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
混得差?
也对,我名下的几家科技公司常年低调运营,日常只穿简单的休闲装,从不参与任何炫富的圈子。
在这帮老同学眼里,我大概还是那个只会埋头啃书本、家境普通的书呆子。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突然在我脑海里炸开。
“老周,掉头,去城东的旧货市场。”
“啊?陆总,“啊?陆总,去那种地方干嘛?”司机老周一脸费解。
“办点事。”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得给自己换一身行头。
一身符合“失业落魄”人设的行头。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看腻了商场上的虚与委蛇,想看看这群老同学卸下伪装后的真面目。
尤其是……她。
苏晚。
我们班的班花,也是我藏了整整十年的心事。
同学群里的消息还在99+,我点开她的头像,朋友圈里没有华丽的自拍,只有一些她画的水彩画,最近一条是上周的,画的是巷口的梧桐树,配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她还是老样子,安静又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她会来吗?
如果她看到如今“潦倒”的我,会是什么反应?
是和其他人一样,露出嫌弃和疏远?
还是……会有一点不一样的动容?
我心里竟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期待。
车停在旧货市场门口,我让老周在车里等我。
这里是我大学刚毕业时,常来淘旧书的地方。
拥挤的摊位,嘈杂的叫卖声,空气中飘着灰尘和旧物的味道。
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在一个地摊上,挑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一条裤脚磨毛的牛仔裤,一双鞋面泛黄的帆布鞋。
对着摊主的小镜子照了照。
嗯,味儿对了。
憔悴,窘迫,带着点怀才不遇的颓丧。
完美。
付完钱,摊主大爷上下打量我几眼,叹了口气:“小伙子,看着是个实诚人,遇到坎了吧?没事,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咬咬牙就过去?
我当年咬着牙,从一个地下室里的小工作室,做到如今的行业翘楚,其中的滋味,哪是一句“咬咬牙”能概括的。
回到车上,老周看着我这身打扮,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陆、陆总……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体验生活。”我言简意赅。
老周不敢多问,默默发动了车子。
同学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市里最高档的酒店,组织者是当年的班长王浩。
看这排场,他这些年,混得确实不错。
我故意迟到了四十分钟。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喧闹的声音瞬间停了半拍。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和好奇。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学霸陆哲吗?可算把你盼来了!”王浩率先反应过来,大笑着走过来,夸张地给了我一个拥抱,手掌拍得我后背生疼。
“你这身行头,够接地气啊!是刚从工地赶过来的?”
他这话一出,包厢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里,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的,是藏不住的优越感。
我面不改色,轻轻推开他:“路上堵车。”
“堵车?你开什么车来的?”王浩故意拔高了音量,晃了晃手里的奔驰车钥匙,“我这大奔,今天都差点堵在路上。”
“坐公交来的。”我实话实说。
这话一出,笑声更响亮了。
“可以啊陆哲,都什么年代了还坐公交,够节俭!”
“学霸就是不一样,境界高,不慕虚荣!”
“什么境界高啊,我看就是混得太差,买不起车吧!”一个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当年就爱嚼舌根的李超。
他身边围着几个跟班,正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包厢里快速扫过,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晚。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的,仿佛和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只化了淡妆,眉眼弯弯,依旧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她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笑,只有一丝惊讶,和一丝我读不懂的心疼。
她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也对她点头回应,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来来来,陆哲,坐我旁边!”王浩热情地招呼我,把我拉到主桌,正好坐在李超旁边。
我刚坐下,李超就凑了过来,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陆哲啊,听说你前阵子辞职了?怎么,是被公司开除的吧?”
他这话问得刁钻,包厢里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行情不好,公司裁员。”我淡淡地回答。
“哎哟,那可太惨了!”李超夸张地叹了口气,“想当年你可是我们班的骄傲,没想到现在混得这么……落魄。这样吧,我那公司正好缺个保安,月薪四千,包吃住,你要是不嫌弃,明天就来上班?”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还是超哥仗义!”
“陆哲,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啊!”
“四千块钱,够你活一阵子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挤出感激的笑容:“多谢超哥好意,我回去考虑考虑。”
回去考虑考虑。”
演戏这种事,我今天算是得心应手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苏晚,她正低着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眉头微微蹙着,好像对眼前的闹剧很不赞同。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王浩和李超他们,开始轮番炫耀自己的成就。
这个说自己刚换了别墅,那个说自己刚买了豪车,还有的,吹嘘自己认识多少大人物。
我像个局外人,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吃着盘子里的菜。
“陆哲,你怎么不喝酒啊?”王浩突然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今天同学聚会,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他手里的白酒,晃得我眼睛疼。
我有胃溃疡,已经戒酒三年了。
“我胃不好,不能喝。”我摇摇头。
“胃不好?我看你是不给面子吧!”王浩的脸沉了下来,“当年你喝白酒,可比谁都猛!现在装什么装?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人,还敢摆谱?”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悄悄握紧。
只要我一句话,王浩这家所谓的“大公司”,明天就能破产。
但我不能。
这场戏,还没到落幕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端起酒杯,硬着头皮喝下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他真的不能喝酒,胃不好的人,喝了会出事的。”
是苏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目光清澈地看着王浩,语气坚定:“班长,同学聚会,开心就好,没必要强人所难吧?”
王浩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苏晚会站出来帮我说话。
他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笑了笑:“行,看在苏晚的面子上,今天就饶了你。”
说完,他瞪了我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围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李超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我看着苏晚,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谢谢你。”我低声说。
“没事。”她对我笑了笑,笑容温暖,“你胃不好,就别逞强。”
说完,她递给我一杯温热水:“喝点这个,暖暖胃。”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我心跳加速。
聚会后半段,我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晚。
她偶尔会和旁边的同学聊几句,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地坐着。
期间,王浩和李超他们,又有意无意地调侃了我几句,苏晚都会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王浩和李超他们,坐上了各自的豪车,临走前,还不忘对我挥挥手,语气里满是炫耀。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陆哲。”
身后传来苏晚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到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
“这个,你拿着。”她把信封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触手微凉。
“这里面是……”
“一张银行卡。”苏晚的声音很轻,“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不多,但是足够你撑一段时间,找工作不用太着急,慢慢来。”
我心里猛地一颤,信封里的银行卡,像是有千斤重。
“你……”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轻易认输的人。”苏晚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信任,“当年你能啃下最难的奥数题,现在也一定能度过这个坎。”
“还有,”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城西那边有个新开的工作室,我朋友开的,缺个技术顾问,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恶趣味”,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会因为你的落魄而疏远你,不会因为你的平凡而轻视你。
我握紧手里的信封,心里百感交集。
“谢谢你,苏晚。”
“不用谢。”她笑了笑,“我们是同学啊。”
说完,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记得联系我。”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打开信封,里面果然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工作室的地址和电话。
便签的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我笑了。
这场假装落魄的戏,算是值了。
老周把车开了过来,看着我手里的信封,笑着问:“陆总,现在可以回公司了吗?”
“不。”我摇摇头,把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去城西,看看苏晚说的那个工作室。”
车窗外,夜色温柔,路灯明亮。
我看着手里的便签,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原来,暗恋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原来,她的心里,也一直有我的位置。
第二天,我没有开豪车,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服,去了城西的工作室。
苏晚看到我,眼睛一亮,笑着说:“你来了。”
我看着她,郑重地说:“我来应聘技术顾问。”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场同学聚会,不仅让我看清了人心,更让我收获了,迟到了十年的爱情。
而那张银行卡,我一直没有动过。
它不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它是苏晚的善良和信任,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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