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教育学者的思考：以“天际线”与“等高线”擘画区域教育的美丽风景

编者按：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也是教育强国建设三年行动计划承上启下关键之年。

1月8日至9日，2026年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举行。会议强调，要以攻坚精神奋力推进各项重大任务确保“十五五”高质量开局。

“第一教育”即日起推出专栏“展望‘十五五’”，聚焦上海教育领域未来五年的建设蓝图。今天推出首篇内容。

（本文作者系上海师范大学教务处处长，教育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王健）

新年伊始，正值沪上各区总结“十四五”教育发展成就并研制区域教育“十五五”发展规划的关键时段，笔者有幸参与了部分区域的教育“十五五”发展规划的咨询论证，有感于各区在擘画区域教育发展的站位高远、项目丰富、举措扎实的同时，在以旁观者角度跳出来思考的过程中，也产生了一些思考。笔者想到了审视区域教育发展的两种关键空间隐喻：“天际线”与“等高线”。前者关乎区域教育的整体面貌与外部标识，后者则关乎内部结构与战略高度。在《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颁布、ai技术重塑教育生态的当下，这两种视角的融合与平衡，值得我们规划者共同思考。

01

天际线与等高线是教育规划的视角隐喻

天际线和等高线的涵义其实挺直观的。就像我们上海戏称“打蛋器和他的兄弟们”的魔都天际线，就是东方明珠塔领着一圈高楼大厦绘就的，任何图片哪怕虚化的剪影都能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地形图上的等高线更实在，哪里是连绵的高原，哪里能冒出挺拔的高峰，都看得明明白白。

放到教育领域，天际线的作用也不小。当外部观察者，不管是普通家长、其他地区的同行，还是国内外的教育研究者，平视看一个地方的教育时，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什么？是千篇一律、只盯着升学的“工厂式”教育，还是有自己独特韵质的教育生态？说白了，一个区域的教育天际线，就是那些最亮眼的教育品牌、让人记牢的文化符号，再加上真真切切的创新成果，凑起来的整体模样。就像江苏的“苏式课堂”，在全国课改圈子里名气很大；还有浙江的“美好教育”，理念一出来就让人觉得暖心，这些就跟东方明珠塔一样，成了大家认识当地教育的第一印象。

而等高线就不一样了，它是规划者站在高空往下看的俯视图景。地形图上的等高线能看出山川河谷，教育里的等高线，能让人看清区域内部的教育格局。哪些板块已经攒下了厚实的家底，成了“教育高原”；哪些板块有冲劲，能往全国甚至世界一流的“高峰”上闯；还有哪些地方暂时跟不上，是需要多给政策、多投资源的“洼地”。

02

天际线就是打造区域教育的鲜明标识

当下ai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势头改变着教育的生态，这既给区域教育打造独特天际线带来了新机遇，也藏着不少挑战。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明确说了要“推进教育数字化”，但这绝对不是简单去换几套设备、装几个软件，而是整个教育的状态、形态、生态都要跟着变。

上海近年推进建设的“人工智能+教育”创新试验区，就是把想法落到了实处。大家没走“技术堆砌”“设备叠加”的弯路，而是实打实构建了一套完整生态。既有ai伦理教育，教孩子怎么正确用技术；也有人机协同的教学，让老师和ai各司其职；还探索了智能教育治理，让管理更高效。而徐汇区在这方面的实践尤为突出，其依托“大思政课综合改革试验区”和“首批全国中小学科学教育实验区”打造出“大思政教育”与“大科学教育”的具有较高识别度的区域特质，追求卓越的教育天际线已经隐约可见。

另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是深圳。它把自己的科技创新优势和教育绑得紧紧的，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串起了一条“创客教育链”，“创新教育”的标签一贴，辨识度立马就上来了。其实真正的教育天际线，从来不是孤零零一个“地标”，而是多层次、多类型的创新凑在一起描出的轮廓。既有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高峰”，也有普惠优质教育的厚实“基底”，这样搭配起来，才和谐又有品位。

03

等高线构图就是在

中央“投资于人”的新战略理念下

重塑教育地形

如果说天际线关乎外部形象，那么等高线则关乎内部结构。教育的“等高线图”，直观地揭示着区域内不同板块发展的高度落差与战略纵深。它要求规划者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能够清晰辨识区域教育的“高峰”“高原”“洼地”或“谷地”的整体地形态势。

2025年底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的“投资于人”战略，为我们绘制区域教育等高线图的注入了新理念。它意味着，教育的投入必须告别“撒胡椒面”式的平均主义，转向基于战略研判的精准滴灌与结构性布局。“投资于人”，投资的是人的全面发展、未来能力以及激发潜能的生态，而不仅仅是砖瓦和屏幕。“十五五”发展中，我们要从重视硬件建设转向更加注重教师专业发展、学生全面成长与教育生态优化；从关注当下需求转向同时投资未来能力；从标准化投入转向基于差异化需求的精准投资。

雄安新区的教育规划，可以说是“等高线思维”的一个范本。它没有选择简单复制、搬迁北京的名校集群，而是依据新区的未来城市功能和人口结构，精心设计了一幅梯度分明、功能互补的“教育地形图”：布局与国家实验室等联动的交叉学科平台作为“创新高峰”，建设一批高水平的特色中小学形成“人才高原”，同时编织普惠优质的社区教育网络作为“素养基底”。这种设计，体现了规划理念从“简单均衡”到“优质均衡”，再到“战略分层”的深刻演进。

浙江的“山海协作”工程则是另一种成功的实践。它本质上是绘制了一幅跨区域的、动态联动的“教育等高线协作网”。通过沿海经济强县和浙西南山区26个县结对子的协作帮扶，精准匹配沿海发达县市与山区县的发展需求与资源，促进经验、人才与要素的双向流动，其目的不仅是帮扶，更是构建一个“高峰”带动“高原”、“高原”反哺“高峰”的共生系统。

04

在天际线与等高线的有机交汇中

构造区域教育的风景线

区域教育发展的最终目标，是形成既有辨识度又有内涵的“风景线”。这道风景线，正好是天际线和等高线的交汇点，也是规划的精髓所在。要画好这道线，规划者得同时具备“向外看”和“向内看”以及“俯视”与“平视”的视角，既要琢磨怎么塑造整体形象，也得用心优化内部结构。

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这种双重视角尤其重要。一方面，ai给打造特色天际线提供了新工具，比如个性化学习平台、智能教育治理系统；但另一方面，它也在重塑教育等高线，数字鸿沟可能会让内部不均衡变得更突出，而数字素养事实上已经成了未来人才竞争的新“海拔”。北京海淀区的“科技教育”风景线，就是把这两种视角融合得很好的例子。对外，海淀靠着“中国硅谷”的教育配套打响名气，有全国顶尖的科技特色学校和创新实验室；对内，它构建了一套梯度分明的科技教育体系，从面向全体学生的stem普及课程，到针对特长生的创新项目，再到和高校、企业联手搞的拔尖人才培养平台，一套完整的“教育地形” 就成型了。

不过这道风景线要想长久，得让天际线和等高线动态协调。如果只追外部标识，不管内部均衡，就会变成“有高峰没高原”的畸形格局；反过来，光盯着内部均衡，不打造特色，又会陷入“有高原没高峰”的平庸。

总之，一幅理想的区域教育“风景线”，最终应呈现为“高峰凸显、高原广阔、基底牢固”。在制定区域教育“十五五”乃至更长远的规划时，我们不仅需要设计能引爆关注、彰显特色的“标志性工程”，更需要潜心布局那些能够滋养整个生态、促进优质资源流动循环的“支撑性系统”。

文字：王健

封面图摄影：曹铒

制图：姜雪梅

编辑：周紫昕

校对：曹铒

责任编辑：吴华

转载此文请注明出处

关注“第一教育”

分享至朋友圈惊喜更多！

上观号作者：第一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