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炖汤。
排骨的香气混着玉米的清甜,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成一片暖雾。
我瞥了一眼。
是程述的微信通知。
弹窗显示:“小安:程哥,明天会议资料我发你邮箱了。”
小安。
这个名字,这个备注,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指腹。
不致命,但足够让人清醒。
我关掉火,擦净手,拿起他的手机。
指纹解锁依然对我开放——这是新婚时他主动录入的,说是“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现在想来,像一句提前写好的讽刺。
我点开微信。
搜索框输入“小安”。
聊天记录不多,但很规律。
每周三、周五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话题都是工作:项目进度、客户反馈、会议纪要。
但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偶然。
最后一次对话在昨晚十点零三分。
小安:“程哥,方案通过了,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加班。”
程述:“应该的,你也辛苦了。”
后面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加油”表情。
我往上翻。
两周前的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小安:“地铁突然故障,我困在人民广场站了,好慌。”
程述:“别急,我开车过来接你。”
小安:“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程述:“没事,等我二十分钟。”
记录到此为止。
没有后续的“接到了吗”“到家了吗”。
像被刻意修剪过的枝桠,断面整齐,反而更显可疑。
我放下手机。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水汽蒙上玻璃窗,外面的夜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我和程述结婚七个月。
我是头婚,三十五岁。
他是二婚,三十九岁。
介绍人是我的大学导师,也是他曾经的客户。
“程述这人踏实,虽然离过婚,但没孩子,经济条件不错,人也稳重。”导师在电话里说,“苏芮,你年纪不小了,别太挑。”
我没挑。
见面三次,订婚,半年后领证。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至亲好友。
婚宴那晚,他喝得不多,但眼神一直飘。
送我回新房时,他在客厅坐了很久。
最后递给我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苏芮,”他声音有点哑,“有些话,我想先说清楚。”
文件袋里是一份保证书。
打印得工工整整,条款清晰。
第一条:双方经济独立,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第二条:重大开支需共同商议。
第三条:若一方出轨,过错方需净身出户。
第四条……
我读到第八条时,抬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另一端,背脊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像个等待宣判的被告。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保障。”他简短地说,“对你,也对我。”
“新婚夜,你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保证书?”
他抿了抿唇。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前一段婚姻……结束得不太体面。”他声音很低,“有些事,提前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我没签字。
把文件袋推回去。
“程述,”我说,“我要的是丈夫,不是合伙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霓虹灯都换了一轮颜色。
最后他说:“对不起。”
那晚我们分房睡。
他说他睡客房,让我好好休息。
我躺在主卧的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和,不刺眼。
像极了这场婚姻。
温和,体面,没有棱角。
也没有温度。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早餐。
煎蛋,烤吐司,牛奶。
摆盘很仔细,刀叉放在纸巾上。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他坐下时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再谈谈。”
“谈什么?”我切着煎蛋,蛋黄流出来,染黄了盘子。
“谈……怎么开始。”
“你前妻,”我问,“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他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性格不合。”
“具体点。”
他放下叉子。
“她……觉得我太冷漠,太计较。”他看向窗外,“她说跟我过日子,像在签合同。”
“所以你现在学聪明了,”我说,“先把合同摆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吃饭吧。”他说。
那之后,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他早出晚归,我做我的设计稿。
周末偶尔一起吃饭,话题止于天气和新闻。
直到上个月,我父亲心脏病住院。
程述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陪护。
跑前跑后,联系专家,垫付医药费。
父亲拉着我的手说:“小芮,程述是个好人,你要珍惜。”
母亲在一边抹眼泪。
“你爸这次要是挺不过来,我……”
“妈,别乱说。”我打断她。
程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刚打来的热水。
他朝我点点头,眼神平静。
那一刻,我突然想,也许这样也好。
相敬如宾,互相扶持。
爱情太奢侈,陪伴就够了。
但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小安”,像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
涟漪不大,但湖面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整。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汤炖好了,盛了两碗。
一碗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一碗我自己端到客厅。
电视开着,新闻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程述回来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他脱了外套,换鞋,看到餐桌上的汤碗。
“你还没吃?”
“等你。”
他愣了一下。
“抱歉,今天加班。”
“跟小安一起?”我问。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
“嗯,项目收尾,她负责的部分有些问题。”
“她多大?”
“二十五。”
“单身?”
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头看我。
“苏芮,你想问什么?”
“随便聊聊。”我喝了一口汤,“同事嘛,多了解一点。”
他沉默地喝汤。
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眼窝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刚毕业两年,工作很努力。”他说,“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在外地,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
“所以你多照顾她?”
“我是她直属上级,带她是应该的。”
“包括晚上九点去地铁站接她?”
他放下勺子。
碗里的汤还剩一半,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你看了我手机?”
“通知弹出来了。”我说,“不是故意看的。”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
“那天晚上下雨,她打电话求助,我正好在附近。”
“人民广场站离公司五公里。”
“我在客户那里开会。”
“开到晚上九点?”
“苏芮。”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那应该怎样说话?”我问,“假装没看见?或者等你主动告诉我,你和一个年轻女同事深夜单独相处?”
“我们只是同事。”
“同事之间,会每周固定时间聊天吗?周三、周五,晚上九点到十点。”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记录?”
“你手机对我开放,不就是让我看的吗?”
“那是为了方便,不是让你监视我!”
“监视?”我笑了,“程述,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你会怕我看吗?”
他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想吵架。”
“我也不想。”我说,“但有些事,得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不该帮助一个同事?不该在她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苏芮,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敏感?”我慢慢放下汤碗,“程述,你今年三十九岁,在职场混了十几年,你会不知道男女同事之间该保持什么距离?”
“我——”
“你当然知道。”我打断他,“你只是选择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
客厅的灯光太亮,照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没有,”我说,“以后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保证书第八条,你还记得吗?”
他瞳孔缩了一下。
第八条:双方应保持情感忠诚,不得与异性发展超出正常社交范围的关系。
“我没有越界。”他说。
“深夜单独接送,固定时间私聊,这叫没有越界?”
“那是工作!”
“工作需要在非工作时间进行?需要在私人社交软件上聊?需要你备注‘小安’而不是‘安雅’?”
他一怔。
“你怎么知道她叫安雅?”
“猜的。”我说,“年轻女孩,名字里带‘安’字的,十个有八个叫雅、婷、欣。”
他别开视线。
“苏芮,你这样很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我问,“等你和她真的发生了什么,我再哭哭啼啼来找你算账?还是像你前妻一样,忍到忍无可忍,然后离婚?”
“别扯我前妻。”
“为什么不能扯?”我往前走了一步,“程述,你上一段婚姻怎么失败的,你心里清楚。不是她嫌你冷漠,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你把婚姻当合同,把感情当条款,现在遇到一个年轻女孩对你示好,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
“她没有示好!”
“那是什么?依赖?崇拜?还是单纯的‘工作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只是聊得来。”
“聊什么?工作?生活?还是你的‘不幸婚姻’?”
他脸色煞白。
“我没有——”
“你没有跟她说,你娶了一个三十五岁还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没有说我们新婚夜就分房睡?没有说这场婚姻像一潭死水?”
他后退了一步。
背撞到餐边柜,上面的玻璃杯晃了晃。
“苏芮,”他声音发颤,“你非要这样吗?”
“我要怎样?”我问,“假装大度?笑着说‘没关系,我理解’?程述,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离她远点。”
“她是我的下属,我做不到。”
“那就调岗。”
“凭什么?”
“凭我是你妻子。”我说,“凭你当初递给我的那份保证书。”
他笑了。
笑声很干,像枯叶被踩碎。
“保证书……苏芮,你当时不是不屑一顾吗?”
“现在我觉得有道理。”我说,“白纸黑字,写清楚,谁也别越界。”
“你——”
“或者,”我看着他,“我们离婚。”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像两记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他愣住了。
眼睛睁大,嘴唇微张。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要离婚?”
“如果你觉得和女同事‘聊得来’比我们的婚姻更重要,那就离。”
“我没有那么说。”
“但你是这么做的。”
他低下头。
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给我点时间。”他哑声说。
“时间?”
“我需要时间……处理。”
“处理什么?”我问,“处理她,还是处理我?”
他没回答。
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门锁扣上的轻响。
汤已经凉透了,油膜凝结成白色的块状物。
像这场婚姻。
表面温热,内里早已冷透。
那一晚,我没睡。
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吊灯还是那个吊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但此刻看来,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俯视着这间屋子,俯视着这段关系。
凌晨三点,我听到客房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走到客厅,停顿,然后去了厨房。
我起身,推开一条门缝。
程述站在冰箱前,手里拿着一瓶冰水。
他没开灯,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疲惫,僵硬,陌生。
我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地毯很厚,吸收了我所有的声音。
包括那一声几乎要溢出来的叹息。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得很早,做了早餐。
煎蛋,烤吐司,牛奶。
和往常一样。
程述从客房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
“要出门?”我问。
“加班。”
“周六也加班?”
“项目收尾,忙。”
他在餐桌边坐下,沉默地吃早餐。
我坐在他对面,喝牛奶。
“昨晚的话,我收回。”我说。
他抬头看我。
“离婚的事,我收回。”我重复道,“我们谈谈。”
他放下叉子。
“谈什么?”
“谈怎么继续。”
他沉默了一会儿。
“苏芮,我承认,我和安雅……走得有点近。”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但真的只是同事关系。她刚入行,很多不懂,我多带带她,仅此而已。”
“你带她的方式,包括深夜接送?”
“那次是特殊情况。”
“那每周固定时间聊天呢?”
他抿了抿唇。
“她……有时候会问我一些私人问题。”
“比如?”
“比如婚姻,比如生活。”他避开我的视线,“她说她父母感情不好,从小对婚姻有阴影,看到我和你这样……相敬如宾,觉得羡慕。”
“羡慕?”我笑了,“羡慕什么?羡慕我们像合租室友?”
“她说,至少我们尊重彼此。”
“所以你们就聊这个?聊你的婚姻,聊她的阴影?”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他叹了口气。
“苏芮,我三十九岁了,离过一次婚,娶了你,你以为我心里没有压力吗?”
“你有什么压力?”
“压力……”他苦笑,“压力在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你独立,聪明,什么都不需要我。我前妻至少还会抱怨,还会吵,还会要。你呢?你什么都不要,像一堵墙,我靠不近,也推不倒。”
我愣住了。
“所以你就去找一个需要你的?”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他抓了抓头发,“是有人需要我帮助,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
这个三十九岁的男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开始泛白。
他坐在晨光里,背脊微驼,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突然意识到,这七个月,我一直在等他靠近。
等他主动,等他热情,等他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把我捧在手心。
但我忘了,他也是一个会累,会迷茫,会需要被需要的人。
“程述,”我说,“我不是不需要你。”
他抬头看我。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要。”我慢慢说,“我三十五岁才结婚,不是因为挑剔,是因为害怕。害怕依赖,害怕受伤,害怕像我妈那样,把一辈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最后只剩抱怨。”
他眼神动了动。
“你爸住院那几天,我看到你跑前跑后,心里是感激的。”我继续说,“但我说不出口。好像一说出来,就矮了一截。”
“苏芮……”
“我们都有问题。”我打断他,“你习惯用条款保护自己,我习惯用冷漠武装自己。但婚姻不是合同,也不是战场。它应该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叫都停了。
“安雅那边,”他说,“我会保持距离。”
“怎么保持?”
“工作场合以外,不单独见面。聊天只谈公事,不谈私事。”
“能做到吗?”
“能。”
“如果她主动呢?”
他顿了顿。
“我会拒绝。”
“怎么拒绝?”
“就说……”他苦笑,“就说我老婆会不高兴。”
我看着他。
“程述,我要的不是你拿我当挡箭牌。”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真心觉得,我们的婚姻值得你拒绝所有暧昧。”
他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早餐吃完,他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我坐在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
设计稿还停留在昨天,一片空白。
就像我的脑子。
下午,程述出门了。
说去公司处理点事,晚上回来。
我没问是不是和安雅有关。
有些事,问得太清楚,反而没意思。
信任不是查岗查出来的。
是时间堆出来的。
但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七个月的婚姻,像一张白纸,还没画上几笔,就有了污渍。
我关掉电脑,拿起包出门。
去了父亲住院的医院。
母亲在陪护,看到我来,眼睛一亮。
“小芮来了?程述呢?”
“他加班。”
“又加班啊?”母亲皱眉,“你们这才结婚多久,他就天天加班,这怎么行。”
“妈,他工作忙。”
“忙也不能不顾家啊。”母亲拉着我的手,“你爸这次住院,多亏了他。但一码归一码,夫妻感情得经营,你不能总由着他。”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母亲叹气,“你呀,就是太要强。女人该软的时候得软,该撒娇的时候得撒娇。你看你爸,年轻时也倔,但我一哭,他就没辙。”
我笑了。
“妈,时代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母亲瞪我,“男人女人,那点心思从来就没变过。”
父亲在病床上哼了一声。
“你别教坏女儿。”
“我怎么教坏了?”母亲转头,“我说的是实话。小芮,妈是过来人,告诉你,婚姻里最怕的就是两个人都不肯低头。你硬,他更硬,最后就碎了。”
我点点头。
“我明白。”
“你真明白才好。”母亲拍拍我的手,“程述是个好人,但好人也会犯错。你得看着点,但也别看得太紧。就像放风筝,线拽得太死,风筝就飞不起来了。”
我在医院待到傍晚。
父亲精神好多了,拉着我说了很多话。
大多是回忆我小时候的事。
“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你在医院跑,鞋都跑丢了一只。”父亲笑着说,“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得好好护着你。”
“爸……”
“后来你长大了,读书,工作,一直没找对象,我急啊。”父亲叹气,“不是怕你嫁不出去,是怕你一个人太累。现在好了,有程述了,我也能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
“爸,你会长命百岁的。”
“百岁不敢想,”父亲摆摆手,“能看到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公交站等车,看着车流穿梭。
这个城市很大,人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挣扎。
我的故事,才刚翻开第一章。
回到家,程述已经回来了。
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里炒着菜,香气飘出来。
“回来了?”他回头看我,“爸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好。”
他继续炒菜,动作熟练。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今天去公司了?”我问。
“嗯。”
“处理完了?”
“完了。”
他没提安雅。
我也没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
晚餐是三菜一汤。
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
很家常。
我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
“苏芮,”他突然开口,“我想了想,那份保证书……还是签了吧。”
我筷子一顿。
“为什么?”
“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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