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年腊月的一个深夜,西柏坡的煤油灯才刚刚点亮,毛泽东合上电报,望着窗外的夜色沉吟。周恩来推门而入,手里捏着最新的北平城防图。他轻声说了句:“再过些时日,就得进城了。”这句话为日后那场围绕“住哪儿”的较量埋下伏笔。
北平和平解放后,党中央把临时指挥所设在西山香山,山路蜿蜒,每天往返城里开会,汽车总要颠簸几个小时。冬风一吹,尘土漫天,警卫人员的心却是悬着的:如此奔波,万一有闪失怎么办?叶剑英第一个开口:“何不干脆住进城?故宫空着呢。”在旧时那是龙椅所在,安保无死角,想来再适合不过。
毛泽东听完,摆手:“故宫是明清皇帝的家,我可不做那号人。”这话后来多次被他半开玩笑地重复:“我不做皇帝嘛!”可在场的都明白,他并非矫情,而是有意与旧制度划清界限。故宫见证过太多野心的膨胀,李自成的教训才念叨过——进了紫禁城没多久就兵败如山倒,百年后仍被人扼腕。毛泽东可不想让新中国的开端被罩上任何旧时代的影子。
然而香山真不是久栖之地。春寒料峭,山里吃水都要靠运,开会得翻山,警卫值勤也难。周恩来心急如焚,绕开“皇宫”二字,带着地图在城内四处转悠,最后盯上了中南海的北岸。那里曾是明清两代帝王的行宫,论规格固然不低,可至少不是皇帝的正寝。更关键的是:高墙深院,出入单一,警卫相对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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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中了紧靠中海的小院——菊香书屋三进四合,前后皆通风,又与办公区只隔几步,方便深夜通电批件。周恩来试探着把方案拿到香山。毛泽东抽着烟斗,眉头微蹙:“西苑也是宫廷旧址。”周恩来笑道:“可它已不再是帝王家的后花园,而是人民的院子。”一句“人民”,触到了毛泽东最在意的神经。
几天后,中央政治局会议上,这桩“搬家”议题被正式提出。朱德说,安全得先过关;任弼时补充,千里江山初定,领袖若在山里出事,全党何以向全国交代?大厅一片沉默。毛泽东合上文件,慢慢站起:“大家意思我听到了,少数服从多数,就搬。”
一九四九年九月十五日的清晨,北京城露水未干。江青牵着九岁的李讷,第一次跨进红墙,映入眼帘的是石桥、碧水与老松。小姑娘指着匾额念:“菊香书屋。”母亲笑着答:“这是以后咱们的家。”那天毛泽东没露面,只让卫士把几盆棕榈移进院子。他觉得棕榈耐看,也提醒自己“居高不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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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免好奇:不做皇帝却终究进了中南海,岂非自相矛盾?其实,毛泽东在菊香书屋的桌上摆着一册《甲申三百年祭》,扉页用铅笔写着“以此自警”。他要的是简陋、要的是随时能见人。院内几张藤椅、两张木榻,加一盏马灯,便是夜里批文件的全部“宫廷陈设”。据警卫李银桥回忆,主席常说:“屋大了,走路费事;门多了,麻烦也多。”
搬进来后没几天,喜讯接踵。李银桥的妻子在协和医院诞下一子,毛泽东听闻,亲手写下“卓伟”二字相赠;毛岸英与刘思齐的婚事也有了眉目;江青与李讷从莫斯科归来,李讷的扁桃体总算痊愈;前方战事尘埃落定,人民政治协商会议顺利闭幕;再加上乔迁新居,合计五件喜事。饭桌上,毛泽东举起搪瓷碗,笑着说:“喝一口,压压惊,也压压喜。”
十月一日终于到来。中南海里一早忙成蜂窝,缝制服装的师傅给主席量袖口,李讷则拽着长袍下摆问:“爸爸,今天真的要升新国旗吗?”答案不言而喻。午后三点,天安门广场的礼炮声滚滚而来,丰泽园的梧桐也抖了三抖。毛泽东乘车出西门,沿长安街驶向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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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的画面送进了历史。宣读开国宣言后,城楼上传来儿童清脆的呼喊:“爸爸万岁!”声音脆亮,把不少身经百战的老同志都逗笑了。夜幕降临,礼花在紫禁城上空绽放。毛泽东立在风口,望向黑压压的人海。欢呼声此起彼伏:“毛主席万岁!”他抬手示意安静,沉声回敬:“人民万岁!”
丰泽园的灯一直亮到凌晨。文件堆在桌角,未拆封的公文袋旁压着一本《资治通鉴》。毛泽东写下当天的最后一句批语:“不居高位,心中自有高远;不恋深宫,脚下常踩大地。”而后合卷熄灯。新居的夜风穿过花墙,带来淡淡桂香,也带来一个国家初生的清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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