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观察｜该给年底扎堆的学术会议减减量了

据《半月谈》报道，年底不少高校组织的学术会议过多过滥，学者“疲于奔会”，为了参加各种学术会议而“满天飞”。而这些学术会议很多是为了年底“突击花钱”仓促召开的，使得学术会议的随意性很强，学术性不足。

当各路学者们为了赶会而在全国各地“打卡”的时候，本该用在实处的财政经费也就白白浪费了。在不少公共部门财政经费承压的背景下，这样一幅铺张浪费的景象自然让人难以接受。

那么，为什么会造成年底学术会议扎堆的现象？学术会议如何才能办好办实？

年底突击办会背后的多重原因

每逢年底，一些高校通过办会来突击花钱，背后有着多方面的原因。这和高校财务制度、预算安排、监督管理等方面的不合理有很大关系。

高校等事业单位的财政预算，是每年三月才能陆续安排，财政资金则往往迟至年中才会到账。但是，财务报销却要求年底甚至是十一月前就执行完毕，这使财务执行的窗口期明显短于实际情况。

自然年、财年与学年的周期错位，使高校不得不在年底“突击花钱”。否则，结余资金就会面临被收回的风险，进而影响下一年度的财政预算。

相对于其他支出项目，学术会议的灵活性强、开销大且报销快，所以自然而然就成为高校年底突击花钱的当然之选。一场学术会议的场地费、会务费、食宿费和专家费往往动辄几十万元，既可以为高校争得学术交流的面子，也能够做实突击花钱的里子，高校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样名不副实的学术会议占用了资源，花费了资金，浪费了时间，折腾了学者，表面的繁荣与泡沫却没有带来学术研究的实质进步。

一些学术会议“变质”“变味”

在为了突击花钱而召开学术会议的同时，一些学术会议本身的质量与价值也令人担忧。

学术会议是学术交流的重要平台，办好学术会议也能够繁荣学术界。但是不少学术会议有会无学，有议无术，成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学术鸡肋”。本来是为了学术而开会，结果却沦为以学术为名义，为了开会而开会。学术会议没有了纯粹的学术味，反而充斥着不应有的其他杂味。

还有一些高校毕其功于一役，希望把各种目的都通过学术会议来实现，使学术会议成为学术活动与非学术活动的“大杂烩”，甚至学术目的要为非学术目的让位。

此外，很多学术会议等级森严，学术研讨应有的平等交流与公平对话难以体现。全体会议的主旨报告环节“大佬”云集，而平行分论坛则默认是青年学者与学生的专场。

学术会议本应是以文会友，但是不少学术会议则是PPT聚会，形式大过内容。学术会议议题与人员的拼凑性太强，这使台上的人滔滔不绝，台下的观众则各看各的手机。不少人来去匆匆，讲完即走，学术会议本应有的争鸣与交锋完全没有了。

通过参加学术会议，学者可以结交学界朋友和促进合作研究。但是，不少学术会议成为学者之间搞关系、拜码头、混脸熟的社交场。学术会议的“圈子化”“码头化”“山头化”日益严重，也为假公济私、权钱交易和利益输送制造了温床。

学术会议如何才能办好办实？

当前，学术会议存在的各种乱象并非新生事物，而是学术界积弊已久的老问题。这涉及高校管理、科研管理和学风建设等一系列问题，也需要标本兼治才能彻底解决这些问题。

首先，要尊重高校的学年与财年，使财政预算、资金拨付与财务报销联动起来，满足学术活动的需要，而不是削足适履，反过来要求学术活动服从不合理的制度规定。

在学科专业评价方面，不应过分强调学术会议的等级规格、人员规模和举办次数等量化指标，而应关注学术交流的成效和影响。要发挥专业学会等学术团体的作用，由其组织更有含金量的学术会议。比如，加强学术会议的学术审查，一个学科专业原则上一年组织一次大型全国学术年会，避免过多过滥。

值得注意的是，当常规的学术会议越来越没有学术味的时候，一批新式学术会议却悄然而至。索然无味的学术大会在日渐失宠，而越来越多的青年学者则选择学术自组织。

比如，以“给青年一小时”为代表的学术工作坊日渐走俏，践行为青年学者搭台的办会理念，成为小而精、小而美的学术会议典范。再如，不少学术社团通过B站、微信公众号等社交媒体灵活主办小型在线会议。这种“轻学术”和“学术快闪”，很好地满足了青年学者和学生的交流需求。

这些低成本、快节奏、高能量的新式学术会议，可能会成为未来学术会议应有的样子，也会反过来推动传统学术会议转型。（作者为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