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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他在瑞士酒会偶遇前妻,她身边那位全球首富正为她整理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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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日内瓦湖畔,一场顶流私人藏品鉴赏酒会正热闹着。

傅晏修端着杯威士忌,漫不经心地听身旁合作方吹捧一块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

他穿一身手工定制深灰西装,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举手投足间满是浸淫权力财富十年的矜贵与疏离。

对这些浮于表面的奉承,他早就免疫了。

目光在场内扫动,像头巡视领地的狮子,寻找着今晚的真正目标——

传闻中即将现世的汉代孤品“云梦锦”。



傅氏集团旗下的文化基金会,对这件宝贝势在必得。

可视线掠过人群里一张张精致却无趣的脸后,他的目光骤然僵住。

不远处落地窗前,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他,侧影窈窕,

乌黑长发用一根简单木簪挽着,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后颈。

那截熟悉的脖颈弧度,像把精准的钥匙,一下撬开了傅晏修尘封三年的记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

周围的喧嚣像被一层无形薄膜隔开,他眼里只剩那个背影。

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种级别的场合,连他都是凭着傅氏亚洲区总裁的身份才拿到请柬。

一个三年前被他扫地出门、连张机票钱都凑不齐的女人,

凭什么出现在日内瓦的顶级社交圈?

就在他离她只剩三步远时,女人缓缓侧过身,把手中香槟递给身旁男伴。

“Adrien,”声音轻柔,却像根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傅晏修的耳膜,

“这幅‘星空’,恐怕不是梵高盛年的作品。你看颜料层叠手法,更像他早年在纽南时的风格。”

她说话时嘴角噙着淡笑,那种专注自信的模样,是傅晏修从未见过的。

三年不见,苏韵锦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前总穿洗得发白的棉布裙,浑身裹着消毒水和丝线味道的样子,

在他面前也再没有半分怯懦和讨好。

眉眼依旧清丽,却像被顶级匠人细细打磨过的玉器,洗去尘埃,

透着温润又坚韧的光泽。

月白色旗袍上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流云纹,随她动作流转光华,贵气逼人。

傅晏修顿住脚步,呼吸瞬间滞涩了半拍。

让他停住的不只是苏韵锦的脱胎换骨,还有她身边那个叫“Adrien”的男人。

阿德里安·克莱因。

全球财经杂志上只敢登他侧影和代号的人物,克莱因家族现任掌权人,

真正站在世界财富金字塔尖、连傅晏修都要仰望的存在。

传闻他行事低调,痴迷艺术与历史,名下非营利基金会握着全球半数以上

失落古文明的考据资料。

此刻,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正用近乎宠溺的眼神望着苏韵锦,接过酒杯,

用流利法语低声回应:“你说得对,韵锦。你的眼睛,总能看穿时间藏起的秘密。”

说话间,他自然地抬手,把她鬓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动作亲昵,姿态坦然,毫无避忌。

“韵锦”二字,从这个世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嘴里说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

傅晏修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逆流。

嫉妒、错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恐慌,像无数蚂蚁啃噬着心脏。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把签好的离婚协议甩在苏韵锦面前。

“傅家不需要一个只会摆弄破布烂线的女主人,”当时他的声音比窗外冷雨更刺骨,

“你那点可笑的手艺,连件像样衣服都赚不来。”

“签了字,带着你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滚出我的世界。”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从前总盛着温柔爱意的眼睛里,第一次没了光。

什么都没说,拿起笔,在“苏韵锦”三个字后面一笔一划签下名字。

没哭没闹,甚至没有一句质问。

那种极致的平静,在当时傅晏修眼里,不过是懦弱和认命。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个闯入别人盛宴的局外人,看着被自己弃如敝履的女人,

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而那个男人,拥有他倾尽所有也未必能企及的地位。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胃部升起,他握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无法接受。

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在离开他之后,过得这么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步上前。

无论如何,他都要亲口问清楚。

他要撕开她这身华丽伪装,看看底下是不是还是那个卑微到要仰他鼻息的人……

“苏小姐。”

傅晏修用最平淡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面前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苏韵锦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那不是惊讶,不是憎恨,而是更伤人的漠然。

就像在路上撞见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连眼神都懒得多停留一秒。

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反倒是阿德里安·克莱因,碧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用标准普通话问道:

“这位先生是?”

傅晏修没理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住苏韵锦:“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故意用这种搭讪语气,藏着几分轻佻和羞辱。

他想看到她惊慌失措,想让她在新欢面前暴露两人不堪的过去。

苏韵锦终于正眼瞧他,目光平静如水,缓缓开口:“先生,我想您认错人了。”

一句话,把他们三年的婚姻和所有爱恨,全抹得一干二净。

傅晏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正要发作,阿德里安却笑了起来,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把苏韵锦护在身后,

伸手对傅晏修说:“傅先生,久仰。我是阿德里安·克莱因。”

“韵锦是我的首席文物顾问,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藏品。您说,您见过她?”

语气温和,可那双蓝眼睛里的压迫感,却让傅晏修浑身发冷。

首席文物顾问?最珍贵的藏品?

傅晏修看着阿德里安脸上那胜利者般的笑意,再看看他身后波澜不惊的苏韵锦,

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输了。

在他毫不知情的这三年里,亲手丢掉的根本不是块碍眼的石头,

而是一颗没经过打磨的稀世钻石。

如今,这颗钻石,正在别人的掌心,熠熠生辉。

空气瞬间冻住,像块沉甸甸的玻璃,把三个人困在里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扎人的锋利感。

傅晏修没去握阿德里安伸过来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肩膀,像两柄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向苏韵锦。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首席文物顾问?”

“苏韵锦,你倒还真……出息了。”

这话里的嘲讽和轻视,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半点不藏着。

他就爱用这一套确立自己的掌控权,尤其在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面前。

苏韵锦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再没别的反应。

她压根没抬头看他,只对身前的阿德里安轻声说:“Adrien,”

“我们去看看那件云梦锦吧,时间差不多了。”

声音不大,态度却很明确:傅晏修,不过是个要绕开的障碍。

“当然。”阿德里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半点不觉得尴尬。

他转过身,看向苏韵锦时,眼神早恢复了温柔。

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那只从前总帮傅晏修缝衬衫纽扣、

擦茶渍的手,此刻正被另一只有力又温暖的手裹着。

傅晏修眼睁睁看着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阿德里安甚至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姿态,像在感谢他给这场无聊酒会添了点小插曲。

自始至终,苏韵锦再没扫过他一眼。

一阵尖锐的胃痛猛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烈。

傅晏修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和怒火。

是他丢了她?

不,是她背叛了他!

肯定是她用了见不得光的法子,攀上了阿德里安·克莱因这棵大树。

一个连大学都没念完,就只会捣鼓针线的女人,

怎么可能成世界首富的“首席文物顾问”?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必须查清楚。

他要戳穿她的谎言,让她在这位新贵面前丢尽脸面。

傅晏修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酒会核心区域,天鹅绒隔离带围出的展台中央,

一卷古老织物静静躺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

那正是他此行的目标——汉代云梦锦。

锦缎是深蓝色,像是把整片夜空都织进了布面,

上面用金线绣着奇幻云纹和神兽,两千年过去依旧华美夺目。

只是岁月无情,锦缎多处破损断裂,最严重的地方快把纹样割开。

“这件云梦锦,是现存唯一记录古代楚地神话的丝织品,”

一位策展人正在给围观宾客讲解,“但大家也看到了,残损得厉害。”

“我们请了全球顶尖修复师,都没辙。克莱因基金会展出它,”

“就是想找能拯救它的奇迹。”

人群里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气声。

傅晏修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清楚,这云梦锦的商业和文化价值都没法估量,

一旦修复成功,傅氏文化基金会的声望就能登顶。

为此,他已经备好了三亿美金的预算。

这时,阿德里安牵着苏韵锦走到了展台前。

“韵锦,你觉得怎么样?”阿德里安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傅晏修嗤笑一声。

她能懂什么?顶多知道这是块布罢了。

他都能想象出苏韵锦被问住、哑口无言的窘迫样子。

可苏韵锦只静静看了几秒,就缓缓开了口。

声音不算大,却有种特别的穿透力,让周围的议论声都停了。

“这不是普通破损,”她说,“你们看这几处断裂边缘,”

“沾着点皂荚和草木灰的痕迹。出土时被盗墓贼用土法洗过,毁了丝蛋白结构。”

“所以常规的蛋白加固、经纬线重塑都行不通。”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就连刚才滔滔不绝的策展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些细节,是他们内部专家团队研究了好几个月才得出的初步结论,

从来没对外透露过。

苏韵锦像没察觉到众人的诧异,手指隔着玻璃轻轻划过锦缎纹路。

眼神里满是傅晏修从未见过的痴迷与怜惜,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要修复它,得逆向还原当时被破坏的化学过程。”

“用特定年份皂角提炼的生物酶,按微克级剂量中和残留物,让丝线恢复点活性。”

“再用失传的‘双面续锦针法’,把断裂的经纬线在分子层面重新接上。”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阿德里安,眼神亮得惊人:“难度很大,”

“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但……不是没可能。”

那一刻,傅晏修像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懵了。

双面续锦针法……这个名字,他听过。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比他们离婚还早一些。

他因为一笔海外并购案烦得头大,深夜才回家。

书房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门,看见苏韵锦戴着高倍放大镜,趴在一块旧绣片上忙活。

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台精密手术。

他当时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扫掉她手里的工具:“苏韵锦!”

“你看看你这模样!我傅晏修的太太,半夜不睡觉守着这些破烂?”

“明天我妈的生日宴,你就穿这个去?知道外面人怎么笑我吗?”

她被吓了一跳,慌忙去捡散落的针线,嘴里念叨着:“别碰……”

“晏修,我在试一种古法针法,叫双面续锦,快成了……”

“我不管你什么破针法!”他当时吼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把这些破东西都扔了!明天开始学插花、学马术,做个合格的傅太太!”

“不然,咱们就离婚!”

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看他的眼神,不是害怕,是绝望。

原来她口中“快成了”的针法,就是连顶尖修复师都没辙的奇迹。

原来那些被他视作破烂的绣片针线,是阿德里安都要小心捧着的瑰宝。

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这位小姐说得头头是道,不知是哪位修复大师的弟子?”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是傅晏修在国内的对手,宏远集团的刘总。

他显然不认识苏韵锦,只当她是想在克莱因面前博眼球的美女。

阿德里安笑了笑,刚要开口,苏韵锦却先一步转过身。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众人,也正视着人群中的傅晏修。

她的目光平静扫过刘总,最后落在傅晏修脸上。

“我没有老师,”她缓缓说,“我的手艺,是我妈和外婆传下来的。”

“她们是苏绣最后一批传人。而我,叫苏韵锦。”

说完,她朝阿德里安微微点头,转身走进展台内侧的工作区。

策展人连忙跟进去,态度恭敬得像个学徒。

大厅里,傅晏修僵在原地,感觉血液全涌到了头顶。

苏韵锦……苏绣……他怎么就忘了,她提过老家在苏州,家里是开绣坊的。

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江南常见的普通手艺。

从没多想,这门手艺能达到如此惊人的高度。

他输给的不是阿德里安的万贯家财,

而是被他亲手扼杀、却在别处浴火重生的,苏韵锦的天赋。

第三章

酒会的灯光依旧晃眼,可傅晏修的世界却早已一片暗沉。

“苏绣传人?哼,说得倒比唱的动听。”宏远集团的刘总在旁阴阳怪气地嘀咕,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傅晏修耳朵里,“傅总,这该不会是你以前藏着的相好吧?

看着眼生得很啊。”

傅晏修脸色沉得像水,压根没理他。

他的目光穿透拥挤的人群,死死锁在那个刚消失在工作区门口的身影上。

相好?

他傅晏修看上过的女人,能是靠装腔作势博眼球的主儿?

可笑的是,直到这一秒,他心底居然还在维护着那可笑的、属于“傅太太”的体面。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拨开身边的人,走向了酒会的露台。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勉强压下了胸口的憋闷。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查个人,苏韵锦。”他的声音又哑又急,

“三年前跟我离婚的那个。我要她这三年的所有行踪,见过谁,

怎么认识的阿德里安·克莱因,全都查清楚,半小时内发我邮箱。”

挂了电话,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日内瓦湖上零星的灯火,思绪一团乱麻。

他想起了他们婚姻的最后一年。

那时候他忙着集团转型,每天一睁眼就是财报和数据,

回家就看见苏韵锦守着些透着旧气的布料,一屋子不知名的草药味飘着。

莫名的烦躁总会瞬间裹住他。

他觉得那是不务正业,是逃避现实,是配不上他商业帝国蓝图的累赘。

他以为离婚让她净身出户,是对她最好的“教训”。

他笃定,不出三个月,这个在社会上毫无生存能力的女人,定会哭着回来求他。

可他等了三年,别说求饶,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等到。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今,她却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重新站在了他面前。

而且一出场,就瞄准了他最在意的目标——云梦锦。

半小时刚到,手机震了一下,助理的邮件发了过来。

傅晏修点开邮件,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愈发阴沉。

邮件内容说得很细,显然助理动用了特殊手段。

邮件末尾,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苏韵锦穿着一身白色工作服,站在挂满各色丝线的墙前,

没化一点妆,头发随便挽着,可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光的星星。

她身后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一脸崇拜地望着她,像在仰望信仰。

傅晏修反复盯着那张照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她从不是攀附别人的菟丝花,而是被人仰望的强者。

原来,她的成功从不是靠运气,而是凭着他当年嗤之以鼻的手艺,

一步步从泥潭里爬了起来,活成了全新的样子。

原来,他当年亲手推开、弃如敝履的,竟是一位本该被珍视的王后。

邮件里提到的“凤凰计划”,他略有耳闻。

那是克莱因基金会近年最神秘、投入最大的项目,主打复原古丝绸之路文明。

能主持这个计划的人,专业地位可想而知。

所谓的首席文物顾问,根本不是普通职位,而是一种身份的认可与加冕。

阿德里安·克莱因不是她的金主,而是懂她的伯乐,是能与她并肩的同道中人。

这个认知,比知道她嫁给世界首富,更让傅晏修觉得挫败。

钱,他傅晏修也有,虽不及克莱因雄厚,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比肩。

可他没有的,是看懂苏韵锦价值的眼光,是能与她灵魂契合的深度。

他输得一败涂地,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阿德里安·克莱因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方才的礼服,穿了件休闲羊绒衫,少了几分商界大佬的凌厉,

多了几分学者的温文尔雅。

“傅先生,一个人在这儿吹风?”他走到傅晏修身边,递过一支雪茄。

傅晏修没接,只是冷眼看着他:“克莱因先生有何指教?”

阿德里安也不介意,自己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缓缓吐着烟雾。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指教谈不上,”阿德里安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来谢谢你。”

“谢我?”傅晏修皱起眉,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这位大人物感谢的。

“是啊。”阿德里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谢谢你三年前,把韵锦还给了这个世界。要是她一直做你笼中的鸟,

这世上或许就少了一位能让时光回溯的艺术家,我也会错过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傅晏修最不愿承认的伤口,再撒上一把盐。

这是炫耀,是挑衅,更是对他过去错误的彻底宣判。

傅晏修猛地抬头,眼里燃着压抑的怒火:“你以为你赢了?”

“输赢,是你们商人的逻辑。”阿德里安弹了弹烟灰,

碧蓝的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对我和韵锦来说,只是在做有价值的事。

比如,让云梦锦重见天日。”

“云梦锦,傅氏势在必得。”傅晏修咬着牙说,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哦?”阿德里安挑了挑眉,“据我所知,这件藏品目前归我基金会所有,

我们没打算出售。”

“你们拿出来展出,不就是为了找合作方、拉资金?”傅晏修冷笑,

“傅氏能提供最好的资源,三亿美金,不够就五亿。只要能让它被修复。”

“傅先生,你还是没明白。”阿德里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能修复它的,不是钱也不是资源,是人。而这个人,刚好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掐灭雪茄,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傅晏修:

“对了,忘了告诉你。韵锦刚才已经拟定了初步修复方案,

整个过程至少要一年半,而且她要求,修复期间云梦锦不能离开她的工作室。”

阿德里安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微笑。

“所以,这件国宝明天一早,就会跟我们一起回里昂。傅先生,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第八章

阿德里安的话一出口,傅晏修的世界直接塌了。

白跑一趟?

不,这压根不止是白跑一趟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他费尽心机筹划,想靠这个项目拉高傅氏文化影响力的核心计划。

还没正式启动,就已经宣告彻底泡汤。

更要命的是,这场失败,是苏韵锦全权主导。

用一种他插不上手、金钱权力都撼动不了的方式,摆到了他面前。

他像尊被冻住的石雕,钉在露台上一动不动。

直到助理轻手轻脚走过来,低声提醒:“傅总,酒会快散了,咱们该走了。”

傅晏修这才如梦初醒,缓过神来。

他机械地转过身,穿过依旧喧闹的人群。

周围推杯换盏、有说有笑的热闹劲儿,在他眼里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没再去找苏韵锦。

他清楚,现在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自己更丢人现眼。

回酒店的路上,傅晏修全程一言不发。

车窗外日内瓦的繁华夜景飞速往后掠,就跟他这乱糟糟、满是狼狈的半天一个样。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老板阴沉沉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回到总统套房,傅晏修一把扯掉领带,重重砸进沙发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交替闪过两个画面。

一个是三年前,苏韵锦穿着洗得发皱的旧衣服,蹲在地上。

一点点捡他打翻的针线绣片,眼神黯淡得没一点光。

另一个是几小时前,她身着月白旗袍站在聚光灯下。

从容又自信地讲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眼神亮得晃眼。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一直觉得,自己给她的就是最好的日子。

他让她住上海最顶级的豪宅,给了她无限额黑卡。

让她不用为柴米油盐费心,安稳度日。

他以为,这就是爱,是成功男人能给女人的最好馈赠。

他不过是想让她放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爱好。

安安分分做个被他宠着的花瓶,这很难吗?

对那些削尖脑袋想嫁入豪门的女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可苏韵锦,偏不稀罕。

手机又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补充信息。

傅晏修猛地坐直身体,心跟着狠狠一揪。

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他觉得,一个快不行的老人,有什么好见的?

公司几百亿的生意,才是头等大事。

轰的一声,傅晏修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外婆抱憾离世,祖宅被强行拆除……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然都跟他傅晏修脱不了干系。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她“不思进取”才提了离婚。

却从没想过,在那之前,他早已用商业里最冰冷的逻辑。

碾碎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根。

他想起离婚那天,她签完字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她轻轻回头,问了他一句。

“傅晏修,如果有一天,你最珍视的东西,被人当成垃圾一样糟践。”

“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嗤笑一声,说:“我傅晏修的世界里,没什么是不能替代的。”

多傲慢,多残忍啊。

他现在总算懂了她那句话的意思。

他毁掉的,是她外婆的临终心愿,是苏家几代人的心血传承。

是她作为苏绣传人的立身之本。

而他,当初竟对此一无所知。

他痛苦地用手捂住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咯咯作响。

原来那场离婚,不是他单方面抛弃她。

而是她无声却决绝的报复。

她没哭闹,没争辩,只用最平静的方式斩断所有关联。

然后花了三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他再也够不着的模样。

“傅总?”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不安。

“这些信息……”

“继续查。”傅晏修放下手,眼里满是红血丝。

声音哑得跟被砂纸磨过似的:“查阿德里安·克莱因,他到底看上苏韵锦哪点了。”

“我不信,就只是因为那点手艺。”

他接受不了自己这样全方位的溃败。

宁愿相信这背后有别的交易,有能用利益衡量的筹码。

只要有筹码,就还有谈判的余地。

“是,傅总。”

挂了电话,傅晏修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日内瓦的万家灯火璀璨夺目,亮得跟星河似的。

可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的。

他想起酒会上,苏韵锦看着那件云梦锦时,满眼怜惜与痴迷。

她看那件物件,比看他这个活生生的人,还要深情一万倍。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苏韵锦的世界里。

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装下过他。

他傅晏修,连同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地位。

可能只是她追寻艺术之路上,不小心踩进的不起眼泥沼。

而她,早已靠自己的力量,走了出去。

不,他绝不认这个输。

傅晏修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还有机会。

云梦锦是国宝,其所有权和修复权的归属。

绝不是克莱因基金会和苏韵锦能说了算的。

这背后,还牵扯着国家层面的文化布局。

他要回国,动用傅氏在国内的所有资源。

从更高层面插手这件事,夺回主动权。

他要让苏韵锦知道,这世界终究还是权力和资本说了算。

就算她飞黄腾达成了凤凰,也别想轻易逃出他的手掌心。

他立刻拿起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国内的机票。

他要赶在苏韵锦和阿德里安之前,布好一张天罗地网。

他要的不只是云梦锦。

他要让那个女人,重新站到他面前,低下头收起傲气。

这一次,他要让她看清,谁才是真正能说了算的人。

第二天一早,傅晏修就登上了回国的私人飞机。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所有杂音,却压不住他心里翻涌的波澜。

他一夜没合眼,眼睛熬得通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后续的每一步棋。

他必须赢。

这场较量,早已从商业竞争,上升到了男人的尊严之争。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傅晏修压根没回家,直接驱车去了国家文物总局。

靠着傅氏这些年在文化遗产保护上的大额捐赠,

再加上他自己在政商圈子里的广有人脉,很快就见到了分管海外流失文物的张司长。

“张司长,冒昧登门,是因为有件大事想跟您对接。”

傅晏修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又郑重。

张司长扶了扶眼镜,客气地笑了:“傅总太见外了。

傅氏一直是我们文物保护工作的坚实后盾,有话但说无妨。”

“是为了那件汉代云梦锦。”傅晏修直奔主题,

“我听说它在瑞士现身了,而且克莱因基金会想接手修复。”

“哦?傅总消息够灵通的。”张司长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确有此事,我们也是昨晚刚接到通知。这件云梦锦是我们追索多年的国之重宝,

能重见天日,本是天大的好事。”

“是好事,但隐患也不小。”傅晏修沉声道,

“据我所知,克莱因基金会把修复工作全权交给了一个叫苏韵锦的女人,

还打算把云梦锦带回法国里昂去修。”

傅晏修紧盯着张司长的眼睛,不肯放过他一丝表情变化。

“国宝离境风险太大,而且这位苏韵锦,虽说在海外小有名气,

但年纪轻,还只是个独立工作室。这么重要的国宝交给她,万一出岔子,

后果根本承担不起。”

他刻意隐瞒了自己和苏韵锦的关系,把自己塑造成纯粹为国家着想的爱国企业家。

张司长果然皱起了眉:“傅总的顾虑有道理,我们也在紧急商议。

能让国宝回国修复,自然是最优解。”

“所以我恳请总局出面,和克莱因基金会进行官方交涉。”

傅晏修顺势抛出方案,“傅氏文化基金会愿意承担所有费用,

还能邀请国内顶尖修复专家组建联合团队,在国内开展修复。

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和最安全的环境,绝不让国宝有半分闪失。”

他这是明摆着要截胡。

借国家的力量釜底抽薪,把苏韵锦和阿德里安直接排除在外。

只要云梦锦回了国,到了他的地盘,苏韵锦若还想碰这件藏品,

就只能来求他,到时候主动权就全在他手里了。

张司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傅总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也足见傅氏的家国担当。

我们会立刻启动外交渠道,向瑞士方面和克莱因基金会表明我方立场。

有傅氏撑腰,我们说话也更有底气。”

傅晏修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清楚,这事成了。

在国家利益面前,阿德里安·克莱因再有钱,也只能让步。

走出文物总局,北京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傅晏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苏韵锦,阿德里安,你们的组合看着牢不可破?

那就试试,能不能扛得住一个国家的力量。

接下来两天,傅晏修调动了傅氏所有公关和法务资源,

配合文物总局展开了一场高效凌厉的“国宝回归”行动。

官方照会、外交斡旋、媒体造势……一套组合拳下来,舆论瞬间爆了。

#民间修复师vs国家级团队,谁更靠谱?#

网上不少不明真相的网友被爱国情怀带动,纷纷声讨克莱因基金会,

质疑苏韵锦的能力,一致要求“让云梦锦回家”。

傅晏修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把苏韵锦架在舆论火上烤,让她从被神化的“东方魔女”,

变成企图私占国宝的“野心家”。

第三天下午,他接到了张司长的电话。

“傅总,好消息!”张司长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克莱因基金会松口了,同意让云梦锦回中国修复,但提了个条件。”

“什么条件?”傅晏修心头一紧,沉声问道。

“他们坚持修复工作必须由苏韵锦全权主导,国内专家团队只能打辅助,

最终的修复方案和操作,都得听苏女士的。”

傅晏修当场愣住了——这叫什么事?釜底抽薪还只抽了一半?

“而且,”张司长接着说,“克莱因先生特别指明,

傅氏作为出资方可以参与,但您本人不能干涉任何技术层面的决策。”

傅晏修几乎能想象出阿德里安说这话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这算赢了吗?

他把云梦锦“抢”回了国。

可他又算输了吗?

他没把苏韵锦踢出局,反倒给她搭了个更高的平台,

让她从“海外奇人”变成了国家级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费尽心机,最后竟只落了个“出钱的”身份。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傅总?傅总还在听吗?”

“……在。”傅晏修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同意。”

他没得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要是现在反悔,不仅前功尽弃,还会在官方那边落下言而无信的坏名声。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至少,苏韵锦回国了,回到了他的地盘。

只要人在国内,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处处不顺,

最后不得不向自己低头。

挂了电话,傅晏修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

上好的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周后,首都国际机场,一架来自日内瓦的湾流G650缓缓降落。

傅晏修站在停机坪贵宾通道旁,身边跟着文物总局的官员和国内顶尖专家团队。

他穿一身黑色大衣,神情冷峻,像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舱门打开,苏韵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没穿之前的旗袍,换了件利落的米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

素面朝天,却比酒会上更显清丽出众。

她身后跟着安保人员,抱着一个恒温箱,神情肃穆。

再往后,没见到阿德里安·克莱因的身影。

傅晏修心里莫名窜起一丝快意。

看来在国家力量面前,那位世界首富也只能退一步。

苏韵锦走下舷梯,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阵仗,

没在任何人脸上多做停留,包括傅晏修。

她径直走到张司长面前,微微颔首:“张司长,我是苏韵锦。

云梦锦,我带回来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卑不亢,仿佛不是来接受对接,

而是来履行一项神圣的使命。

傅晏修看着她,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声势浩大的“逼宫”,似乎没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她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苏韵锦面前,刻意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

“苏小姐,欢迎回家。”

苏韵锦终于抬眼看向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傅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回来探亲的。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她的东西?

傅晏修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苏韵锦已经绕过他,

走向了那群翘首以盼的专家。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傅晏修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苏韵锦的背影。

难道她这次回来,目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一间专门为云梦锦修复项目腾出来的

国内顶尖恒温恒湿修复室里,气氛格外凝重。

宽大的工作台上,那卷承载两千年岁月的云梦锦,已被小心翼翼展开。

无影灯的强光下,那些破损的裂痕和黯淡的色泽,像一道道丑陋伤疤,触目惊心。

苏韵锦穿着一身白色防静电工作服,戴着手套和口罩,手持高倍放大镜,

一寸一寸细致地检视着锦缎的每一处细节。

她身旁围着一群平均年龄超六十岁的国内顶尖纺织品修复专家,

这些平日里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泰斗,此刻都像听话的小学生,屏息凝神盯着她。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扰到她的判断。

“王老,”苏韵锦放下放大镜,口罩后的声音清晰冷静,“麻烦测一下3号区域的PH值,

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李教授,我要所有金线的显微成分分析报告,重点看微量元素部分。”

“还有,立刻准备A组培养皿,用我带来的那支皂角酶母液,按1:5000比例稀释,

我们要观察它对丝蛋白的激活反应。”

她一条条指令下达,条理清晰,节奏明快。

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精密的实验步骤,从她嘴里说出来,如同呼吸般自然。

被点到名的专家们毫无迟疑,立刻转身投入工作。

他们看向苏韵锦的眼神,早已从最初的审视怀疑,变成了纯粹的敬佩。

开工第一天,苏韵锦就用深不见底的专业功底,彻底收服了这群泰斗。

修复室外,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傅晏修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

作为项目最大出资方,他有资格进入观察区,

但这里,也已是他能靠近苏韵锦的极限。

那扇通往修复室的合金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和她的世界彻底隔开。

他看着苏韵锦在里面发号施令,看着那些往日里连他都要客气三分的老专家

对她言听计从,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活像个跳梁小丑,精心搭好了舞台,却发现自己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在台下仰望那个被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绽放万丈光芒。

“傅总,要不要……喝杯水缓一缓?”助理在旁小心翼翼地询问。

傅晏修没有应声,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苏韵锦身上。

她是真的半点都不在意他。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没给过一个多余的眼神。

仿佛他傅晏修,连同背后庞大的傅氏集团,都只是这个项目里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滋味,比激烈的争吵和报复更让他煎熬。

他忽然想起苏韵锦在机场说的话:“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要拿回什么?

是苏家世代传承的手艺?是被他践踏的尊严?

还是……另有隐情?

傅晏修越想心越乱,他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下去。

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转身对助理吩咐:“去,把刘经理给我叫来。”

这个刘经理,正是三年前负责强拆苏家祖宅的宏图置业项目经理。

半小时后,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站到傅晏修面前。

“傅……傅总。”

傅晏修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冷得像要结冰:“刘经理,三年前苏州那座绣坊的项目,

你还记得吗?”

刘经理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傅总,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我问你记不记得!”傅晏修猛地提高音量,语气里满是压迫。

“记得!记得!”刘经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声。

“我听说,当时你为了赶工期,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傅晏修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刘经理的心尖上。

“傅总,我……我也是为了公司利益啊!当时拆迁补偿谈不拢,工期又紧,我才……”

“我不想听你的借口。”傅晏修直接打断他,“我只问你,当时从那座老宅里,

你拿走了什么?”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猜测,一个让自己都心惊肉跳的猜测。

苏韵锦的根在那里,除了祖宅和回忆,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刘经理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就是些破家具,

还有一堆……一堆烂布片子……”

“烂布?”傅晏修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瞬间加速。

“是啊,就是些没绣完的绣片,还有几本发黄的册子,看着像……像画稿之类的。

当时都当建筑垃圾处理了……”刘经理的声音越说越小。

“处理了?”傅晏修的声音里透着刺骨寒意,“处理到哪里去了?”

“就……就堆在公司京郊的旧仓库里。傅总,那些东西真不值钱……”

“地址!”

傅晏修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里满是失控的怒火。

拿到地址后,傅晏修一刻都没耽搁,立刻驱车赶往。

京郊的这座废弃仓库常年无人打理,门口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声响。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扑面而来,傅晏修却毫不在意,冲进仓库按刘经理描述的位置,

在角落找到了几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他颤抖着手撬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叠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绣片,

还有几本线装册子。

他拿起最上面的册子,吹去表面灰尘,三个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苏氏绣谱》。

翻开册子,里面是用毛笔绘制的精美图样,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

记录着各类针法、配色和丝线处理的秘诀。

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云梦锦上的神兽纹样,旁边标注着四个字——双面续锦。

傅晏修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这就是苏韵锦要找的东西!

这是苏家的根,是苏绣几百年传承的精髓所在。

这本能让所有修复师疯狂的秘籍,三年来竟和垃圾一起,被扔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想起苏韵锦外婆的遗愿,想起她曾问过他的话:

若最珍视的东西被人当垃圾毁掉,他会怎么样?

现在他有了答案——他会疯。

傅晏修抱着绣谱,像抱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浑身都在发烫。

他终于明白苏韵锦回国的真正目的。

修复云梦锦是她的使命,更是她设下的诱饵。

她算准了云梦锦回国后,他一定会介入这个项目;

算准了他介入后,一定会去查三年前的旧事;

算准了他去查,就一定会找到这里,找到这本绣谱。

她在逼他,逼他亲手挖出自己当年犯下的罪孽,逼他看清自己的愚蠢与傲慢。

这才是最狠的诛心之术。

傅晏修失魂落魄地走出仓库,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把绣谱还给她,摇尾乞怜求原谅?

不。

傅晏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偏执。

这本绣谱,是他现在能和苏韵锦重新建立联系的唯一纽带,是他的筹码。

他要用它换回自己想要的,要让苏韵锦知道,哪怕她算尽一切,

最终规则仍由他傅晏修定。

他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拨通苏韵锦的号码——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接时,那头传来苏韵锦清冷的声音。

“喂。”

“是我。”傅晏修尽量稳住语气,“我在你家老宅的旧仓库里,找到了些……你的东西。”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傅晏修能清晰地听到,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细微的急促波动。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情绪的裂痕,终于赢回了一丝主动权。

“《苏氏绣谱》,”傅晏修一字一顿地说,“它在我手上。”

“明天中午,城南静心茶舍,我等你。一个人来。”

说完,他没给苏韵锦回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标根本不是云梦锦?

那她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第二天,城南的静心茶舍。

这是傅晏修名下的私人产业,环境安静又隐蔽,私密性拉满。

他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坐在二楼临窗包厢里,面前的茶换了两泡。

他坐立难安,指尖一个劲摩挲着手边的黄花梨木盒。

盒子里装着《苏氏绣谱》,是他最后的筹码,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猜不准苏韵锦会怎么来——是带着怒火,是些许动容,

还是依旧那副油盐不进的平静模样。

他在脑子里过了无数种开场白,想了一套又一套谈判说辞。

他想用这本绣谱,换她再看他一眼,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道歉、补偿都行,哪怕把宏图置业全给她,

让她处置那些曾经为难她的人,只要她肯回头。

快到中午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苏韵锦走了进来。

她没穿工作服,也没穿旗袍,就一身简单的黑长裤配白真丝衬衫。

长发随意披在肩上,素着一张脸,却透着骨子里的清冷。

她比傅晏修预想的还要平静,半分波澜都没有。

她走到傅晏修对面坐下,目光直接锁在那个木盒上。

“东西呢?”她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傅晏修心里一沉。

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直奔主题。

他倒像个急于兜售货物的小贩,而她是握有定价权的买家。

他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把木盒推过去:“绣谱在这,完好无损。”

苏韵锦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看到那本封面微微泛黄、无比熟悉的册子时,她的手指顿了一瞬。

傅晏修精准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燃起一丝微光。

他知道,这东西对她的重要性,远超他的预料。

苏韵锦没立刻拿绣谱,反而抬眼看向傅晏修。

这是她回国后,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久地盯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悲哀,有嘲讽,还有一丝傅晏修读不懂的疲惫。

“傅晏修,”她缓缓开口,“你把它当成筹码了,对吗?”

傅晏修喉结滚了滚,没否认:“韵锦,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

“你没错。”苏韵锦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你眼里的一切都能衡量、能交易。”

“感情、婚姻、尊严,现在轮到我外婆留我的最后遗物。”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温柔的刀,精准扎进傅晏修最软的地方。

“你觉得拿它就能跟我谈条件?让我原谅你,还是让你自己安心?”

苏韵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极致的悲凉。

“你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半点没变。”

傅晏修脸颊发烫,所有伪装和算计,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我……”他想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用解释。”苏韵锦把目光拉回绣谱上,轻声说。

“找到它,是你唯一做对的事。它不该和破烂堆在一起。”

说完,她伸手把绣谱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摸着封面,像在安抚故人。

傅晏修看着她的动作,心里又燃起希望——她这么在乎,就还有转机。

“韵锦,”他放软姿态,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

“给我个补偿你的机会,你要什么都可以。宏远的股份?城西的地?”

“甚至让刘经理消失都行,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办。”

“补偿?”苏韵锦抬眼,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傅晏修,你觉得钱和权力,

就能抹平所有伤害吗?”

她站起身,把绣谱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手袋。

“你毁掉的,是我外婆的临终心愿,是我认祖归宗的念想。”

“这些东西,你拿什么来补?”

“我……”

“你什么都补不了。”苏韵锦眼神骤然锐利,“你今天能在这谈条件,

不是你多厉害,是我故意让你找到它。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你当年随手扔的是什么。”

“我要让你明白,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傅晏修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透着冰凉。

“苏韵锦!”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非要这么绝吗?”

“三年婚姻,在你眼里就一文不值?”

苏韵锦没挣扎,只是回头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情绪也褪去了。

只剩下一潭死水般的空洞和平静。

“一文不值?”她轻声反问,“傅晏修,你记得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吗?”

傅晏修瞬间愣住了。

“你记得我最爱吃什么,最怕什么吗?”

傅晏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记得。”苏韵锦替他回答,“你只记得财报、股价,

只记得‘傅太太’该有的样子。”

“我们的婚姻,对你来说不过是商业帝国里不起眼的装饰品。”

“现在装饰品没了,你只是不习惯,这不是爱,是占有欲。”

她一字一句,把他那点自以为是的“深情”剖析得干干净净。

傅晏修感觉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抓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

“绣谱我拿到了。”苏韵锦抽回手,后退一步,彻底拉开距离。

“云梦锦的修复我会继续做,这是我对国家的承诺,也是对苏家的交代,和你无关。”

“至于我们之间……”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真正释然的笑,

“到此为止了,傅先生。祝你和你的商业帝国,顺风顺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傅晏修独自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透过竹帘,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忽明忽暗,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彻底输了,输得底朝天。

他以为的王牌,不过是人家计划里的一环。

他以为的深情,不过是可笑的占有欲。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现在,她再也不会回头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阿德里安·克莱因。

傅晏修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接了。

“傅先生,”阿德里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听说你找到韵锦家的绣谱了?”

傅晏修的心猛地一沉。

“看来,她已经告诉你了。”

“不,不是她告诉我的。”阿德里安笑了笑,“是我告诉她的,

告诉她那本绣谱大概在什么地方。”

傅晏修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三年前,收购苏家祖宅的宏图置业,在我买下它之前,也是我的目标。”

阿德里安语气云淡风轻,却透着掌控一切的底气。

“我的人比你的助理早查到这一切,我只是没特意告诉你而已。”

“我让韵锦自己回来,让你自己去发现真相。”

“只有你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才会懂什么叫真的痛。”

“傅晏修,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傲慢,是愚蠢。你只看得见利益,看不见人心。”

“而我,刚好相反。”

“现在,游戏结束了。祝你好运。”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忙音。

傅晏修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包厢里,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冷和恐惧。

他没输给苏韵锦,也没输给阿德里安。

他只是输给了三年前那个狂妄又无知的自己。

从茶舍出来,傅晏修跟丢了魂似的,木偶似的机械坐进车里。

司机问他要去哪,他茫然地望着窗外,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俩字:

“公司。”

除了工作,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别的地方。

回到空无一人的顶层办公室,傅晏修反手就把自己关了进去。

他没开灯,任由黄昏的余光漫进房间,把一切都染成死寂的金色。

他输了。

这个念头跟只凶兽似的,在他五脏六腑里乱啃乱咬。

他输给了阿德里安的深谋远虑。

那个男人明明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却憋着不吭声,

像个顶级棋手,看着他在棋盘上瞎冲乱撞、自鸣得意,

最后才慢悠悠告诉他,每一步都在人家的算计里。

他更输给了苏韵锦的决绝。

她连报复都懒得费心,就用最平淡的方式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仿佛他只是路上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曾引以为傲的财富、权势、智谋,在他俩面前,全成了笑话。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是他的首席秘书。

“傅总,出事了!”秘书的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慌乱,

“欧洲那边传来消息,我们正在竞购的圣科半导体公司,

刚被克莱因集团旗下的风投公司全资收购了!”

傅晏修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圣科公司是傅氏未来五年战略布局的核心,关系到傅氏能不能在

人工智能领域站稳脚跟。

为了这个项目,他筹备了快一年,砸进去上百亿资金。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慌。

“就……半小时前。他们动作快得离谱,一夜之间就拿到了圣科

超过60%的股权,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半小时前,刚好是阿德里安挂断他电话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是明晃晃的报复。

是阿德里安在他最痛的时候,补了最致命的一刀。

“还有……”秘书的声音更艰难了,“我们通过宏图置业拿下的

几个地产项目,同时被爆违规操作,监管部门已经介入调查。

公司股价……正在断崖式下跌。”

傅晏修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墙倒众人推,大抵就是这样。

阿德里安都不用亲自出手,只需轻轻推一把,他在商场上树的

那些敌人,就会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

他苦心搭建的商业帝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缝隙。

傅晏修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满是自嘲和绝望。

他想靠资本和权力逼苏韵锦低头,结果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方式,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这就是顶级强者的实力,不动则已,一动便天翻地覆。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苏韵锦的社交账号。

这是助理查到的,几乎不更新,上面就寥寥几张照片。

一张是里昂工作室的窗外,阳光刚好落在窗台上。

一张是修复好的勃艮第挂毯,色彩艳丽得晃眼。

最新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既不是云梦锦,也不是《苏氏绣谱》,

居然是一碗阳春面。

面汤清亮,葱花鲜绿,旁边还卧着个金黄的荷包蛋。

背景是故宫角楼的飞檐,古色古香。

配文就一句话:人间至味是清欢。

傅晏修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有一年他生日,应酬到酩酊大醉,半夜才回家。

苏韵锦没睡,就坐在厨房里等他,给他煮了一碗阳春面,

和他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当时是怎么做的?

他嫌恶地推开碗,语气刻薄:“谁要吃这种破东西?没品位。”

他甚至没看见,自己转身后,苏韵锦默默红了的眼眶。

原来那不是一碗普通的面。

那是她能给的,最珍贵的温柔。

是她外婆教她的,带着家乡味道的、最朴素的爱。

而他,亲手把那份爱倒进了垃圾桶。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没碎,屏幕还亮着,

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像个巨大的讽刺,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终于懂了,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那不是能用钱衡量的女人,也不是可以随意替代的附属品。

是曾经把他当成全世界,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愿意和他分享所有细碎美好的人。

他失去的,是他唯一的回家路。

一个月后。

云梦锦的修复工作,进入了最关键的“续锦”阶段。

在苏韵锦的主导下,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推进。

她用《苏氏绣谱》里的秘法,结合现代科技,独创了一套修复方案,

直接震惊了整个文物保护界。

她成了这个领域里,无可争议的女王。

而傅氏集团,这一个月里却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股价暴跌、项目停摆、高管纷纷离职……傅晏修焦头烂额,

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撑着,不让集团彻底散架。

他瘦得脱了形,眼里的锐气和傲慢,全被化不开的疲惫取代。

他再也没去过故宫,没敢去打扰苏韵锦。

他清楚,自己早就没那个资格了。

只是偶尔在深夜,会默默点开苏韵锦的社交账号看一眼。

那条阳春面的动态之后,她再没更新过。

这天晚上,傅晏修处理完一堆烂摊子,走出公司大楼时,已近凌晨。

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阿德里安英俊从容的脸。

“傅先生,”阿德里安开口,“有时间聊两句吗?”

傅晏修自嘲地笑了笑:“克莱因先生是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阿德里安摇了摇头,“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傅氏所有不良资产的收购协议。

我出这个价,”他指了指文件上的数字,“买下你手里所有烂摊子。

唯一条件,你离开中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韵锦面前。”

傅晏修看着那个数字。

足够他下半生衣食无忧,可比起曾经的辉煌,不值一提。

这是最后的、带着仁慈的驱逐。

“要是我不同意呢?”傅晏修哑着嗓子问。

“那傅氏会在一个月内,彻底从地图上消失。”阿德里安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而你,会一无所有,负债累累。”

傅晏修沉默了。

他知道,阿德里安说的是实话。

他看向车内,副驾驶座上放着个保温桶——

就是他见过的,苏韵锦用来装阳春面的那种。

原来他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来接心爱的人下班。

顺便,解决掉他这个碍眼的麻烦。

傅晏修忽然觉得浑身乏力,累到了极点。

这场仗,他从一开始就毫无胜算。

“我答应你。”他听见自己说。

说完这三个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阿德里安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结果。

他收回文件,升上车窗,宾利悄无声息滑入夜色,朝着故宫方向驶去。

傅晏修独自站在深夜的街头,望着车影消失在尽头。

他知道,车里的人要去迎接他的女王。

而他这个被废黜的国王,连说一句再见的资格,都没有。

第九章

飞机穿梭在云层里,傅晏修靠着舷窗。

望着下方一块块缩小、被分割开的土地,心绪沉重。

他要离开这片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土地。

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家,过着类似流放的余生。

他接受了阿德里安的条件。

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真的累了。

这一个月,他拼了命想挽救摇摇欲坠的傅氏帝国。

可到最后才发现,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阿德里安的打击又准又狠,像台精密的手术。

一刀刀切断了傅氏赖以生存的所有命脉。

他就像个溺水的人,再怎么挣扎。

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往下沉。

放弃,成了他唯一且最体面的选择。

他卖掉了傅氏所有股份,遣散了追随多年的团队。

处理掉名下所有房产豪车,清空了过往。

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商业大佬。

变成了只剩存款数字的普通人。

离开前,他最后去了一趟故宫。

没进去,只是在闭馆后的傍晚,站在神武门外。

隔着高高的红墙,望着那个再也触及不到的世界。

他知道,墙的那一头,苏韵锦在做着热爱的事。

身边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有懂她疼她的爱人。

她的人生,早已踏上崭新的、光芒四射的轨道。

而这条轨道上,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彻底裹住这座古老宫殿。

才转身离开,没有告别,也没有挽留。

他们之间,就这么以最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一年后,法国普罗旺斯。

一片紫色薰衣草花海旁,立着一栋古老的石头庄园。

这是阿德里安名下众多房产里,最不起眼也最爱的一处。

庄园后院,被改造成了现代化修复工作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进来。

照亮了工作台上那卷重焕生机的织物——云梦锦。

耗时一年多修复,它终于重现了两千年前的光彩。

断裂的丝线被接得严丝合缝,看不出一点痕迹。

黯淡的色泽变回深邃宝蓝,金线神兽在光下发亮。

仿佛下一秒就会从锦缎上跃出来,鲜活灵动。

它不再是残破的古物,而是活着的艺术品。

苏韵锦摘下放大镜,长长舒了口气。

脸上漾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完成了。”她轻声呢喃。

身后,阿德里安走近,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下巴抵在她发顶,语气满是骄傲与爱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苏韵锦回头靠进他怀里:“它太美了。”

“美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就像你一样。”阿德里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一年,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云梦锦修复完,阿德里安就带她来了这里。

他推掉所有事务,陪她看日出日落,在花海漫步。

一起研究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古老织物。

在这里,她不是声名大噪的“东方魔女”。

他也不是富可敌国的世界首富。

他们只是阿德里安和韵锦,一对沉浸在爱与艺术里的伴侣。

苏韵锦渐渐变了。

脸上的清冷疏离,被温柔柔软的气质取代。

她开始爱笑,会和他打趣。

会在晴朗午后,靠在他怀里打盹儿。

那些过往的伤痛,都被慢慢治愈了。

“过几天,就是它的全球发布会了。”阿德里安说。

“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你的杰作。”

苏韵锦点点头,眼神却带着几分复杂:“Adrien,我想……”

“你想把它留在中国,对不对?”阿德里安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韵锦惊讶地抬头看着他。

阿德里安笑着轻抚她的长发:“我早替你安排好了。”

“它会作为基金会的永久礼物赠给中国,入藏故宫。”

“它本就属于那里。”

苏韵锦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男人总能看透她的心思,不动声色地为她铺好路。

他给她的,不只是爱,还有满心的尊重与理解。

“谢谢你,Adrien。”

“傻瓜。”阿德里安刮了刮她的鼻子。

“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丝绒盒子。

单膝跪地,在漫天花香与阳光里,缓缓打开。

盒子里是枚设计简约的戒指,细节处嵌着细碎古绿松石。

“苏韵锦小姐。”他仰起头,蓝眼眸里盛满星光。

“我没有傅晏修那样的商业帝国,但我愿为你。”

“打造一个只属于你的、永不落幕的艺术王国。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韵锦望着他,笑着流下了眼泪。

用力点了点头。

三天后,云梦锦全球发布会在巴黎卢浮宫举行。

这场盛会,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各国王室、政要、顶尖艺术家和收藏家齐聚一堂。

当覆盖在云梦锦上的红布被揭开时。

全场先是一片吸气声,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这件东方神迹震撼到了。

苏韵锦作为修复师,和阿德里安并肩站在舞台中央。

接受着来自全世界的赞誉。

她穿着阿德里安为她设计的深蓝色礼服。

灵感源自云梦锦,优雅又自信,像位真正的女王。

而此刻,巴黎一条不起眼的街区里。

一家小中餐馆的角落,傅晏修正看着墙上的电视直播。

他比一年前瘦了不少,也愈发沉默寡言。

这家小餐馆是他开的,店面不大,生意也平平。

他学会了买菜、做饭、洗碗,打理一切琐事。

还学着做阳春面,一遍又一遍地试。

想复刻出记忆里苏韵锦做过的那个味道。

可一次都没成功过。

电视上,记者把话筒递给苏韵锦。

问她修复这件“死刑”国宝,最大的秘诀是什么。

苏韵锦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然后对着镜头,缓缓开口:“哪有什么秘诀。”

“不过是拼尽全力,带着爱和敬畏。”

“去对待一件值得被珍视的东西。”

“因为一旦弄丢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傅晏修看着电视里光芒万丈的她,听着每一句话。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这是她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判决。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碗味道不对的阳春面。

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碗沿。

他弄丢了,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发布会结束后,阿德里安和苏韵锦没在巴黎多待。

他们婉言谢绝了所有媒体采访和晚宴邀约,连夜返回了普罗旺斯的庄园。

对他俩来说,再盛的鲜花掌声,都不如花海深处的宁静实在。

几天后,一个陌生包裹从中国寄到了庄园。

包裹上没写寄件人,只有个模糊的邮戳,来自苏韵锦从没听过的小城。

“谁会寄东西来啊?”苏韵锦皱着眉,满心疑惑。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阿德里安拿起小刀,帮她划开了包装。

里面是个不起眼的木盒子,样式老气,还飘着淡淡的樟木味。

苏韵锦掀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叠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帕,每块角落都用简单针法。

绣着一株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看得出发绣的人很用心,技巧却很生疏。

这是她刚学刺绣时,练手用的物件啊,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她和傅晏修刚结婚,住进豪华别墅里闲得发慌。

傅晏修不喜欢她摆弄这些“破布棉线”,她就躲在房间里。

用他换下的旧衬衫裁成小手帕,偷偷练最基础的针法。

绣好后就小心翼翼收进这个旧木盒,藏在他绝不会发现的地方。

后来离婚她走得匆忙,只带走了母亲和外婆留下的专业工具与资料。

这些藏着她少女心事和卑微爱恋的小东西,早随那段婚姻被抛在脑后。

它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韵锦拿起一块手帕,指尖触到熟悉的粗糙棉布。

手帕底下,压着一张折好的信纸,纸页已经泛黄。

上面的字迹,是她刻进骨子里的傅晏修的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只是这封信上的字迹,比平时潦草太多,还透着一股她从没见过的慌乱。

信的末尾,连日期都没写。

苏韵锦捏着信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她不知道傅晏修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是在他一无所有。

准备离开中国的时候吗?他竟还留下了这个盒子……

管家说,是你要扔掉,我却让他留下来的。

一滴泪毫无预兆滑落,砸在泛黄的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一直以为,那段婚姻里只有她在单方面付出、爱恋。

以为傅晏修对她,从来只有利用和嫌弃。

可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也曾有过片刻动容与不舍。

只是这份不舍太微弱,终究被他膨胀的野心和傲慢,消磨殆尽。

“怎么了?”阿德里安走过来,见她落泪,连忙将她搂进怀里。

苏韵锦没说话,只是把信纸递到他手上。

阿德里安看完信,沉默了许久,才轻叹一声:“他……也算个可悲的人。”

“是啊,”苏韵锦靠在他怀里,声音哽咽,“可悲,又可恨。”

她把帕子和信放回盒子,轻轻盖上盖子。

这段过往,还有这个人,都该彻底封存了。

它曾带给她无尽痛苦,也造就了如今的自己,但未来,再与他无关。

“Adrien,”苏韵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们的婚礼,能办快一点吗?”

阿德里安愣了愣,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笑容,伸手拭去她的泪痕。

他俯下身深深吻住她:“遵命,我未来的克莱因夫人。”

三年后,米兰。

一场顶级时尚品牌发布会的后台,一个穿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

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工作人员,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说一口流利意大利语,但眉眼间仍藏着东方人的轮廓,看着就像普通秀场导演。

“L先生,都准备好了,模特可以上场了。”助理走上前汇报。

被称作L先生的男人点点头,目光投向T台入口。

聚光灯亮起,音乐奏响,第一个模特身着融合东方苏绣与西方立体剪裁的华服。

缓缓走出,礼服上精妙绝伦的刺绣,瞬间点燃了全场。

“天呐,这是苏绣!是Su.C的作品!”

“Su.C终于出高定系列了!”

台下的时尚评论家和买手们瞬间沸腾。

Su.C是苏韵锦和阿德里安联手创立的顶奢品牌,凭着独一份的东方美学。

和极致工艺,短短三年就站稳了时尚界顶端。

后台,男人透过监视器看着T台上一件件惊艳的作品。

镜片后的眼神淡得没什么波澜,看不出喜悲。

“L先生,发布会太成功了!”助理兴奋地跑过来,“夫人在前台,想请您过去谢幕。”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不了,告诉夫人我还有收尾工作。

替我恭喜她。”助理带着遗憾离开了。

男人独自站在喧闹的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着苏韵锦。

她穿着优雅白裙,在阿德里安陪伴下走上T台,接受全世界的欢呼掌声。

她笑得那么幸福,那么耀眼。

男人静静看了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笑容。

他转身摘下眼镜放进兜里,悄无声息地隐入后台阴影中。

山高水远,各自安好,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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