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北京怀仁堂的授衔典礼庄严肃穆。宋任穷接过上将军衔,镶金的肩章在灯光下闪亮。毛泽东握着这位老乡的手,低声一句“文武双全”,全场笑声与掌声交织,气氛却紧张——大家都知道,新的战场不在枪林弹雨里,而在实验室里。
刚结束不久的朝鲜战场证明了核力量的威力。美国的B-29挂着原子弹在东亚天空盘旋,威胁写在广播里,也写在外交照会里。要想立得住,中国必须有自己的底牌,这句判断在1956年被写进中央会议纪要。那年11月,第三机械工业部挂牌,宋任穷被点名担纲部长。有人替他捏汗:一本化学教材都没翻完的人,能带队造原子弹?宋任穷只说了八个字:“不懂就学,边干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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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机部大楼,他的办公室少了一张沙发,却多了一面墙的元素周期表。离开兵营的他每天五点起床,背金属元素到清晨六点半,七点听俄语广播。午后巡视实验室时,常有人被他一句“钚-239截面是多少?”吓一跳。原子能所的张劲夫回忆:“这个湖南人问问题,不追到答案不撒手。”
人才是第一步。1957年春,宋任穷出现在中科院门口,抓住张劲夫的手直言:“劲夫,这事绕不开你们,帮忙把最能打仗的科学家都挑出来。”一句“能打仗”把科研人员听笑了,却也把钱三强、邓稼先等七十多位骨干送到了他的名单里。
那年7月,中苏谈判在莫斯科进行。桌上铺着厚厚的苏联援助清单,但核心设计图纸始终被对方按着不放。临别的晚宴上,宋任穷举杯,慢悠悠来了一句:“核技术是数学,也是友谊的见证。”苏方代表愣了几秒,终于把几份关键资料放进了机密文件包。回国路上,邓稼先调侃:“部长,这招比打伏击管用。”宋任穷嘿嘿一笑,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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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选址成了下一关。1958年初,他带队踏遍河西走廊、阿尔金山,最后把红圈画在青海冷湖。戈壁滩白日像炼炉,夜里零下二十度,试想一下,连水都要用油桶运进营地,可施工速度竟比内地快。原因很简单:宋任穷在工地上和工人同住帐篷。有人夜里惊醒,见到部长提着马灯量钢筋标高,第二天干劲比风沙还猛。
铀矿是根基。几年里,他背着伽马仪爬遍秦岭、大巴山。深沟里被蚂蟥咬得满腿血,他没吭声,反倒盯着仪器上的指针跳动看得入神。1958年底,第一批工业级铀矿储量数据交到北京,聂荣臻批示:“有了原料,弹头就有了骨架。”
转折却突然降临。1959年6月,中苏关系急转直下。1960年7月,苏联政府正式通知:全部专家、图纸设备撤回。电报送进三机部会议室时,空气仿佛凝固。片刻沉默后,宋任穷站起身,用湖南口音压低声音:“不靠他们,我们也要干成!”十二个字,把会议桌拍得直响。
抢时间是第一反应。浓缩铀厂主工艺车间原计划四十五天完工,他把日程缩到十五天。人手不够,科研人员直接扛水泥;灯光不够,汽车大灯当探照。厂房封顶那天,苏联专家不得不按合同把最后一批设备卸下。与此同时,宋任穷安排技术对口学习,任何能问的细节都要问到手。欢送宴会开得热闹,他却把主题定成“中苏人民世代友好”,用合影、赠书、拥抱留住气氛,也留住了不少关键资料——部分专家临走前故意把撕碎的手稿掉在垃圾桶旁,中国青年连夜把碎片拼回完整图纸。
接下来是彻底的独立自主。设计院里,邓稼先和于敏昼夜计算,年轻技术员抱着写满公式的草稿在土坯房里昏睡。预算紧得发白,宋任穷却硬是腾出资金改进中子触发器工艺。有人问他怕不怕失败,他抬头一句:“打仗总要上战场,炸不响再来一次。”
1964年10月16日下午三时,新疆罗布泊上空升起巨大的蘑菇云。几千公里外的西北设计院里,话务员接到密码电报,跑进指挥室喊:“成功了!”宋任穷扶着桌沿,沉默几秒后,只吐出两字:“值了。”这一刻,讥笑中国二十年造不出原子弹的那些声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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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调任七机部、中央组织部,先后为两百多万名干部平反。每一次签字,他都要确认案卷细节,“冤错不能留尾巴”。这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他仍然把它当成前线。
1985年,宋任穷与王震联名,请求退出一线岗位,把位子让给新人。信里写道:“年逾七十,雄心犹在,但精力不济。”字迹不算工整,却透着当年戈壁滩里同样的爽利与坦诚。
2005年8月,宋任穷离世,享年九十六岁。戎马一生,从草鞋到将星,从蛇杖到元素周期表,他用行动回答了那个年代最尖锐的问题:没有人帮,也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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