餐是冻硬的水饺,在高原沸水里翻滚后,成为他一天中最温暖幸福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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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行在这条被称为“终极越野路线”的阿里中线上,考验的从来不只是体力。他的自行车并非顶级装备,三千多元购得,却要承受砂石与寒冰的折磨。第二天,后胎就被磨损外胎里刺出的铁丝扎破,两个大洞让他不得不冒着严寒,在荒野中花费半小时补胎换胎。补胎工具、打气筒、备胎,是长途骑行者书包里的“救命稻草”。他说,骑长途不在于车有多贵,而在于有没有出发的心。贵的车省力,便宜的车费腿,但只要肯用力蹬,都能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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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的风景壮丽而残酷。湛蓝的圣湖、冰封的河面、巍峨的雪山,在纯净的阳光下闪耀。他曾在康达村的小藏餐馆里,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青菜挂面,和腼腆的藏族小朋友相视而笑;也曾向放羊的藏族小哥讨要热水,在彼此语言半通中感受着荒原里人性的温暖。更多的时候,是孤独。手机常无信号,地图上的空白区域需要他用无人机或纯粹的经验去寻找当晚的栖身之所——一个废弃的羊圈、道班空房,或是像今夜这样的防兽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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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这间屋子时,已近午夜。他花了四十分钟打扫满屋灰尘,竟还捡到五块钱,他将其放在显眼处,“万一主人回来呢”。生起炉火,屋内逐渐暖和起来。他用斧子劈开冻得硬如石头的风干羊肉,那是从圣湖边牧民家买的,连同冰块一起投入高压锅。炖煮的间隙,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直到凌晨,羊肉的浓香弥漫开来,他就着一点盐和冻萝卜,吃得酣畅淋漓。这顿在凌晨四点多才开始的晚餐,是这一天跋涉最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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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月亮高悬,荒原无声。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他风尘仆仆的脸。这一天,他逆风推车数十公里,补胎、问路、过冰河、找营地,最终在这方寸之地获得温暖与安宁。骑行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用最原始的方式,深入荒野的肌理,在极致的艰辛中,品味一口热汤、一炉旺火、一处遮风避寒之所所带来的、最纯粹也最丰盛的幸福。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今夜,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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