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制31年,妻子退休那天,我说该尽儿媳本分了,她笑着递来一个信封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心里一股无名火就拱上来了。

我叫张建国，今年60岁，昨天刚从机械厂退休。我老伴儿李秀芳，比我小两岁，小学老师，今天也正式退休了。我俩结婚整整三十一年，从结婚第二天开始，就AA制，各花各的钱，各管各的账。

为啥？当年经人介绍认识，没啥感情基础。她家条件一般，我妈怕她惦记我那点工资和家里两间老平房，就立了这规矩。她也硬气，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这一A，就是大半辈子。

中午我特意买了只烤鸭，心想这日子总算熬出头了。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不少，儿子在外地成家了，往后的日子就该享享清福，她也该履行点“家庭义务”了。

饭桌上，我给她夹了块鸭腿肉，清了清嗓子说：“秀芳啊，你看，现在你也退休了，时间富余了。我妈年纪大了，一直是我妹妹照顾。现在你是不是该尽尽做儿媳的本分，接妈过来住段时间，好好伺候伺候？”

我说这话时，觉得理直气壮。哪有儿媳不伺候婆婆的？以前她上班忙，现在总该轮到她了吧。

秀芳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她没像我想象中那样拉下脸或者反驳，反而笑了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然后，她不紧不慢地从她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建国，你先看看这个。”她声音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喜怒。

我愣了一下，撕开信封。里面是几张写满字的纸，还有一个小红本。

第一张纸，抬头写着“家庭支出明细（1992-2023）”。上面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92年7月，你急性阑尾炎住院，预交押金3000元（我出）。93年春节，给你妈买羊绒衫480元（我出）。95年，你弟结婚，我们礼金1000元（各出500）。99年，儿子出生，剖腹产及住院费用6500元（我出）。2005年，买房首付15万（你出8万，我出7万，借我娘家3万已还清）……”

一笔笔，一年年，大到买房看病，小到节日给两边老人的礼物，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的呼吸有点紧。

第二张纸，是“时间与劳动折算”。“三十一年来，每日家务（洗衣、做饭、清扫）平均耗时3.5小时，按市价小时工最低时薪折算，总计xxx元。辅导儿子功课，从小学到高中，按家教费用折算，总计xxx元。你父母家大事小情探望、陪护，共计xxx次，按人工折算……” 后面是一串长长的、让我头皮发麻的数字。

最后那张红本，是她的退休证。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是她娟秀的字迹：“张建国，三十一年AA制，我遵守了。经济上，我分毫未占你便宜，甚至多有补贴。情感和劳动上，我独自承担了大部分。我不欠张家什么，更不欠‘儿媳的本分’。从今天起，我的时间、我的劳动，由我自己支配。我想学书法，想旅游，想好好为自己活。妈那里，你是儿子，理应尽孝，我可以协助，但主力是你。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继续做室友，费用依旧平分。如果你不同意，也可以有别的选择。”

我捏着这几张纸，手有点抖。烤鸭的香气还在飘，但我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抬头看她。她还是那么平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得意，就是一种……彻底松绑后的淡然。

我这脑子嗡嗡的，三十一年的画面一帧帧往回倒。

是啊，儿子生病是她半夜抱着跑医院。我妈住院，是我妹陪夜，可她下班就赶去送饭擦身，从没抱怨。家里永远干干净净，我下班总有热饭吃。我一直觉得，这不就是女人该干的吗？AA制，我还觉得自己挺公平，没让她养家。

可我从没算过，这些看不见的付出，值多少钱。我更没想过，她心里装着这么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忍了三十一年。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我嗓子发干。

“退休前三个月开始整理的。”她给自己盛了碗汤，“不算不知道，一算才发现，我这辈子，对得起任何人，就是有点对不起自己。”

她喝了口汤，继续说：“建国，我不是跟你算后账，要你钱。我就是想告诉你，义务是双方的，情分也是。这三十一年，我们搭伙过日子，养大了儿子，就算完成任务了。往后的日子，我想换种活法。你妈也是明白人，我每周可以去探望一次，但常住伺候，我做不到。你是她亲儿子，你多费心吧。”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那股理直气壮，早就漏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愧，还有点慌。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跟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十一年的女人，我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未珍惜过她的付出。

我以为的“本分”，是她欠我们老张家的。可在她这本“账”面前，我那点心思，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自私。

我看着对面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第一次发现，她眉眼间有一种我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坚韧又洒脱的神采。

“那……先吃饭吧，烤鸭凉了。”我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句。

“好。”她点点头，真的继续吃起来，胃口似乎还不错。

这顿饭的后半段，安静得只有碗筷声。但我心里，却像开了锅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