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徐向前的儿子徐小岩给薄一波过98岁生日：您救过我的命

1948年12月，太行山麓大雪封路，夜风裹着枪炮声。前线鏖战，后方一间土坯屋里，黄杰抱着高烧不退的幼子徐小岩，心急如焚。木窗外灯影摇晃，空气里只有粗重的喘息。

盘尼西林在根据地堪称奢侈。一瓶药，往往决定生与死。正当黄杰束手无策时，时任晋冀鲁豫中央局副书记的薄一波骑马赶到驻地。听完病情，他只说一句：“孩子要紧！”随即派警卫连夜追赶一名携药的美国籍救援人员。三十里山道，冰雪寸深，马蹄翻飞。天亮时，药品送到，朱姓医生注射第一针，高烧散去。薄一波匆匆返程，留下一句“老徐在前线放心打仗吧”，便又消失在风雪里。

这一幕后来成了徐家人最深的记忆。徐向前与薄一波的情谊其实更早就扎了根。两人同是山西子弟，曾在山西国民师范结识，又先后投身革命，分别走上军事与政工道路。1920年代起，他们在太行、吕梁交错出没，于血与火中互为支撑。徐向前率部东征西讨，薄一波统筹后方财政、兵工、情报，勾连如臂使指，日夜不辍。

1947年，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华北根据地兵力骤减。徐向前请兵复夺晋中，薄一波四处调兵遣将，以地方武装为基干组建三支纵队。转年春夏，汾孝、运城、临汾鏖兵接连告捷，第十八兵团由此打出名头。兵团枪声一响，阎锡山节节败退。徐、薄二人配合之默契，在前敌与后方之间立起了信任的桥梁。

新中国成立后，二人分掌要职，难得相聚，却始终心照不宣。1978年薄一波获得平反，第一时间登门拜见老战友。那天，两位七旬老人相对而坐，半晌无语，握手良久。客厅里只有钟摆的滴答声，胜过千言万语。

80年代初春，两家同赴杭州疗养。地方干部敬献龙井，各一木盒。薄一波喝得快，几天便空。见面时，他笑说想“借”点茶叶，黄杰佯装嗔怪，仍爽快递上半盒。几句寒暄，把几十年战友情写得通透——无需客套，开口便是家常。

时间来到2006年2月。临近正月十五，北京协和医院病房里窗明几净，薄一波迎来九十八岁生日。徐小岩特地赶到，他已是解放军副大军区级将领。推门那刻，他先立正敬礼，随后俯身轻声道：“薄叔叔，六十年前，您救过我的命。”老人微笑颔首，眼里有光。陪伴在旁的李安东、薄熙莹都静静注视这幕久别重逢。

气氛轻松下来后，薄熙莹提议父亲唱首歌。老人清了清嗓子，哼起《五月的鲜花》，又接《人说山西好风光》。声音略显沙哑，却字字铿锵。那一刻，病房仿佛回到烽火年代，黄河涛声与太行号角同时涌来。

此后三个月，徐小岩多次探视，每次都带上一小盒新茶。“那年马蹄声，算我欠您的。”他轻声说。薄一波笑意更深，没有多话，只握住他的手，一如当年那张雪夜里写下的字条——字不多，却重若千钧。