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旅游业脱碳与政策有效性——基于细分行业的环境绩效分析

【编者按】

权威研究数据显示，全球旅游业碳排放量约占全球总排放量的8%。作为全球最大的国内旅游经济体之一，同时也是温室气体排放的主要国家之一，中国正致力于推进系统性的绿色转型议程。在“生态文明”框架下，国家推出了涵盖排放税、绩效型环境法规、地方环境责任制度等在内的一系列监管与财政治理工具。然而，尽管旅游业的环境足迹持续扩大，且对农村经济振兴、城市规划布局的影响日益凸显，其在国家气候政策的落地实施中仍处于边缘地位。长期以来，学界对旅游业脱碳的研究多停留在行业整体层面，既忽视了住宿、娱乐、餐饮等子部门在能源强度、资源利用模式及社会经济关联上的显著差异，也缺乏对各类政策工具效能的精准分领域评估。

此前，浙江珞拾李罕梁博士作为通讯作者在国际权威期刊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环境科学前沿》）上发表的《Tourism sector decarbonization and policy effectiveness in China: a subsectoral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alysis》一文，创新性地从住宿、娱乐、餐饮三大旅游子部门切入，构建多维度可持续性评估体系与计量模型，系统揭示了旅游业细分领域的环境压力与治理机制间的关键关联。研究呼吁重新定位旅游业在国家可持续发展与气候战略中的角色，强调需制定差异化的行业专属治理策略，以实现旅游业增长与环境、发展目标的协同统一，为中国旅游业低碳治理、财政政策设计及环境可持续性规划提供了重要理论依据与实践路径。

-文章观点-

01 旅游子行业环境绩效的显著异质性

旅游业是典型的复合型产业，其内部各子行业具备独特的环境足迹、运营模式与资源依赖特征。若像传统环境研究领域那样将旅游业视为同质化整体，会忽视住宿、娱乐、餐饮等子行业在污染排放、资源消耗上的差异(Gössling et al., 2012; Sun et al., 2022; Xiong et al., 2023)，既阻碍了针对性治理措施的制定，也会因忽视子行业专属的环境破坏路径与可持续潜力，导致政策执行效率折损。

从各子行业特征来看，住宿业通常由高容量酒店和度假村为主导，属于典型的能源与水资源密集型行业。其日常运营中的供暖、制冷、洗衣服务及照明等环节，会产生远超行业均值的温室气体（GHG）排放，对区域生态足迹（ECO-F）影响显著，还会对人类发展指数（HDI）产生负向影响，是三大子行业中环境强度最高的领域。娱乐产业涵盖主题公园、文化演出、休闲场所等业态，其碳排放结构更为复杂。尽管单位能耗可能低于住宿业，但受人员流动密集、基础设施规模庞大、土地用途转换以及废弃物产生量巨大等因素影响，整体碳排放量被大幅放大。餐饮业常被可持续发展讨论边缘化，但其在食品生产、储存、废弃物处理等环节的环境压力不容忽视，尤其是食物浪费叠加垃圾分类缺位时，会引发大量甲烷排放并加剧生态负担。不过该行业也具备独特的可持续切入点，如本地采购、堆肥处理、减塑包装等，是改善区域空气质量的潜力领域。

◎环境与可持续长期与短期动态表

来源：《Tourism sector decarbonization and policy effectiveness in China: a subsectoral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alysis》

该研究依托2000-2020年季度时间序列数据，运用自回归分布滞后（ARDL）模型及因果诊断方法，将环境税与环境法规纳入治理工具范畴，系统评估其对旅游业环境与社会经济轨迹的调节作用。研究结果证实了行业异质性核心结论：住宿业承担着最大的环境负担，而娱乐和餐饮业则呈现出相对较低的生态成本和更强的社会效益。

02 环境政策有效性的分化与制度性缺口

判断环境政策是否“奏效”，不能仅关注政策的存在与否，更需评估其在特定行业、制度语境下的实际效果、政策协调性及响应能力。对于旅游业而言，不同业态、设施及区位的环境影响存在差异，环境法规与财政政策的成效，关键在于政策在各细分领域的设计精度、落地力度与适配程度。

中国的政策实践场景更为复杂，环境法规与税收政策普遍面临执行不均、区域政策差异大、基层行政能力参差不齐等问题。例如，针对小微企业的税收减免政策或对排放标准的监管松懈，均可能削弱政策预期效果。同样，法律条文表述模糊或执法标准不统一，会降低旅游业的合规动力，这种情况在非正规经营者和农村从业者群体中尤为明显(Liu et al., 2020a; Zhang, 2021)。

研究通过实证评估，明确了环境税（ETAX）与环境法规（EL）两类工具的实际效能，也弥合了宏观政策目标与微观行业现实的差距，为生态文明框架下的旅游治理改革提供了清晰路线图。

◎中国各旅游子行业在ARDL分析中的诊断和结构结果多面板图

来源：《Tourism sector decarbonization and policy effectiveness in China: a subsectoral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alysis》

03 旅游业精细化脱碳的实践启示

在国内消费扩容与区域振兴战略的双重驱动下，旅游业扩张已成定局，构建完善的低碳治理体系既是必要之举，也是当务之急。鉴于不同行业的响应机制差异，需要制定行业针对性政策，而非采取笼统的综合干预措施。政策制定者需搭建灵活治理模式，基于绩效指标、行业特征和地域差异实时调整政策方向，建立可响应系统动态演变的监管架构。

·住宿业

相关政策需突破基础绿色认证的局限，转向绩效导向的激励机制，例如对经核实的减排和资源消耗量实施分级减税；通过国家与省级政策协同，激励对低碳基础设施的投资，包括被动式建筑设计、可再生能源整合、循环水系统改造等；加强城郊、风景名胜区等旅游建设超前区域的环境法规执行力度。

·娱乐业

可将其视为推动包容性低碳增长的杠杆，通过财政补贴、公私合作（PPP）模式，支持社区主导的民俗表演空间、自然主题景点、数字娱乐技术的落地，在丰富旅游供给的同时守住生态红线；针对人流密集型设施，需制定更明确的环保标准，重点管控交通接驳排放、活动临时设施碳足迹及垃圾闭环处理效率。

·餐饮业

应推行餐饮场所绿色标识制度，出台厨房电气化改造强制标准与补贴政策，对本地采购、有机食材使用给予财税激励；可将食物浪费计量、包装材料碳足迹、食材全链条碳强度监测等，纳入高密度城市走廊、遗产保护片区的市政旅游专项法规。

从宏观治理层面来看，人均GDP、能源消耗和污染指标之间的双向因果关联表明，旅游业环境退化与宏观经济规划、基础设施政策深度绑定。地方政府不仅需要获得专项治理授权，还需补足财政和技术能力，将旅游业纳入区域气候行动与可持续发展整体框架中；对于大型旅游项目需强制开展环境影响评估（EIA），并公开评估结果以保障公众监督与社区参与。

文章节选自《Tourism sector decarbonization and policy effectiveness in China: a subsectoral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 analysis》

作者：Asif Khan 1,2,3 , Sughra Bibi 1, Hanliang Li 1*and Dahai Mu4*

1 International School of Cultural Tourism, Hangzhou City University, Hangzhou, China, 2 Department of Tourism and Hotel Management, Zhejiang University, Hangzhou, China, 3 Hazara University Mansehra, Mansehra, Pakistan, 4School of Politics and Law, Wuyi University, Jiangmen, China

小贴士

Frontier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是环境科学与生态学领域国际知名开放获取期刊，由英国伦敦帝国理工学院Martin Siegert教授担任主编。该期刊在JCR环境科学领域分区为Q2，2023年版JCR报告显示其影响因子为 3.3；据Elsevier的CiteScore评分，其位列环境科学类国际期刊前 22%，且被SCI、Scopus等核心数据库收录，是全球科研人员开展学术交流、推动领域创新的重要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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